15、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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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a城回来，生活仿佛被按下加速键。
谢谌每天载着江初上学，直到肖璃提出为江初也购置一辆自行车，出行更方便些。
江初在这笔支出和麻烦谢谌每天载着他上学之间衡量，最终选择了前者，总不能永远依靠谢谌。
“会骑吗？”谢谌坐沙发上抬眼，语气听不出赞成与否。
“会一点。”江初回应。
他以前多数通勤靠走路，有段时间江华淘回辆不知几手的旧自行车，没人用的时候，江初自己摸索着学，也勉强能上路。
新自行车送到的时候，正好赶上放学。
江初从谢谌的后座上下来，目光无意间掠过那个陪了他一个多月的海绵坐垫，意识到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坐在这个后座。
说不上什么感受。
转头时，他察觉一旁谢谌的视线。目光一触即分，谢谌推着车走进车库。
等他出来时，送货员已经离开，只有江初一个人蹲在门口的空地，小心地撕下新车上的保护膜。
“包给我。”
江初听话地把包脱下，递到他伸出的手中。
谢谌放好东西再出门，江初已经调好座椅，跨上了车。
很有一段时间没骑，生疏感让车头在他发力时像受惊的鸟似的猛地一歪，险些让他摔个人仰马翻。
江初不得不停下动作，惊魂未定地放下脚，踩实地面。
“这就是你的会一点？”谢谌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一旁抱臂看他。
“有段时间没骑了。”江初试图解释，维护住自己的面子。
“脚放上去，我扶着你。”
江初照做，刚稳住心神，腰上传来的温热感让他一僵，蚂蚁爬似的感觉从腰侧蔓到脖子。
他原以为谢谌要帮着他扶车座，突然被攀着腰，措不及防之余也很有些怪异。
说实话，这触碰过于亲密，带上来的痒意难以言喻，他的腰本来就敏感。
但他什么也没说，重新踩动踏板。
这次自行车终于开始慢吞吞地往前挪动。
虽然慢，但平稳。谢谌没用多大力气，只是恰倒好处地为他维持着平衡。
就这么前进了一段，谢谌的声音从后方传进他的耳朵：“快点。”
江初下意识加速，发力那一瞬间，身后的人突然松手，失去辅助的江初心底升上惊慌，但预想中的意外没有到来，自行车平稳地滑了出去。
骑了一圈回来，他终于找回感觉，现在上路已经完全不是问题。回到谢谌面前，江初换作推着车，和他并肩走回家。
夕阳下的晚风拂过谢谌的发梢，又拐个弯卷起江初的衣角，再调皮地逃离。
晚饭时，肖璃告知自己晚上要和丈夫出去一趟，大概会晚归，让孩子们先休息。
江初答应着，吃完便待在房间写作业。
高三刚开头的学习强度还不足以让他吃不消，相反由于以前的学习做得到位，他复习起来很轻松。
到最后一面时，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江初猜想可能是肖璃给他送来了水果。
开始时他不愿让肖璃来做这些事，但肖璃坚持要送。
所以就变成，买回来的水果全由他洗好切块，稍后肖璃再加以分配摆盘，最后送上楼给两个孩子。
“阿姨……”开门时习惯性的称呼在看清人后停住，谢谌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个盒子。
“手套。”
c市位置偏北，现下的风已初现锋芒，再过阵子真到冷的时候，可以把手都吹破皮去。
这份礼物来得及时，他双手接过：“谢谢你。你有了吗？”
“有。”谢谌的视线落到他的背后，“作业写完了吧？”
“啊……”江初揣摩着他的心理。他问的是写完了吧，而不是写完了吗，陈述大于疑问，大概是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于是他点点头，侧了一下身子，挡住谢谌的目光：“写完了。”
“收拾一下，和我出去。”
“这么晚？”江初有些犹豫，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
“再不走更晚，”谢谌回头，灯光落在他的侧脸，“快点，好学生。”
骑车跟在谢谌身后，微凉的夜风钻进领口，抚得江初微微起了鸡皮疙瘩。
昏黄的路灯亮着，两边的街道还有许多结伴的行人。
人迹随驰过的景色减少，直到骑至一处废弃已久的工厂，江初才随谢谌下车。
四周黑黢黢的，看得江初有些发怵。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谢谌看他一眼，在月下很轻地笑了一下。
“从这里翻过去，敢吧？”
工厂的门无疑是锁着的，凑近了看还有厚重的锈迹。
铁门两边的墙比起来要矮些，差不多一人高。
但不代表江初就有信心翻过去。况且里面太黑，未知的东西总是激起人的恐惧。
“我们半夜到这里来……不好吧……”江初斟酌着字句，希望他最后的挣扎能说服谢谌和他打道回府。
“那要和我妈告发我吗？”
江初立刻摇头，认命地走到矮墙前。
墙顶大概到江初锁骨处，万幸，墙头没有插着碎玻璃片。
他以前住的地方很多人家就会用这种方法来防盗贼。
江初撑上墙头，脑中的思绪被粗粝摩擦感带来的些许的刺痛覆盖，他回过神来。
翻过去的姿势大概就只有撑着墙，再跨过腿，然后跳。
那样的场景发生在他身上想想就滑稽。江初暗暗回头看了一眼谢谌。
江初抬腿，笨拙地跨坐上墙，目光移到底下寻找落脚点，看清墙内的高度时，一阵熟悉的眩晕感突然攫住了他的心神——他小时候就有些恐高，楼高一点，他就不敢往下看。
在地面上没觉得多高，现在骑着墙，脚下就有些发虚了。
江初撑着墙面的手不自觉地发抖，进退两难之时，身旁掠过一道利落的身影，随之而来是一声落地响。
谢谌稳稳着陆，拍了拍手上的灰，向他伸出手：“下来，我接着你。”
比起钢筋水泥的地面，谢谌的手臂显然是更好的落点。
他压下恐惧，小心地将另一条腿迈过墙头，谢谌又走近一步。
“不会撞着你吗？”江初有些担心。
“你跳下来，伤了就当我半夜毁掉好学生学习计划的惩罚。”
江初再掂量了一下，闭上眼，跳了下去。
预想中的冲击没有到来，短暂的心悸后，他落入一个十分稳当的臂弯里。
谢谌的手臂有力地环住他的腰，位置恰好是下午他扶着他骑车的地方。
被接住时，他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撞上对方的额头。
江初顾不上压住因受惊而躁动的心跳，第一时间凑过去，借着夜色，试图看清他是否有碍。
谢谌却略显生硬地避开，打开手电，径直往工厂里走。
江初于是也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避开地上的杂物，几步追上谢谌。
没走多远，视野中出现工厂的后门和同样的矮墙。
江初疑心刚刚的桥段还要再来一次，但谢谌直接推开了虚掩着的后门。
眼前豁然开朗，工厂后方围着一片树丛，当中淌着一条潺潺小溪，夏末里充斥着虫鸣。
“来这里做什么？”
没等谢谌回答，一个黑影突然从旁窜出，江初下意识抬手要防，对方却哀嚎起来：“小初，我你都不认得了吗？刚刚你们在那边搂搂抱抱就行，到了我这，一出现就要打我。”
江初才看清一脸委屈的唐见余。
他的说法实在不符合刚刚的情况，江初刚压下去的心率又上来了，耐着性子说明：“我们没有搂搂抱抱，”又想起来，疑惑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嘿嘿，这地方还是我告诉谢谌的。”唐见余指了指对岸，“给你个惊喜，这有萤火虫，一群群的。”
江初还真没见过萤火虫。他的生活在此前大多局限于学校，菜市，家三点一线，更别说去山里踏青之类。
“再等会。”唐见余看了看表，找了块干净的草地，招呼两个人坐下。
这一带没有灯，夜色莹莹的，江初坐在草地上，被夜风和疲惫裹挟。
困顿将睡之时，被推了一下。睁开眼，群群的淡黄色光点正从树丛间缓缓升起。
像被揉碎的金尘，缓缓拂过草地，将深色的夜晕出淡淡清辉。
缓缓地，直到越来越多，江初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唐见余说：“你找地方很厉害。”
“那当然！我和你说……”
眼见唐见余又要开始滔滔不绝地自夸，谢谌开口。
“再敲个锣，”他说，“不然怕吓不走它们。”
唐见余悻悻闭嘴。
返程时，江初打了头阵。他走向那堵矮墙，刚要动作，唐见余却在身后大喊：“哎，干啥要翻？”
只见他走到大门前，轻轻一拉——门开了。
“不是，你们没试过推一下这个门吗？”
看着轻而易举洞开的大门，谢谌和江初神色各异。
终于回到家时，肖璃他们果然还没回来。
江初松了口气，往楼上走时，谢谌提醒了一句：“脖子上粘叶子了。”
“哪里？”他摸索片刻，奈何那小块有些枯了的叶子粘得牢，未能取下。
谢谌伸手，指尖轻触他敏感的颈侧，轻轻捻下那片顽固的叶。
触感微凉，敏感，且痒。江初不自觉缩了缩脖子，用手盖住那片皮肤，然后道谢。
“早点休息。”又是同样的叮嘱，江初以一成不变的点头作回应，各自回房。
案前，江初从抽屉底翻出那日从a城带回的日记本，思索片刻，下笔写道：
“课业不难
学会了骑车
看了萤火虫
……好痒。”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