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余桃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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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两人下车，正好看见跑过来的唐见余。
“走走走，一直等着你们呢！”春寒料峭，他踩着个人字拖就出来了。
“我爸妈周末不住这边，这房子就咱仨，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唐见余按开门锁，招呼道，“可算回屋里了，冻死我了。”
谢谌熟门熟路地打开鞋柜，取出两双客用拖鞋。
唐见余订的酒楼外卖已经摆在大理石餐桌上，谢谌看了一眼，问：“老饕聚会今年在你家办？”
唐见余一听，不乐意了：“我为了招待你们特地点的好菜，硬菜！花了两千多！这么多你常点的，真是狗咬吕洞宾！”
江初本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闻言，些许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些造型精致的菜肴，油润润地反着光，像一层隔开了什么的罩子。
“我本人吃不到这个价位。”谢谌语气淡淡。
唐见余嘴一撇，拐个弯揽过江初的肩膀往里走：“你继续刻薄！我和小初吃，你就看着呗！”
江初余光看看搭在肩上的手，偏头问：“具体是多少钱？我们A一下吧。”
唐见余愣了愣，随即摆摆手：“不用，我妈特批的款，还多着呢。”
菜贵，肯定有它贵的道理。
餐桌上大半菜品江初都没见过，他犹豫一圈，夹起一块温润橙红的三文鱼刺身。咀嚼时表情有些勉强，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眼前推过一杯冰镇橙汁，谢谌伸手夹了一筷鲍鱼红烧肉放到他碗里：“吃不惯就吐出来。”
“咳咳咳！”餐桌对面的唐见余突然发出意味不明的噪音，随即站起来开始重新摆菜，把家常小炒移到江初面前，生鲜刺身挪到了中央，“来，小初，想吃啥自己夹哈！”
誓死不能让谢谌得逞！唐见余怜爱地看了一眼江初，淡淡的，愣愣的，好。又瞥一眼江初身边那个，淡淡的，冷冷的，啧。
“谢谢。”江初说。
“吃螃蟹吗？”谢谌又开口，“我帮你拆。”
唐见余又是一个抢先，银质蟹具已经递到了江初面前：“来！”
江初握着那几件温润白亮的器具，看着唐见余夹到盘中的红蟹，完全不知从何下手。
“哦，”唐见余见状，起身要走过去，“我教你……”
面前的盘子被换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盛满剔好蟹肉的干净瓷碟。
“醋在手边，”谢谌手中细巧的银剔轻轻一挑，整条完整雪白的蟹肉顺滑而出，动作雅致得像在表演，“先吃这些，我再剥。”
这简直匪夷所思。正常人有这么快的手速吗？唐见余凝滞在原地，还有，谢谌一点不避嫌、不收敛吗？他唐见余掏心窝子跟他讲的那些，都被丢进西北风里了？
“我吃不了这么多。”江初把碟子推回去一点。
“没关系。”谢谌手上动作不停，侧头，“分我一些。”
江初会了他的意，却陷入为难，他看了看前方脸色灰败的唐见余：“……不好吧？”
小庭窄众的。他实在没脸面喂到他嘴里。
“大庭广众的！”唐见余终于忍不住了，“行，你们老实交代，现在什么关系！”
江初一怔，脱口而出：“朋，朋友。”
唐见余痛心疾首：“一个屋檐下还朋友！你俩不会已经……”
正常恋爱关系的话，让唐见余知道也无妨，但他们不是。
“没有，”谢谌开口，眼睛依然没离开螃蟹，“没有名分。”
“对，”江初紧张下没听清，“没有关系。”
一顿饭吃得心惊胆战。但好在唐见余突然消停下来，挂着神秘微笑坐回座位，还一个劲让江初多吃些。
饭后江初甚至有些晕碳。唐见余说餐厅后面会有人来收拾，拉他们上楼去了放映室。江初靠在宽大的沙发上眯着眼睛犯困，谢谌坐在他身侧。
唐见余去而复返，在他身边坐下：“你俩的行李刚我放好了，你在三楼第一间，谢谌在第三间。我在中间。”
江初对这个安排没什么异议。只是突然想到，今晚还要做那例行的事的话，也许就不太不方便了。
“哦对了，看我淘到的好东西……”唐见余在目录里翻找，“在这！哼哼……”
他说了个凄厉的鬼片名字。
听到这不妙的片名，江初的困意顿时散了大半。他下意识看了看昏暗的四周，将将能看清谢谌的轮廓。
“你能看恐怖片不？”唐见余放之前，特地问江初。
江初自认不算胆小，况且唐见余看起来实在期待：“没关系。”
“正版网站都找不到完整片源，我废了好大劲才搞到的这个……应该不会有小广告，我之前大概看了一下。”播放前，唐见余提了一嘴。
片头的声音回荡在封闭的室内，唐见余抱着个面包玩偶歪在一旁，江初有些紧张。
房里温暖，三人衣着轻薄。
身侧的手臂忽然被轻碰，谢谌微微偏头，江初不自然地眨了眨眼。
这里很暗，所以没关系，江初想。
他看清自己的心在昏暗的旅馆里，他们第一次十指相扣在新年夜昏暗的角落，第一次亲吻亦是由黑暗促成。那些算亲吻吗？心意相通的爱人之间才会亲吻吧。不知道。
这里很暗，所以他想碰碰谢谌的手，也无可厚非。
两只手碰到一起，一只微凉，却慢慢染上另一只的温热。从轻碰，到交叠，最后也记不清是谁先主动，又变成了十指相扣。
老实说，唐见余这厮精挑细选的无遮挡无预警鬼片，看起来很需要勇气。因为年代有些远，服化道偶尔突兀，但架不住老辈子敢拍。不少突脸或惊悚的镜头无预警地砸在大屏幕上，吓得唐见余连连“我草！”。
看完一部，唐见余意犹未尽，果断换了另一部：“泰国的，那边拍鬼片最狠了。”
江初皱着眉，抓着谢谌的手力气更紧，后背阵阵发毛，下意识向谢谌身边蹭，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和心跳，又有些惶恐的别扭，心里空落落的。
这部更甚于上一部，脸色惨白的主角正缓缓推开腐朽陈旧的柜门，背景音乐诡谲，人心都被提到嗓子眼去。
“嗡——嗡——”
突然震动的手机把唐见余和江初都吓一跳，唐见余触电似地弹起来，看清是自己的手机后发着抖挽尊：“哈哈哈我没怕呀！你们继续，我出去接个电话。”
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两个人的气氛却暧昧不起来，屏幕里，房间的角落正在疯狂漫出枯黑诡异的人发，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黑暗短短几秒占据了屏幕，江初下意识闭眼，侧头贴到谢谌的手臂。
但下一刻。
某种更为诡异的声音漫出屏幕。
嗯嗯啊啊的，婉转黏腻，一别于鬼怪声嘶力竭的吼叫。
江初闭眼之前陷进的黑暗，被一动一动的白光替代。他莫名其妙地睁眼，却被屏幕上的人影震住了。
……只知道叫得刻意，但也足够人面红耳赤。
江初感到谢谌也僵住了。
交握的双手在瞬间被硫酸浇到似地滚烫，江初下意识甩开手，温度却顺着掌心爬上双颊。惶恐，下意识的厌恶，夹杂着陌生而令他恐惧的冲动，在他全身烧起来。
“我关掉。”谢谌移开了视线，江初手忙脚乱地在唐见余坐过的地方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个狡猾地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遥控器。
各种声音在耳膜里横冲直撞。
江初臊极了，怕极了，动作都发着抖。更可怕的是，他感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酥麻冲动从尾椎骨升腾，向下蔓延到小腹，它冒出无可名状的感觉，甚至有要起床打招呼的趋势。
他在想什么？他在对什么东西起反应？
谢谌打开门，声音泄出去的瞬间，刚好打完电话的唐见余见了真鬼似地又草一声，迅速调出手机里的遥控软件，切断了片源。
灯亮了。
唐见余定睛一看，江初面色异常潮红，神情不自然地扯着衣角。谢谌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沉得要滴下水，但架不住皮肤白，两颊微微的绯红无所遁形。
唐见余在心里把缺德小广告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面上理亏地陪着笑：“那个，也不早了哈！房间都独卫，咱今晚先这样吧！”
说完，一溜烟跑上了楼。
江初低着头，快步从谢谌身边走过。谢谌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
他猛地一个激灵，被烫到似的甩开，攥着衣角的手又收紧几分：“我……我先上去了！”
谢谌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站了片刻，关上放映室的灯，也上了楼。
冲进客房，打开灯，江初慌乱地躲进浴室。
他打开冷水龙头，捧起水拼命往脸上泼，试图把陌生的燥热和冲动都刷下去。
可没用。
他不得已，滑坐在地板上，
……。
但左右他未经人事，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如何都不得章法，……
，只是愈加难受。
他蓦地感到一阵羞恼。
为什么看那种东西会起反应，他难道天生就是同性恋？但他去哪里求证呢，他无趣的前十几年人生里根本没有这种欲望的容身之地，也不可能有意识去看这些东西。
太狼狈了。
谢谌肯定发现了他的怪异。为什么欲言又止？是看出来了，所以终于发觉无法接受，要考虑他们之间还能不能继续了吗？
他又胡思乱想。失落，羞耻，冲动，兴奋在身体里打架，然而他更痛恨地发现，谢谌的脸出现在他脑海里后，它更精神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他粗暴地对待它，想让它消停些，但除了得到让他眼角泛泪的痛意外没有任何作用。
“咔嚓——”
门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被打开。
而浴室的门根本没关。
江初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紧张和恐惧让他忘记动作，仰起头，一滴泪准确地落到手背。
他头皮发麻地，看清了谢谌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余桃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