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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无根的浮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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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起地上的碎石子，刮过我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
我握着军刀的手微微发颤，刀刃贴着脖颈的皮肤，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李灵耀站在几步开外，脸色惨白如纸，那双刚才还燃着怒火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和无措，他不敢上前，只能死死盯着我手腕上的伤口，喉结滚动了半天，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们之间的气氛很奇怪。
他能为了我，掀翻李家老宅，掏枪指着亲生母亲，赌上自己的一切；为了将101逼走，不惜拿这位面的芯核，做赌注。现在我却为了逼他走，拿军刀抵着自己的脖子，不惜两败俱伤。
这种不顾一切的在意，早就超过了朋友之间的界限。
可我们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我是个失去权限的系统，连自己的寿命都握不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这个世界消散；他是李家的少爷，身后拖着一摊子烂账，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
好像进一步的脚步太重了…
重到我们都不敢碰，不敢提，只能任由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彼此心里疯长，长成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那点狠劲突然就泄了，握着军刀的手垂了下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李灵耀，我们这样……算什么啊。”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主控室里，103和107早就停止了吃瓜，俩系统缩在角落，尾巴尖都耷拉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呜呜呜……这也太好哭了吧！明明互相在意，却偏偏要选择一条不归路！”103吸着鼻子，爪子偷偷抹了抹眼泪，“106和李灵耀也太惨了吧！”
107也跟着叹气，目光落在主控台屏幕上那道微弱的追踪信号上，小声嘀咕：“大人要是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有点心软啊？”
休息室里，101端着红酒杯的手顿住了，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晃了晃。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道遥遥相望、明明靠近却又不敢触碰的身影，眼底的玩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晦暗。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抬手，关掉了屏幕上的声音。
偌大的主控室里，只剩下红酒杯与杯垫碰撞的轻响。
风把李灵耀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原地，手心里攥着一张黑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看着那张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卡往我手里塞，指尖碰到我的皮肤时，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好好生活，”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尾音都在发颤，“我不会打扰你，李家那边……也不会再有人来找你麻烦。”
我盯着那张卡上烫金的纹路，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接了过来，指尖微微用力，把卡攥进掌心。“谢了。”
这一个字，轻得像风，却像是把我们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都轻轻掐断了。
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那是他的车，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轰鸣的瞬间，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李灵耀还站在原地，逆着光，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我猛地踩下油门，车轮卷起尘土，越野车像一道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倒退，风声灌满了车厢，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开。
去哪里？
不知道。
这个世界很大，我却像个无根的浮萍，没有去处，也没有归途。
那张黑卡在口袋里硌着我的掌心，滚烫得像一块烙铁。
主控室里，103和107看着屏幕上越开越远的越野车，都耷拉着脑袋，蔫蔫的没了声音。
“呜呜呜……看得我好难过啊，明明互相在意，为什么非要分开啊！”103吸着鼻子，爪子揪着自己的衣角，“拧巴的人都需要一个推不开的恋人”
107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微弱的追踪信号，心里默默叹气——大人布下的网，哪有那么容易挣脱。
休息室里，101靠在沙发上，看着越野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抬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那里正显示着追踪器的实时定位。
“跑吧，”他低声轻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明的意味，“跑得越远，游戏才越有意思。”越野车在公路上疾驰了三个多小时，越往北走，风里的凉意就越重。
我把车停在一家临街的快捷酒店门口，拉开车门时，冷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冻得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腕间的伤口还没结痂，被风一吹，隐隐传来刺痛。
我揣着那张黑卡走进酒店大堂，暖融融的暖气裹住全身，驱散了大半寒意。
前台小妹笑着问我要身份证，我摸出李灵耀之前给我办的假证递过去，又把黑卡放在台面上。
指尖碰到卡面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我比谁都清楚，这张卡只要一刷，消费记录就会同步到李灵耀的手机里，我的位置也就藏不住了。
可他说过，不会打扰我。
我盯着前台小妹刷卡时亮起的微光，鬼使神差地没把卡抽回来。“开个单人间，要安静点的。”我哑着嗓子说。
拿到房卡上楼，打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外是沿街的梧桐树，叶子落了满地，像铺了层金色的毯子。
我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踢掉鞋子，一头栽倒在床上。
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块，裹着我疲惫的身体。
奔波了这么久，从被周唯囚禁到和李灵耀决裂，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我摸出兜里的黑卡，放在眼前晃了晃，阳光透过卡面的烫金纹路，在天花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算了，不想了。
我扯过被子蒙住头，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管他什么系统任务，什么101的追杀，什么李家的烂摊子。
至少现在，我是个能吹风、能晒太阳、能花着别人的钱住酒店的“人”。
好好享受几天人类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主控室里，103和107凑在屏幕前，看着酒店房间里缩在床上的身影，忍不住小声嘀咕。
“106这是打算摆烂了？不过也好，他确实该歇歇了。”103戳了戳屏幕上的黑卡虚影，“李灵耀肯定收到消费提醒了吧？他会不会偷偷来找106啊？”
107刚想接话，就瞥见主控台的灯光闪了闪，吓得赶紧捂住嘴——101正盯着屏幕上的定位坐标，指尖在桌面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我从混沌的睡眠里醒过来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在玻璃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我揉着发沉的太阳穴爬下床，随手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突然想起李灵耀塞给我的那张黑卡，心里莫名一动。
揣着卡溜达到街边的服装店，暖融融的灯光裹着琳琅满目的衣料扑面而来。
我漫无目的地翻看着衣架上的衣服，指尖掠过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夹克时，顿住了——这是李灵耀常穿的款式，领口的弧度、袖口的缝线，都和他那件被血渍弄脏的一模一样。
鬼使神差地，我按着他的衣品挑了好几套：利落的工装裤、宽松的白T恤、版型挺括的风衣，甚至连袜子的款式都选了他喜欢的纯色款。
钻进试衣间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时，我看着镜中人，忽然愣了神。
深灰夹克衬得肩线格外利落，工装裤包裹着长腿，连走路时带起的风，都好像和记忆里李灵耀的身影重合了几分。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居然已经把他的喜好刻进了骨子里。
我没再多想，结了账拎着大包小包的衣服走出店门，顺着街边的烟火气拐进了小吃街。
夜幕下的小吃街热闹得不像话，烤串的滋滋声、摊主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混在一起，鼻尖萦绕着烤肉香、糖炒栗子香、酸辣粉的香气。
我从街头吃到街尾，烤鱿鱼蘸满辣酱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停下；刚出炉的糖炒栗子剥得满手都是壳，甜香糯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一碗酸辣粉吸溜下肚，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浑身的疲惫都散了个干净。
我拎着最后一串烤面筋，靠在路灯杆上啃着，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觉得这样的人间烟火，真好。
主控室里，103和107扒着屏幕，看得眼睛都直了。
“哇塞！106这是把李灵耀的衣柜搬空了吧！挑的衣服简直一模一样！”103捧着脸颊，声音里满是八卦的兴奋，“他自己都没发现吧，这就是下意识的喜欢啊！”
107戳了戳屏幕上正啃烤面筋的身影，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101，小声嘀咕：“大人看着呢……不过106吃得好香啊，我都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