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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难以辨认的神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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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小吃街的糖炒栗子,温温热热地过了快两个月。
我在离小吃街不远的老巷子里租了间带小院的平房,亲手把空荡荡的屋子捯饬得暖融融的——浅灰色的地毯铺在客厅地板上,窗边摆着几盆捡来的多肉,床头柜上还放着个缺了角的陶瓷兔子摆件。
关上门的那一刻,风里的烟火气混着屋里的洗衣液香味,竟让我生出几分“这就是家”的错觉。
清晨是被窗外的窸窣声吵醒的。我揉着眼睛掀开窗帘,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正洋洋洒洒地落着。细碎的雪花像揉碎的糖霜,飘在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落在小院的青砖地上,连窗台上那盆多肉的叶片上,都积了薄薄一层白。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安静得只剩下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
我光着脚冲到院子里,冷风裹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却让人忍不住扬起脸。
活了这么久,做了无数次快穿任务,我去过灼人的热带雨林,闯过黄沙漫天的戈壁滩,却从来没见过雪。
以前绑定的宿主都是南漂,跟着他们辗转在终年温热的城市里,雪这种东西,只在资料库里见过冰冷的文字描述。
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指尖的凉意刚散开,那点白就化作了水珠。我蹲在院子里,看着雪花慢慢把青砖地染成白色,忽然就笑出了声。
原来雪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冬天,是这么好看的。
身上的睡衣单薄得很,冷风顺着领口往里面钻,我却舍不得回屋,只是裹紧了衣服,在院子里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主控室里,103和107挤在屏幕前,看着小院里蹲在雪地里傻笑的身影,尾巴尖都在晃。
“雪好漂亮啊!106笑得好开心!这才是生活嘛!”103晃着爪子,眼睛亮晶晶的,“他肯定不知道,李灵耀的手机里,全是他这两个月的消费记录和定位截图!”
107偷偷瞄了一眼主控台,发现101正盯着屏幕上飘落的雪花,指尖的动作慢了下来,眼底的冷意好像淡了几分。
1月24号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雪停了,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给院子里的积雪镀上了一层暖金。
我踩着拖鞋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院心那个歪歪扭扭的大雪人。
胡萝卜做的鼻子歪到了一边,两颗黑纽扣当眼睛,头顶还扣着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那帽子我认得,是上次和李灵耀吵架时,他落在车上的。
雪人怀里还揣着个包装得歪歪扭扭的礼盒,红丝带系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手笨的人折腾了半天才弄好的。
我站在门口,忽然就笑了。
1月24号,是我绑定这个世界任务的第一天,也是李灵耀说这是属于我们纪念日。我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这两个月,我没刷过那张黑卡,没去过任何能留下痕迹的地方,就是想安安静静地过一段属于自己的日子。
可他还是找到了这里,没敲门,没露面,只是在天亮前,悄悄堆了个雪人,留下了一份礼物。
我走过去,蹲下身,轻轻碰了碰雪人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礼盒被雪水浸得有点软,我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织得歪歪扭扭的围巾,灰色的毛线,针脚粗得要命,却带着一股暖暖的温度。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他亲手织的。
我把围巾围在脖子上,长度刚好到下巴,绒绒的毛线蹭着皮肤,舒服得很。
院子里的脚印早就被新的薄雪盖住了,看不见来时的路,也看不见离开的方向。
我抬头看向巷子口的方向,阳光正好,雪光刺眼。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有些牵挂不用宣之于众。
我知道他来过,他知道我知道。
这样,就很好。
主控室里,103和107抱着爪子,看得一脸姨母笑。
“啊啊啊李灵耀也太温柔了吧!偷偷堆雪人送围巾,这是什么神仙暗恋啊!”103激动得直跺脚,“106肯定心里甜滋滋的吧!”
107戳了戳屏幕上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又瞄了一眼旁边嘴角微扬的101,小声嘀咕:“大人好像也觉得挺有意思的……他没再盯着追踪器了。”
雪后的菜市场蒸腾着热气,红的灯笼、绿的青菜、白的豆腐,挨挨挤挤地占满了街巷,叫卖声混着剁肉声,热闹得让人心里发暖。
我推着小推车,往里面塞了满满当当的食材——五花肉、带鱼、鲜虾,还有几棵翠绿的白菜和一把捆得整整齐齐的蒜苗。
2月4号就是除夕了,听巷子里的大妈说,这日子得做顿丰盛的大餐,吃得饱饱的,再守着零点放礼炮,才算不辜负年节。
我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指尖沾着冰凉的水渍,忽然就想起了从前。
这是我在各个位面里过的第五个年,可记忆最清晰的,还是第一次。
那时候我还没失去权限,和李灵耀搭档做任务,我们穿梭在不同的世界里,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的心思,撬保险柜时他负责望风我负责开锁,打丧尸时他挡在前面我补刀,默契得不像话。
那天也是除夕,我们蹲在废弃的高楼天台上,分吃着一包过期的方便面,看着远处城市里零星炸开的烟花,他忽然说:“106,以后我们永久绑定吧,再也不分开。”
我当时嚼着面,差点被呛到,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后来我们又一起闯过三个世界,配合越来越默契,默契到我真的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已经失去光泽的系统徽章,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我召唤不了系统位面,连自己的下一秒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连累他——他刚和李家决裂,要是被人发现还和我这个“黑户系统”有牵扯,只会落得被彻底抛弃的下场。
我拎着沉甸甸的食材,走出菜市场,冷风裹着年味儿扑面而来。
围巾滑落到肩头,我抬手把它重新围好,指尖触到粗糙的针脚,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罢了。
今年的年夜饭,就自己一个人吃吧。
至少,能平平安安的。
主控室里,103和107耷拉着爪子,看着屏幕上拎着食材慢慢走回家的身影,蔫蔫的没了精神。
“唉,106明明很想和李灵耀一起过年,偏偏要自己硬扛着。”103戳了戳屏幕上的围巾,小声叹气,“他都忘了,李灵耀根本不怕被连累啊!”
107偷偷瞄了一眼主控台,发现101正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围巾针脚,眼底的冷意又淡了几分,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几下,不知道在做什么。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巷子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味裹着烟火气,从门缝里钻进来。
我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甜腻的香气漫了满屋子,带鱼煎得金黄酥脆,翠绿的蒜薹躺在盘子里,等着最后下锅翻炒。
就在我掂着锅铲,准备把糖醋排骨倒进锅里时,敲门声忽然响了。
不轻不重,三下,停顿,再两下——是我和李灵耀以前做任务时约定的暗号。
我的手猛地一顿,油星溅在手腕上,烫得我龇了龇牙。心跳却骤然加速,像擂鼓似的撞着胸腔。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快步走到门口,指尖搭在门把手上时,却又犹豫了。
这两个月,他明明只在清晨悄悄来堆雪人,连门都没敢敲过。
深吸一口气,我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厚风衣,领口露出一截高领黑毛衣,脖颈间围着一条灰白拼色的围巾,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一瓶白酒,还有一沓用红纸包着的烟花。
是李灵耀的样子。
眉眼,鼻梁,唇角的弧度,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年夜饭做好了?”他开口,声音带着点被风吹过的沙哑,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我怔怔地看着他,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些莫名的违和感。
眼前的人,穿着他常穿的衣服,说着熟悉的话,可我总觉得,他和记忆里的李灵耀有点不一样。
是眼神吗?好像少了点从前的执拗和炽热,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沉静。
还是气质?明明是一样的穿着,却莫名透着一股疏离的矜贵。
我甩了甩脑袋,把这荒诞的念头甩开。
人总是会变的。
他和李家决裂,独自漂泊了两个月,性子变得沉稳些,不是很正常吗?
“发什么呆?”他抬手,指尖似乎想碰我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拎高了手里的东西,“我带了酒,还有烟花,除夕守岁,总得有点仪式感。”
我侧身让他进来,看着他熟门熟路地换鞋,把东西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动作自然得好像他每天都在这里。
而此刻,主控室里的103和107已经炸开了锅,俩系统扒在屏幕上,爪子死死捂着嘴,差点没忍住尖叫出声。
“卧槽卧槽!那不是李灵耀!那是主控大人101啊!”103的声音都在发颤,爪子指着屏幕上那个围着灰白围巾的身影,“他居然穿着李灵耀常穿的衣服!连围巾都是照着款式仿的!106怎么还没发现啊!”
107也急得直跺脚,眼睛瞪得溜圆:“完了完了!大人这是假扮李灵耀混进去了!他到底想干什么啊!106快醒醒啊!”
主控台前,101的真身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屏幕上正映着他假扮的“李灵耀”,正看着厨房里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爱你,所以才愿意操控他的身体来看你,我们的本心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