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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玻璃房 ...

  •   纪书言本想躲个清净,可惜别人不会让他如愿。

      他刚在人少的角落坐下没多久,便陆续有人端着酒杯,挂着或亲切或客套的笑容凑了过来。

      有的是应家的远房亲戚,言语间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有的是与明途往来密切的合作方,态度恭敬中透着试探。他们举杯,说着祝福或恭维的话,目光却总在纪书言脸上细细打量。

      纪书言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也不知道该如何得体地拒绝。别人敬酒,他便端起手边不知何时被侍者放下的香槟,微微颔首,沉默地饮下。

      应淮承被应景宗叫走,前后不过二十分钟。等他脱身回来,远远便看见纪书言所在的那个角落,人影络绎不绝。待他走近,正好瞥见又一位面生的中年男人举杯向纪书言示意,而纪书言似乎迟疑了一下,还是端起了杯子。

      应淮承眸色微沉,快步上前,目光只在那敬酒的男人身上不轻不重地一扫。对方举杯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凝固,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

      旁人敬酒他没瞧见,但既然撞见了,自然另当别论。

      “吴总,”应淮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沁凉的寒意,清晰地穿透周遭细微的嘈杂,“这么爱喝酒?那今天晚上就多喝些,不醉不归。”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那位吴总面色白了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应淮承发了话,他便得喝,喝到不省人事为止,否则便是拂了这位太子爷的面子。

      周围原本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迅速移开,众人噤若寒蝉,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应淮承这才低头看向纪书言。纪书言也正抬眼看着他,眼神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疏离的冷清,只是眼尾似乎被酒气熏得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绯色。

      “你,跟着我。”应淮承道。

      “嗯。”纪书言点了点头,放下酒杯,站起身。动作依旧稳当,只是反应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

      应淮承带着他离开那片区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这人平时对着自己不是冷脸就是不耐烦,怎么一到外人面前,就变得这么好说话?谁来敬酒都喝?

      纪书言确实有些迟钝了。酒精开始缓慢地发挥作用,让他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他还没正式去见应景宗。

      今晚这场家宴,名义上是为了庆贺他与应淮承结婚,他却在开场就喝得晕晕乎乎,实在是不太礼貌。

      还好他酒量还可以,意识还算清晰。

      纪书言看着走在前面的高大背影,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拽了下应淮承的西装袖口。

      “应淮承。”

      “怎么了?”应淮承停下脚步,回头。

      “我们是不是要去见你爷爷?”纪书言问,声音比平时软和一点。

      “嗯,”应淮承看着他难得显得有些茫然的眼神,心头微软,“去见我们的爷爷。”他顿了顿,又问,“你还可以吗?”

      “嗯,我酒量很好。”纪书言认真地回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随即又轻轻蹙了下眉,带着点不自知的依赖感,“但我有点想回家了。”

      “见完爷爷就回家。”应淮承放低了声音。

      “好。”

      这是应景宗第一次见到应淮承和纪书言一同站在面前。

      灯光下,一个挺拔冷峻,一个清俊明朗,并肩而立,竟意外地和谐。老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连说了几声:“般配,看着就般配。”

      纪书言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微微垂首,礼貌地应和着。

      应淮承看着他这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心里却莫名有点不是滋味,纪书言在他面前,可从没露出过这般神色。这人对着自己时,总是冷淡,总是不耐烦。

      应景宗又说了些话,多是称赞纪书言年少有为、品貌出众。纪书言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不时说一句“谢谢爷爷”。应淮承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平衡感又冒了出来,纪书言也从来没对他这么笑过。

      正当应景宗谈兴正浓时,站在一旁的应淮承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爷爷,时间不早了,您是不是该休息了?”

      应景宗斜睨了自己孙子一眼,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心思?脸上却依旧是和蔼的笑容:“是不早了,人老了,精神头是不比你们年轻人。”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应淮承接得很快。

      “路上小心。”应景宗摆摆手。

      以往这种场合,应淮承也多是露个面便走。今晚因为纪书言,已经多留了许久。

      应淮承所在之处便是焦点,此刻提前离场,自然引来诸多注目,但无人敢置喙半句。

      重新坐进卡宴副驾,随着车子驶离宝利山,远离了那片灯火辉煌与无形的压力,纪书言才感觉绷着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酒意裹挟着倦意,一阵阵上涌。

      “应淮承。”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忽然开口。

      “嗯?”应淮承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应了一声。

      “我第一次在宴会上,能这么早离开。”纪书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以后再有这种场合,你露个面就可以走。”应淮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谁再敬你酒,一律不用喝。”

      他侧头瞥了纪书言一眼,语气里带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跟我倒是脾气大得很,在外人面前,连拒绝都不会?”

      纪书言慢半拍地“哦”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车内暖气开得足,酒意被热气一烘,纪书言觉得脑袋更晕了,思绪也有些飘。

      “哦什么哦?”应淮承追问。

      纪书言却没再回答,只是偏头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回到丽湾,应淮承走进厨房,不多时端出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纪书言接过杯子,低头看了看里面颜色清透的液体,又抬眼看了看应淮承,眼里带着点稀奇的探究:“原来你会用厨房。”

      应淮承被他这模样逗得低笑一声,觉得喝多了的纪书言,比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爱不少。“纪书言,我是人,不是神。”他提醒道。

      “哦。”纪书言应了一声,乖乖低头喝汤。他身上还穿着那套挺括的西装,坐姿依旧端正,只是眼神比平时迷蒙了些。

      应淮承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以后,所有你不愿意做的事,都可以不做。”

      纪书言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眼神有些困惑:“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另一半。”应淮承看着他,说得理所当然,“不想做,就可以不做。”

      “那……”纪书言眨了眨眼,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问,“是不是也可以不履行婚内义务?”

      他问得直接,所谓的婚内义务指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应淮承摇头,回答得同样干脆:“不行。”

      “为什么?”纪书言的眉头蹙了起来,带着明显的不满。

      “因为,”应淮承俯身,靠近他一些,望进他因为酒意而水润清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另一半。”

      纪书言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表达不满,又像是无言以对。他将空了的杯子往料理台上一放,不再看应淮承,径直转身上了楼。

      他醉了,但不多。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大幅落地窗洒进客厅,纪书言推开丽湾的大门,准备去上班,目光却被院子一侧多出来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崭新的玻璃阳光房,通体透亮,设计简约而现代。

      而里面,整整齐齐地陈列着十几台造型各异、但无一不彰显着顶级工艺与速度美学的公路自行车。

      自己那台白色的Dogma F,被妥善地安置在中央偏左的位置。

      纪书言看着这座忽然出现的自行车陈列房,眨了眨眼,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看什么呢?”应淮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他自然是明知故问。这间专门用来存放公路车的玻璃房,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吩咐建造。

      纪书言转过身,看向他,反问:“你说呢?”

      应淮承没答话,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一同望向那座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的玻璃房。

      “你为什么弄这个?”纪书言问。

      “天气预报说,接下来几天海市有雨。”应淮承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你那台车停在院子里,我怕淋坏了,就让人搭了个棚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玻璃房,继续道,“不过棚子一不小心建大了,只放一台车太空,所以就顺手多买了几台摆着。”

      他说完,才低下头,看向纪书言,问道:“怎么样,还满意吗?”

      纪书言喜欢骑车,自己也有几台不错的车,但眼前玻璃房里的这些,无论品牌、型号还是配置,都远非他之前拥有的可比。这是一份昂贵到超出寻常社交礼仪的礼物。他不知道应淮承为什么突然这样做,但他应该先道谢。

      于是,他抬起眼,望向应淮承,十分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

      应淮承低头看着他,晨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跃。他缓缓道:“你满意就行。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这份礼物的分量对纪书言来讲很贵重,他觉得需要有所回应:“你需要我给你什么吗?” 他指的是回礼。

      应淮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两人视线相接。

      这一刻,纪书言忽然想起海市某份财经报刊对应淮承外貌的评价,说他“完美得像上个世纪博物馆里珍藏的艺术品,每一处线条都经过苛刻的审美校准”。

      应淮承确实长得无可挑剔。

      在纪书言的注视下,应淮承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诱哄:“或许你可以给我一个Morning kiss?”

      纪书言的眉头立刻蹙起,冷淡的唇角吐出两个清晰的字:“无赖。”

      说完,他不再理会应淮承,转身推开玻璃房的门,走进去,推出了自己那台白色的Dogma F。

      应淮承看着他有些气恼的背影,嘴角无声地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注意安全,纪书言。” 他对着那道利落跨上车的背影说道。

      风掠过庭院,带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以及车轮碾过路面时,轻快的声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玻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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