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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阴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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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藏许久的Miki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无声息地从沙发背后探出身来。它自以为隐蔽地迈着猫步,一点点靠近沙发上坐着的陌生人,轻盈一跃上了沙发靠背,想也没想,毛茸茸的脑袋就在应淮承挺括的黑色西装后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一小片显眼的白色猫毛,立刻粘在了深色面料上。
应淮承感觉到背后的轻微触碰,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只罪魁祸首身上。白色的长毛,碧蓝的眼睛,正歪着头,带着点无辜又狡黠的神气回望着他。
这猫和他主人一样漂亮,漂亮得让人很难真的生气。
于是,那点被打扰的不悦轻易便消散了。
纪书言见状,上前几步,俯身将窝在应淮承身侧的Miki抱了起来。
距离骤然拉近,那股熟悉的、清淡的柠檬香气再次萦绕在应淮承鼻尖。他看着纪书言将猫搂在怀里,Miki立刻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主人的脸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怪不得不爱回丽湾,大概是惦记着这只猫,应淮承心想。
“它叫什么名字?”应淮承的目光在猫和主人之间转了一圈,似乎对这只猫有几分兴趣。
“Miki。”纪书言回答,手指轻轻梳理着猫背上柔软的毛。
“哦。”应淮承应了一声,视线扫过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公寓,忽然道,“过几天,把Miki接到丽湾去住吧。你以后主要住在那边,留它自己在这儿,怪孤单的。”
纪书言抱着猫,抬眼看他,Miki也似乎听懂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同望过来。两双眼睛,一双清冷疏淡,一双纯净好奇,漂亮得如出一辙。
“陌生环境,Miki可能会害怕,容易应激。”纪书言摇头,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
应淮承没养过宠物,不了解这些,闻言又问:“那怎么样才不算陌生环境?”
“气味。有它熟悉的气味,有它自己的东西。”纪书言解释着,将Miki放回地上,转身走到柜子旁,拿了一个粘毛的滚筒回来,递给应淮承,“先处理一下你衣服上的猫毛吧。”
应淮承站起身,却没有接,只是微微侧过身,将粘了猫毛的后背朝向纪书言,理所当然地说:“你帮我,后面我看不到。”
“……嗯。”纪书言沉默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粘毛滚筒轻轻滑过昂贵的西装面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将那些白色的小绒毛尽数带走。纪书言的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很仔细。
处理完猫毛,纪书言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很晚了,他随口问道:“今晚你要在这里住吗?”
“不了。”应淮承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明早要去深市开个会,司机六点会在丽湾等我。”
纪书言没说话,心里却松了口气,不住下更好。
“你这几天都下班很晚,”应淮承继续安排道,“不用特意往丽湾跑了,折腾。我明天让司机送些我的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过来。后天我住这边。”
纪书言听着,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又“哦”了一声。他对应淮承这种自然而然想要和他同居的打算,已经接受良好了。从领证那天起,这个男人就在侵入他的生活空间,哪怕当时两人还生疏得像陌生人。
从前听人说应淮承防备心极重,难以接近,纪书言一点也没看出来。
工程院。
纪书言刚写完一份冗长的项目报告,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手机屏幕亮起,是叶良秋发来的消息。
应淮承提出要正式拜访,纪书言便联系了母亲,让她安排。
叶良秋对此显然有些惶恐,消息一条接一条,反复询问应淮承的口味喜好、有什么禁忌、具体什么时间方便……问题细致得让纪书言有些无奈。他挑着能回答的说了,最终将日子敲定在十二月二十五号。
将确定好的时间发给应淮承,对方没有立刻回复,大概在忙。纪书言也没在意,将手机放到一边。
实验室里,仪器还在低鸣运转。同事吴起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纪工,听说了吗?谁来接手您的工作?”
纪书言三月份要跟进海上的新能源项目,工程院这边原本负责的一摊事需要有人交接。而谁来交接这事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纪书言自己倒不太关心。见吴起提起,他便顺着问了句:“有内部消息?”
“当然!”吴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秘兮兮地说,“您的老熟人,崔谣,崔工!”
崔谣。
这个名字让纪书言微微怔了一下。
他的前女友。
“纪工,您这反应也太平静了吧?”吴起看着他那张没什么变化的脸,笑着打趣,“难道你们俩真没点旧情复燃的可能?”
纪书言和崔谣的事,在工程院不算秘密。两人同校同门,师从一位导师,刚进工程院时就是公认的一对,能力出众,外貌登对,曾被私下称作“工程院金童玉女”。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突然分了手,原因双方都未曾提及。再后来,崔谣被调往京市工程院,直到前几天,才传出她要回来接手纪书言工作的消息。
“没有。”纪书言回答得干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却疏淡的表情,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普通同事的名字。
即便他没结婚,和崔谣,也没有可能。
“那真是可惜了。”吴起摇摇头,随即又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不过纪工,到时候海上项目,您可得多罩着我点啊!”
“知道了。”纪书言应道,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屏幕,“先把这组实验数据再核对精确一下。”
“得嘞!”
接下来的几天,纪书言回到光合里三号的时间都很晚,有时九点多,有时甚至接近凌晨。
应淮承并不总是在,但他在的时候,公寓客厅的灯永远是亮着的。无论多晚,他似乎都会等着纪书言回来。
而无论他在或不在,餐桌上每天都会摆放着热气腾腾、精心搭配的饭菜。显然是应淮承特意嘱咐了阿姨过来准备的。
这天晚上,纪书言推开家门,暖色的灯光倾泻而出,驱散了些身上的凉意。应淮承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优越的眉骨轮廓。他闻声抬头,目光落在进门的纪书言身上。
光合里有书房,但这人从来没用过。
餐桌另一侧摆放着刚出锅不久的饭菜,香气诱人。
纪书言先去洗了手,换了家居服,才在餐桌前坐下。
两人安静地用完餐。
等纪书言洗完澡出来,发现应淮承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逗猫棒,耐心地逗弄着Miki。Miki似乎很喜欢他,扑腾得欢快,全无第一次见面时的警惕。
看见纪书言出来,应淮承停下动作,抬头道:“二十五号,下午我去工程院接你。”
“嗯。”纪书言用毛巾擦着头发,点了点头。
海市的天气说变就变,前些日子的晴空万里被连绵的阴云取代,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寒意。
纪书言不喜欢阴雨天。
二十五号下午,工程院的停车场上,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静静停靠在显眼的位置。司机恭敬地候在车旁,见到纪书言走近,立刻上前为他拉开车门。
纪书言冲他微微颔首,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应淮承正在接电话,语气简洁,谈的是公司事务。纪书言没有打扰,安静地坐在一旁,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没什么精神。
好在手头的项目今日终于正式收尾,接下来只需整理好工作,与崔谣完成交接,他便能全身心投入海上项目的筹备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
应淮承挂断电话,转头看向身侧的纪书言。这段时间,即便日日让阿姨换着花样准备饭菜,纪书言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瘦了些,下颌线愈发清晰。
“回家,不开心吗?”应淮承问,声音比平时温和。
“没什么开不开心的。”纪书言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语气平淡,“这段时间忙,以前我也常回家,回家而已,没什么特别感觉。”
“嗯。”应淮承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他。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纪书言此刻的情绪不佳,工作疲惫或许是一部分原因,但今天,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
劳斯莱斯驶入别墅区,纪书言的脸色在窗外熟悉景致的映衬下,似乎更淡了几分,唇线抿得有些紧。
应淮承看在眼里,没再多问,只是沉默地陪在一旁。
纪家的大门敞开着,像是在等待重要客人的到来。
劳斯莱斯没有驶入院内,只停在了门口的车位上。
纪书言率先推门下车。应淮承跟在他身后,司机则拎着早已备好的、包装精美的礼品。三人一同走进去。
纪家的院落比丽湾小,有人进院子就能看见,他们刚踏进院子,里面便有人迎了出来。
然而,打头的并非纪保山和叶良秋,而是满脸堆笑、身着正式礼服的纪忠山夫妇。两人看起来喜气洋洋,纪忠山更是大步上前,朝着应淮承伸出右手,声音洪亮:“应总!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真是荣幸!”
应淮承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没有任何回应的动作。他的视线越过纪忠山,落向后面几步、神色明显拘谨许多的纪保山和叶良秋。
纪书言的眉眼与叶良秋有七八分相似,即便从未见过,应淮承也能一眼认出。他的目光在真正该见的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才重新转向面前笑容有些僵住的纪忠山,眼神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不容错辨的疏离与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