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一份礼物 ...
-
纪书言皱着眉看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软。
这人本质上就是个无赖,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
他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应淮承也跟了出来。原本因为门锁密码随便给人那点不悦,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应淮承现在看沙发上那两位也格外顺眼,连带着态度也和缓亲切了不少。
纪书言搞不懂这人情绪怎么变得这么快,但火锅要吃,年也要跨。
纪书言他们仨以前常聚,每次来家里都会一起在厨房忙活。但今天有应淮承在,林克和陈经典谁也没敢往厨房凑。
应淮承确实没怎么干过这些洗洗切切的活儿,动作生疏,但态度认真。
纪书言这次破天荒地没有不耐烦,也没嫌他笨手笨脚。两人没什么言语交流,一个递菜,一个接水,竟也意外地形成了一种静谧的默契。
林克抱着Miki,缩在离厨房最远的落地窗边,压低声音问陈经典:“你说,吃过太子爷亲手洗的水果……还有菜,这事儿够不够吹一辈子?”
陈经典瞥他一眼,没吭声。
这事儿离谱到说出去,整个海市恐怕都没一个人会信。
火锅的香气随着蒸腾的热气在屋内弥漫开来。四人围坐在餐桌旁,红油翻滚,食材沉浮。
起初林克和陈经典还有些放不开,但架不住应淮承今天异常平易近人,几片肉下锅,气氛也慢慢热络起来。
应淮承很少吃火锅,更别提是在家里吃,这样热闹随性的场面他还没体验过。他朋友本就寥寥,周砚辞、何序安也都是世家子弟,自有他们的矜贵,从来没像这样挤在一起,守着口锅,笑语喧哗。
相处这些日子,纪书言多少摸清了应淮承的口味,顺手替他调了份蘸料递过去。应淮承坐在他旁边,眉眼舒展,神情温和,与商场上那个杀伐果断、令人望而生畏的明途掌权人判若两人。
陈经典隔着氤氲的热气看向对面两人,一个自然地照顾,一个坦然地接受,心中暗忖,这桩始于利益的婚姻,眼下看来,倒未必是件坏事。至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瞧着都挺……投入。
林克一旦放开,话匣子就关不住,海市各路八卦从他嘴里说出来,跌宕起伏,比海市晚报标题还抓人。
纪书言被他逗得好几次笑出了声,眼睛弯起,脸颊因为热气染上薄红。
应淮承第一次见到如此鲜活放松,笑得毫无防备的纪书言,目光便毫不掩饰地、长久地停留在他身上,连自己都没察觉唇角一直微微上扬着。
说说笑笑,时间飞快。
临近零点,远处传来隐约的、沉闷的轰鸣,随即是烟花升空炸开的脆响。
海市有专门的烟花燃放区,这里看不见绚烂的色彩,但那代表着新旧交替的声音,却清晰可闻。
林克举起饮料杯,带着点酒足饭饱后的豪气,大声道:“新年快乐!”
陈经典也笑着举杯:“新年快乐!”
纪书言转过头,目光恰好撞进应淮承一直注视着他的眼里。他眉眼弯弯,清澈的眼眸映着顶灯温暖的光,声音清朗:“新年快乐。”
“嗯。”应淮承低声应道,举起手中的杯子,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送走林克和陈经典,热闹像潮水般退去,屋子里恢复了安静,却依旧弥漫着火锅残留的暖香和方才欢声笑语留下的余温。
应淮承帮着纪书言收拾,将用过的碗碟一一放入洗碗机。
窗外,零星的烟花声还在断续传来,提醒着这个特殊的夜晚尚未完全结束。
忽然,应淮承伸手拉住了正擦拭台面的纪书言,趁他不备,将人轻轻按在了厨房光滑的岛台边缘,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形成了一个亲昵的包围圈。
“发什么疯?”纪书言吃饱喝足,整个人懒洋洋的,没什么力气地推了他一下。
“纪书言,”应淮承低下头,目光锁住他,“你还没对我我说新年快乐。”
纪书言疑惑:“不是说过了?”零点那一刻,明明四个人一起说的。
“那不算。”应淮承执拗道,“只对我说。”
只属于我的祝福。
纪书言有些无语,但还是顺了他的意,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新年快乐,应淮承。”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带着魔力。
应淮承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空落落的地方,被一种温热的、饱胀的情绪瞬间填满。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底漾开真实而浓烈的笑意。
下一秒,他的气息骤然逼近。然而预想中的亲吻并未落在唇上,而是擦着纪书言的耳廓过去。
一个坚实、温暖、密不透风的拥抱毫无征兆地落下,将纪书言整个包裹。
纪书言微微一愣,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习惯性地蹙眉:“你别得寸进尺……”
“就抱一下而已。”应淮承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点耍赖的意味。说话间,温热的手掌自然地抚上他的后颈,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揉了揉。
那处皮肤异常敏感,陌生的触感和体温让纪书言浑身过电般一颤,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这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应淮承的感知。他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来。那笑声里带着得逞的愉悦和某种危险的暗示。他稍稍退开一点,侵略性的目光流连在纪书言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脸上,压低了嗓音,意有所指地调侃:
“好会抖啊,纪书言。”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过于明显。
纪书言是直男没错,但不代表他听不懂。一股热气轰地冲上头顶,他皱紧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觉得说什么都落了下风,最后只能狠狠瞪了应淮承一眼,用力推开他,转身快步走开,背影都透着恼羞成怒。
新的一年,在这样一个混乱又温情的夜晚拉开了序幕。
元旦清晨,纪书言照例去晨跑。冷冽的空气让他头脑格外清醒。跑完步回家的路上,他做了个决定,搬回丽湾住。
这段时间应淮承几乎天天待在光合里,虽说法律上这房子确实有他一半,但纪书言还是觉得,自己需要一点纯粹的、不被打扰的私人空间。
再这么朝夕相对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回到家,应淮承正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纪书言开门见山:“今天回丽湾住。”
“嗯。”应淮承头也没抬,爽快地同意了,仿佛早有预料。他补充道,“再不回去,玻璃房里的那些车,怕是真要落灰了。”
他不提,纪书言差点忘了自己还有十几台公路车在丽湾。想到那间阳光玻璃房,再想到应淮承为此花的心思,纪书言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也应该回送点什么给他。尽管应淮承大概什么都不缺。
回到丽湾后,纪书言又恢复了隔一两天过去住一晚的频率。应淮承对此没有异议,仿佛理解他需要缓冲。
一月中旬,纪书言定制的礼物送到了。他特意开了车去工程院,下班后直接前往丽湾。
黑色的蔚来ET9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停稳。纪书言刚推门下车,视线便与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撞个正着。
是崔谣。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走了过来。
两人分手时谈不上撕破脸,再见也算心平气和。
“好久不见。”纪书言也笑了笑,态度自然。
“确实很久了,”崔谣与他并肩走向电梯,语气带着感慨,“快两年了吧,纪书言。”
分手到现在已经两年了。
纪书言没有接话,他不太想和前女友追忆往昔。
崔谣了解他的脾气,知道他不说话就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两年没谈一个?”电梯里,崔谣还是没忍住,带了点调侃问。
纪书言依旧沉默。这次倒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崔谣“啧”了一声:“你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趣。谈恋爱有什么不能说的?连私生活也保密等级?”她也就随口一问,并非真感兴趣。
纪书言只是笑了笑,没接话。好在电梯到达,工作场合的正式感冲淡了那点微妙的尴尬。
结束一天的工作,纪书言回到丽湾。应淮承还没回来,大概还在忙。
他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对精心定制的铂金袖扣,款式简约低调,细节处可见匠心。这是他在海市最有名的老师傅那里定做的。
看着盒子,纪书言思绪忽然飘了一下,他想起被自己随手扔在光合里玄关柜子上的那枚婚戒。
他忘了戴,也忘了收。
应淮承在光合里住了那么久,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
应该……没有吧?戒指那么小,玄关柜子上又总是堆着些零碎东西。
正出神间,电梯门打开,应淮承走了出来。
看见他,眼中掠过一丝意外,按规律,纪书言今天本来不该回来。
“吃了吗?”应淮承边脱外套边问,语气如常。
“还没。”纪书言站起身,朝他走过去,“你过来一下。”
“那我让人送餐过来,想吃什么?”应淮承很自然地安排着,走到他面前。
“都行。”纪书言抬起手,将那个丝绒盒子递到他眼前。
应淮承微微一怔。这盒子……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铂金圈,又看向纪书言手中的盒子。
“给你定做了一对袖扣。”纪书言解释道,语气平淡。
“谢谢。”应淮承接过,打开盒子。低调的银色袖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设计很符合他的审美,或者说,很符合纪书言对他审美的理解,简洁,有力,不张扬。
这是纪书言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不用谢。”纪书言移开视线,声音依旧淡淡的。目光却不经意再次瞥过应淮承左手上的戒指,心里那点莫名的、细微的愧疚感,又隐约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