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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重要 ...

  •   哨声刺破空气。

      “三分!”

      比赛结束。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纪书言弯腰撑住膝盖,喘了口气,他常来的这个球场,一起打的都是熟人,彼此默契,胜负也只在几球之间。

      人群陆续朝更衣室走去。

      林克许久没这么剧烈运动,一下场就瘫在场地边的塑料长椅上,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毛巾盖在脸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谁惹着你了?今天打这么猛。”

      纪书言没接话,拿起另一条毛巾擦着湿透的短发。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林克挪开毛巾,露出一张累得发红的脸。他和纪书言从小一起长大,太了解这人的脾气,心里越不痛快,场上就越狠。今天这状态,绝不是寻常的烦闷。

      “真没事?”林克撑起身子。

      纪书言沉默了几秒,将毛巾搭在肩上,声音平静:“下个月七号,我订婚。你来吗?”

      “去啊,你订婚我肯定……”林克下意识应着,但话到一半突然卡住。他猛地坐直,瞪大眼睛:“你说谁订婚?”

      “我。”

      “和谁?”林克站起身,盯着纪书言,像要在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他去欧洲出差三个月,才三个月!谁把他发小给拐走了?

      纪书言抬眼,淡淡的吐出了一个响彻海市的名字,“应淮承。”

      空气安静了一瞬。

      “……谁?”林克眉头拧紧,“你认真的?”

      纪书言没回答,转身往更衣室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克追上来,一把拽住他手臂:“等等!你说清楚。”

      直到纪书言说完前因后果,林克才松开手,表情复杂地站在原地。更衣室门口的光线半明半暗,落在他欲言又止的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那你怎么办,书言?”

      救了纪家,救了合至。可纪书言自己呢?林克比谁都清楚,纪书言不喜欢男人。

      纪书言笑了,但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嫁进豪门,不好吗?”

      林克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抬手重重拍了下他的肩。

      无奈,也无能为力。在海市,没人敢得罪应家。

      冲过澡,纪书言换上干净的黑色卫衣套装,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他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纪书言刚拿起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纪书辰。

      纪书言眉头微蹙,在他犹豫的时间里,电话自动挂断,然后又再次响起,执拗得像是不接通就不会罢休。

      他按下接听。

      “你同意了?”纪书辰的声音又急又冲,透过电波也能听出那股焦躁。

      “嗯。”纪书言揉了揉眉心,“如果你是说这件事……”

      “纪书言!”纪书辰打断他,声音拔高,“你不喜欢男人,为什么要同意?你疯了是不是?合至走到今天是你的错吗?是掌权人守旧无能!凭什么要你牺牲?你为什么答应?!”

      纪书言脸色沉了下去:“纪书辰,你也姓纪。”

      “那又怎样?你没能力养活自己吗?合至已经没救了,他们自作自受!哥,你要为他们赔上一辈子?”纪书辰冷笑一声,“纪大工程师,你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你。你以为我不了解你?”

      “说完了吗?”纪书言语气彻底冷下来。

      “没有,我没说完!你宁愿嫁给一个陌生人也不考虑我吗?”

      “纪书辰,”纪书言一字一顿,“我是你哥。”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拉黑号码,动作干脆利落。

      纪家这一辈,兄弟姐妹八个。纪书辰小他两岁,从小就跟在他身后。感情什么时候变了质,纪书言说不清,只是发现的那一刻,就只能开始疏远。

      而纪书辰也明白,从没纠缠过。可今天这通电话里那些不甘和愤怒,几乎要烧穿听筒。

      纪书辰知道纪书言不喜欢男人,但他得知纪书言为了救合至要嫁给应家的那一刻,心里所有的不甘和愤怒喷涌而出。

      凭什么?纪书言接受不了男人,却要为了纪家嫁进应家。凭什么宁可选择一个陌生人,也不肯选择他?

      凭什么纪书言会接受一个陌生人,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如果纪书言不选择男人,那他可以一辈子当纪书言的弟弟,但他既然选择男人,为什么不可以是他?

      兄弟又如何?

      合至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进了死地,就算有明途出手相助,挺得过一年,不改革日后还是要破产,救不救又有什么用?

      凭什么要让纪书言牺牲自己去救那些蠢货?

      手机被搁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纪书言靠在沙发里,闭上眼,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

      纪书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

      他不想反抗吗?想。

      可父亲已经点头,应家已经选定了他,纪家那么多人,他可以不在乎大多数,却不能不顾爷爷奶奶,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家族彻底垮掉。

      合至成立至今,从原本的龙头企业到现在走向没落,每一任掌权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错过一次又一次风口,嫁出去一个又一个女儿。在纪书言之前,那些堂姐们谁又是心甘情愿的?轮到他了,他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他有工作,有能力,可以脱离纪家生活。但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只此一次。

      纪书言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有这一次。

      等到林克洗完澡出来,纪书言的情绪已经调整好了,他穿着黑色卫衣套装依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单手捧着手机看视频软件。

      “走了,吃饭去。”林克一边从柜子里拿衣服一边说,“陈经典在东街开了家新店,早就喊咱们几个过去了。”

      “他自己夸下海口说他那的红花蟹海市最鲜。”林克说着说着又想到了什么,语气低落了下去,“咱们这次刚好一起去尝尝。”

      林克的语气成功把纪书言逗笑,纪书言起身,十月底的海市并不冷,他还是把帽子扣在了头上,“你这么说,好像我吃不起红花蟹一样,我以后可是要嫁豪门的,你们这些二代还不赶紧抱我大腿?”

      “滚啊纪书言。”林克冲着他的肩膀拍了一下,“都要被逼着嫁男人了,还有心思开玩笑呢?”

      “难不成我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吗?结婚而已,是男是女没那么重要,婚姻也没那么重要。”纪书言说。

      “是不重要,”林克声音低了下去,犹豫片刻才说,“但上个月我在欧洲听说,应淮承遇刺。”他指了指自己肩膀,“这儿,挨了一枪才脱险。”

      纪书言脚步未停。

      林克继续道:“应淮承和我们不一样,他出门都得带保镖。我怕你和他扯上关系,难免有风险。”他顿了顿,又自我安慰似的摇摇头,“不过你工作特殊,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纪书言没接话,只是抬手拍了拍林克的背,推着他往停车场走:“行了,别瞎操心。再不走,红花蟹该卖完了。”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夜色渐浓,街边灯火通明。

      纪书言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帽檐下,那双眼睛平静地望着前方。

      仿佛刚才那通电话、那些挣扎、那些压在心口的重量,都暂时被收敛了起来。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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