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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气息交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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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是情绪器官,纪书言这几天胃口又不怎么好。
应淮承在北欧那边遗留的事务尚未完全处理妥当,他看着纪书言情绪稳定了些才离开的。可应淮承人在北欧,心却像系了根无形的线,牢牢拴在海市,远程监控纪书言一日三餐的。
阿姨每日三餐做了什么、分量多少,都会仔细报给应淮承。
而应淮承每天雷打不动地发来消息询问:早上吃了什么?中午喝了多少汤?晚上胃口如何?
纪书言偶尔觉得烦了,想敷衍过去,消息已读不回。但只要超过两小时没动静,应淮承的电话一定会过来。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应淮承”三个字,纪书言无奈地叹口气,接通:“你不睡觉吗?应淮承?”
“你给我报了今天的三餐,我就去睡。”电话那头,应淮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还带点耍赖的意味,“别耽误我休息。”
纪书言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按捺着性子,把阿姨做的几道菜名报过去,等那边与阿姨的记录核对无误,才肯挂断电话。
纪书言有时会感到困惑。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海市经济棋盘上举足轻重的人,怎么会把心思放在这些琐碎的细节上?
他会生气,会挑食,也会……愿意放下所有身段,固执地、无赖地,一点点挤进他的生活,为他做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
这个人,和他从小到大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在纪书言的记忆里,无论是纪忠山还是父亲纪保山,都是利益至上的信徒。
纪忠山虚伪自私,纪保山懦弱无能,偏偏是这两个人,长久地执掌着合至的舵轮。
每一次家庭聚会,他们高谈阔论,字字句句不离利益得失,然后,一次又一次,将纪家的孩子们,他的堂姐堂妹们,甚至现在轮到了他自己,当作可以交换投资与合作的筹码,推进一桩桩毫无温度可言的婚姻。
纪书言从小就不喜欢参加婚礼。
因为纪家的婚礼,鲜少与爱情和幸福有关,更像是一场场盛大的、充满眼泪与妥协的告别。
他曾亲眼见过,自己一位青春漂亮的堂姐,被迫要嫁给一个年过半百、脑满肠肥的秃顶富商。
出嫁那天,堂姐哭得撕心裂肺,死活不肯出门。
纪忠山大发雷霆,抄起手边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砰!”
四分五裂的瓷片飞溅开来,其中一片,不偏不倚,划破了当时只有十一岁的纪书言的额角。
鲜血、刺耳的争吵、绝望的眼泪……那一幕的混乱与冰冷,深深烙印在纪书言心里,成了多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时至今日,突如其来声响,仍会吓纪书言一跳。
那天他去了医院缝针。
而那位堂姐,在纪书言额头的伤口愈合的那天,选择从高楼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即便是亲生女儿的死亡,纪保山和纪忠山在乎的,首先是和那位富商的合作是否还能继续,其次是合至的股价会受多大影响。
那场悲剧对年幼的纪书言刺激太大了。
也是从那时起,纪书言就朦胧地意识到,这样下去,合至迟早会彻底垮掉。他厌恶虚伪的大伯,也失望于对纪忠山唯命是从的父亲。小时候,他更愿意去三叔家,那是纪家唯一一个,拼尽全力保住了自己女儿,没让她沦为交易品的男人。
纪书言拼命读书,考研、考博,刻意选择了一条与家族生意、与经济圈子完全无关的道路,甚至考入了工程院。他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摆脱纪家的掌控。可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没能逃过。
只是,比起纪家其他那些被推出去的孩子,他或许真的算得上幸运,他遇见的,是应淮承。
一个虽然有时候很麻烦、很无赖,但骨子里……却很善良的人。
是的,如果这评价被海市其他人听到,大概会惊掉下巴,觉得应淮承善良的,恐怕全海市也就纪书言一个了。
情绪是个复杂的东西。
纪书言觉得自己似乎好多了,可偶尔,那股沉甸甸的、无来由的难过还是会毫无征兆地漫上来,像潮水,无声地淹没心口。
纪书言坐在落地窗前那个柔软的懒人沙发里,怀里抱着温暖的Miki,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城市的天际线,看着海市的灯火逐次点亮,像星河倒悬。
暮色温柔,却驱不散心头那点若有若无的阴翳。
密码锁“咔哒”开启的轻响传来。
纪书言回头,看见了走进来的应淮承。
他们快十天没见了。
虽然没见,但这十天里,纪书言生活的每一处缝隙,似乎都充满了应淮承的影子,每天关注他的情绪,监控他的饮食,无孔不入,又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不是说明天才回来?”纪书言站起身。
“那边提前结束了。”应淮承脱掉外套,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脸上,仔细端详着他的气色,“晚饭吃过了?”
“嗯。”纪书言点点头。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看起来情绪淡淡的。
应淮承看着他,心里不自觉地又开始盘算:怎么才能让他更开心一点?
纪书言看穿了他的心思,朝他走近两步,仰起脸问:“你在想怎么样才能让我开心一点吗?”
应淮承坦然点头,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脸上。
“但我现在没有不开心。”纪书言说。
“我想让你更开心一点。”应淮承笑了笑,很自然地开始列举选项,“要不要去骑马?或者打保龄球?爬山也可以……或者,天气好的话,出海去钓鱼?”
他这副认真琢磨娱乐项目的样子,让纪书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嘴角弯了弯,眼睛里漾开一点真实的、带着促狭的笑意:“应淮承,是不是海市那些人,就是这样绞尽脑汁,想着各种新奇好玩的地方,变着法子约你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应淮承面前露出这样带着点调皮意味的笑容,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像盛着碎星。应淮承看得怔了好几秒,才点头承认:“嗯。不过……我一般都不会去。”
“那你现在,”纪书言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亲近,“会不会觉得我特别难搞?”
“不会。”应淮承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低沉而认真,“我甘之如饴。”
纪书言耳根微热,移开视线,轻轻推了他一下:“所以你知道现在该干什么了吗?”
“干什么?”应淮承顺着他的力道往浴室方向挪了半步,目光却还胶着在他脸上。
“洗澡,然后睡觉。”纪书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身上的风尘和眼底隐约的疲惫,“你北欧的时差还没倒过来。”
“哦。”应淮承应着,脚步却没动,依旧回头看着他,眼神专注得有些过分。
纪书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股熟悉的、微妙的躁意又升腾起来:“快去,别看我。”
两人已经走到了浴室门口。
应淮承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只手撑在纪书言身侧的浴室门板上,将人轻轻困在自己与门之间。他低下头,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纪书言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商量的、却又势在必得的意味:
“去之前,能亲一下吗?”
“不能。”纪书言干脆地拒绝,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然而,拒绝的话音刚落,带着微凉气息的吻便落了下来。
应淮承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则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微微仰起脸。舌尖带着试探和不容拒绝的热意,撬开了他紧闭的唇齿。
纪书言身体僵了一瞬,本能地想要反抗,手臂抵在他胸前。但那份抵抗的力量很快就在越来越深入的亲吻中松懈下来。算了,他想,又不是第一次了。
纪书言放弃了挣扎,被迫微微张开嘴,任由那滚烫的舌尖长驱直入,霸道地探索、纠缠,攫取他所有的气息。
后颈处,应淮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那块格外敏感的皮肤,带起一阵阵难以抑制的酥麻颤栗。
纪书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又一下。
腿开始发软,几乎要站不住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将他牢牢按进怀里。
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彼此温度的变化都清晰可感。纪书言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
这个吻持续得太久,也太激烈。当应淮承终于肯稍稍退开时,纪书言眼神迷蒙,呼吸紊乱,甚至忘了要合上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
应淮承低头看着他这副难得失神、甚至有些诱人的模样,眼底的暗色翻涌得更加厉害。他抬起拇指,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碾过纪书言湿润的下唇,然后,趁着他依旧微张着唇,试探着缓慢地探了进去。
温热包裹着指尖,带来一种异样而亲密的触感。
应淮承喉结滚动,低下头,滚烫的唇几乎贴着纪书言通红的耳廓,气息灼热地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用低沉到近乎气音的嗓音,唤了一声:
“宝宝。”
这两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窜遍纪书言全身。他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合上嘴,却又被那根作乱的手指阻碍。
“唔……”他皱紧眉,彻底不耐烦了,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滚。”
应淮承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得逞的愉悦和某种难以餍足的渴望。他被骂爽了,也终于收回手,在纪书言恼羞成怒彻底发作之前,利落地拉开浴室门,闪身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磨砂玻璃后,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纪书言独自站在门外,气息混乱,唇上还残留着被亲吻和触碰的奇异触感,耳畔还回荡着那声低沉的“宝宝”。他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垂,又气又恼,心里又好像没有那么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