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变化 ...
-
回光合里前,应淮承硬是带着纪书言去吃了顿饭。
碧水青山那位重金聘请的国外大厨确实手艺了得,现场烹饪、摆盘、享用,与上次送到家里的相比,风味更胜一筹。
纪书言不知不觉,比平时多吃了不少。
回到光合里,纪书言胃里有些撑,他决定下楼散步消食。
应淮承自然也去了。
光合里三号小区的绿化设计用心,植被层次丰富,移步换景,傍晚时分空气清新微凉,很适合散步。
应淮承难得地穿了身浅灰色的休闲套装,柔软的面料削弱了他平日的冷硬感,看起来年轻随和了许多。
平日里看惯了他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模样,此刻倒让纪书言多看了两眼。
两人并肩走在鹅卵石小径上,没走几步,纪书言垂在身侧的手就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握住。他挣了一下,没挣开,抬眼看向始作俑者,对方却神色坦然,仿佛再自然不过。知道反抗无效,纪书言索性放弃了,任由他牵着。
有风轻轻拂过,路旁的香樟树沙沙作响,一片半黄半绿的叶子被风卷起,晃晃悠悠,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应淮承乌黑的发间。
应淮承毫无所觉,纪书言却看得分明。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怎么了?”应淮承侧头看他,眼神询问。
纪书言没说话,只是挣开被他握着的手,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镜头对准他,“别动。”
应淮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站定,眼底带着几分纵容。
“咔嚓”一声轻响,纪书言拍下了那张头上顶着片落叶、表情略显茫然的照片。
看着屏幕里的画面,他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抬手,动作自然地帮应淮承摘下了那片叶子。
应淮承的目光一直胶着在他脸上,没有错过那转瞬即逝的浅笑和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心头微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在纪书言微微上扬的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
纪书言“啧”了一声,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在家就算了,在外面还胡来?”
“就一下,看见了也没事。”应淮承语气理所当然,顺势又想去牵他的手。
纪书言这次没避开,手指微蜷,算是默许。两人正欲转身继续散步,一抬眼,却看见不远处的小径拐角处,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纪书言脸上的表情随一点点冷了下来。
是纪书辰。
纪书辰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看了许久。黄昏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唯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交握的手,以及……刚才那个短暂却亲昵的吻。
亲眼所见,远比下午那通暧昧不明电话里的声响,更具冲击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窒息般的钝痛。纪书辰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他那个向来清冷疏离、对谁都保持距离的哥哥,此刻竟会如此顺从地让一个男人牵着手,甚至允许对方在公众场合亲吻他。
他真的属于别人了。
“纪书言。”纪书辰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得仿佛砂纸摩擦,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应淮承几乎是立刻听出了这个声音,下午那个电话。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带着审视和上位者天然的压迫感,落在不远处那个年轻男人的脸上。
那张脸与纪书言有几分隐约的相似。
纪书言的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纪书辰看着他,忽地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却依旧发紧:“不给我介绍一下吗?哥。”
应淮承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纪书言。后者脸上此刻的表情,比面对自己时更不耐烦。
纪书言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麻烦,一个两个都是麻烦。
他抬手,在应淮承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先上楼,去喂喂Miki。”
喂Miki?那只此刻大概正摊在沙发上舔毛的肥猫?应淮承本能地不想走,他直觉眼前这个人和纪书言关系不一般,让他有种领地受到侵犯的不悦。但纪书言说了,语气是少见的、带着点商量意味的坚持。他明白,这是纪书言的私事,需要私人空间来处理。
“……好。”应淮承最终还是点了头,然后,他松开纪书言的手,转身,步伐沉稳地朝着公寓楼走去。
直到应淮承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栋入口,小径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沉默得近乎凝滞。
纪书辰在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里,眼眶一点一点红了起来。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纪书言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脚走了过去。还好口袋里习惯性地放了一包纸巾,他抽出来,递到纪书辰面前,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哭什么?”
“你说我哭什么?”纪书辰一把抓过纸巾,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却倔强地看着他,“我难受,还不能哭吗?纪书言,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纪书言:“……”
“你们……”纪书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你和他……”
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完整。
纪书言垂眸看着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冷酷的陈述意味:“我们结婚了。”
牵手正常,接吻正常,将来的一切,也都正常。
纪书辰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溃,他摇头:“不行……纪书言,你不能……”
“没有什么不能。”纪书言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斩断一切妄念的决绝,“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哥,那么下次见面,他就是你另一个哥。如果你不愿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纪书辰通红的眼睛:“那就当陌生人。”
“纪书辰,”纪书言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没有他,也会有别人。是谁,都不会是你。”
他看着纪书辰瞬间惨白的脸色,终究还是放软了一丝语气,尽管依旧疏离,“别这样,自己为难自己,没有意义。”
这是他的弟弟,血脉相连。
纪书言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身上泥足深陷,哪怕让纪书辰如此痛苦的人,正是他自己。
纪书辰却像是没听见后面的话,只是固执地、带着点孩子气的愤怒,攥紧了那包纸巾:“你不能喜欢他。”
“……”纪书言额角青筋跳了跳,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别发疯。”
从小一起长大,纪书辰太熟悉纪书言这种语气和表情,这是发火的前兆。他不敢再说,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眼眶里的泪水滚来滚去,倔强地不肯落下。
纪书言情绪出问题的事情并没有瞒着叶良秋,纪书辰这次回来前特意给婶婶打过电话,本意是想多了解些情况。叶良秋只当他和纪书言兄弟感情好,便提了几句,让他有机会劝劝哥哥,别太累着自己。纪书辰今天赶来,原本也是想问这件事。可眼下这情景,他哪还敢提半个字?
“哦。”纪书辰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胡乱擦了擦脸,瓮声瓮气地换了个话题,“明天家里有聚会,你……回去吗?”
“不回。”纪书言回答得干脆利落,没再看他,只留下三个字,“我走了。”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公寓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纪书言刚踏出一步,面前自家的房门就应声而开。
应淮承倚在门框边,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醋意? “聊什么了?这么久?”
“就十五分钟。”纪书言换鞋进门,眉头微蹙,“久什么久?”
“为什么不耐烦?”应淮承挑眉,跟着他走进客厅,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不满,“聊了这么久,我都没说什么。”
纪书言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你……”
“我什么?”应淮承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伸手拉住他的手臂,稍一用力将人带进怀里,另一只手已经关上了门。下一秒,带着不容拒绝力度的吻便落了下来,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纪书言被吻得气息紊乱,心里只觉得一阵无语。这人……怎么这么喜欢接吻?
海上新能源项目的最终出发日期,正式通知下来了,三月十号,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纪书言接到通知时,心情很平静。这本就是他计划之中的事。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这件事,他还没对应淮承提过。
应淮承对他的喜欢,很明显,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对肢体接触的贪恋,无时无刻不想黏在一起的倾向……如果得知自己即将离开海市,投身到一个通讯不便、归期至少在半年后的海上项目里,他会是什么反应?
生气?反对?还是……别的?
纪书言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随即又顿住,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他为什么要考虑应淮承会不会生气?
当初决定接手这个项目,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不正是为了和应淮承拉开距离,暂时摆脱这种令人无所适从的紧密关系,给自己一个喘息和思考的空间吗?
直到此刻,纪书言仍然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对待应淮承的态度、思考问题的方式,甚至下意识的情感倾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连他自己都未曾细察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