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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情绪共感 ...

  •   时间在寂静与昏暗中被拉得很长。过了许久,或许是药效开始平复激烈的心跳,又或许是包裹的黑暗给予了短暂的安全感,那团隆起的被子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纪书言从被子的边缘探出头来。

      他额发被蹭得有些凌乱,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情绪,仿佛刚才的泪水只是一场幻觉,唯有眼眶周围残留着未完全消退的薄红,刺目地昭示着不久前的脆弱。

      应淮承一直安静地守在一旁,对上这双看似平静无波却又染着脆弱痕迹的眼眸,他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揉搓,只剩下绵密而尖锐的痛楚和难过。

      纪书言静静地望着他,目光有些失焦,又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

      “要吃些东西吗?”应淮承放轻声音,打破沉默,怕惊扰了他。

      纪书言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他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柔软的被子滑落,露出穿着单薄睡衣的清瘦身躯。

      然后,在应淮承尚未反应过来时,纪书言伸出手臂,有些用力地环住了应淮承的腰,将脸埋进他坚实温热的胸膛。力道不轻,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寻求。

      “应淮承。”他闷闷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哭过后的微哑,羽毛般搔刮在应淮承的心尖上。

      “嗯,我在。”应淮承立刻回应,手臂环上他单薄的背脊,将他更稳地拥住,掌心熨帖着他的肩胛骨,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纪书言微微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似乎恢复了一点焦距,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应淮承。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应淮承心脏几乎停跳的动作。

      纪书言仰起脸,将自己微凉的、柔软的嘴唇,轻轻贴上了应淮承的唇。

      那不是一个真正的吻,更像是一个带着试探和确认的触碰,一触即分。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应淮承所有的防备。

      纪书言看着他,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却说出了一句让应淮承血液倒流的话:“我们睡觉。”

      不是疑问,不是请求,而是一种……带着茫然和某种决绝的陈述。

      这第一次纪书言主动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亲近,非但没有让应淮承感到开心,反而让他的心像是被钝器击中,酸涩疼痛。

      应淮承清楚地知道,此刻的纪书言需要的可能不是欲望,而是一种极端的、能覆盖一切痛苦感官的占有或沉沦。

      应淮承收紧手臂,将他完全圈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喑哑:“你这个时候别想那些。”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唤回理智,“你情绪不对,昨天还在发烧……”

      纪书言却异常执着。

      他的手从应淮承腰侧滑过,带着一种生涩却不容忽视的力道,贴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游移,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无声地催促。

      纪书言抬起眼,那双漂亮的、此刻带着脆弱红痕的眼睛里,竟泛起一丝直白的蛊惑,声音压得低低的,气息拂过应淮承的颈侧:

      “老公,”他叫出这个在极致亲密时都很少用的称呼,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我想。”

      “轰”的一声,应淮承感觉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彻底崩断的边缘疯狂震颤。

      欲望和心疼、担忧和占有欲激烈交战。

      应淮承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抬手,宽大的手掌轻轻遮住了纪书言那双此刻显得太过危险的眼睛,隔绝了那直勾勾的注视。

      “别在这种时候撩拨我,纪书言。”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纪书言此刻只想被一种更强烈、更纯粹的感官刺激完全淹没,覆盖掉心底那片冰冷的荒芜和尖锐的疼痛。除了和应淮承融为一体,他想不到其他更直接的方式。平日里冷淡的人此刻固执得惊人。

      他微微蹙眉,被遮住的眼睛,长而密的睫毛轻轻扫过应淮承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却直达心底的麻痒。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应淮承感觉到怀里的人又动了。那只原本贴在他腰侧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丝颤抖,越过家居服的边缘,触碰到了正在忍耐与挣扎的地方。

      纪书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带着蛊惑,而是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命令般的急迫,仿佛在悬崖边抓住最后一根绳索:“我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应淮承,快点吻我。”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应淮承所有的禁锢。

      炙热的吻,带着怜惜、心疼和无法抑制的占有欲,重重地落了下来。

      这个吻如同暴风骤雨,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却又在每一个辗转厮磨的细节里,透出极致的珍重。

      纪书言闭上眼,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全心全意地回应。他放松了身体所有的戒备,将自己完全交托出去,任由应淮承带领着,沉入那片能暂时忘却一切痛苦的的深海。

      激烈的浪潮终于缓缓退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暧昧气息。两人身上都覆着一层薄汗,肌肤紧密相贴,感受着彼此激烈跳动后逐渐平复的心跳。

      纪书言还在细微地发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承受过度反应。他紧紧抱着应淮承汗湿的宽阔后背,脸颊贴着他同样汗湿的颈窝,眼神有些失焦地望着昏暗中的某一点。

      刺激和疲惫,像一场飓风,暂时吹散了堵在心口那团冰冷沉重的郁结。那股几乎要将他窒息的钝痛,仿佛随着汗水一起蒸发,只剩下一种虚脱后的平静。

      应淮承从他身体里退出,侧身躺在他旁边,没有立刻去清理。他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拂过纪书言汗湿的额发,描摹着他潮红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带着水光的唇上。

      他凝视着纪书言半阖的眼帘,声音低沉喑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纪书言,”他唤他全名,“我好爱你。”

      这句最朴素直白的陈述,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和情感。

      纪书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睁开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嗯。”然后,他又往应淮承怀里钻了钻,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脸颊蹭着他汗湿的胸膛,像只终于寻到安全巢穴的幼兽。今天,他格外需要这种毫无保留的贴近和安慰。

      应淮承收拢手臂,将他完全拥住,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罕见的、全然的依赖。

      一种混杂着心疼、满足和深沉爱意的复杂情绪,在他胸腔里无声地激荡。

      或许是因为药物及时介入,或许是因为这场激烈而紧密的治疗确实提供了情绪的宣泄口,纪书言这次情绪的低谷期没有持续太久。

      再次醒来时,窗外天光已大亮。阳光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带。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余温尚存。

      纪书言缓缓睁开眼,感官逐渐回笼。身体的酸软提醒着他昨夜的疯狂,但心底那种沉重的、冰冷的滞涩感却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奇异的轻松。

      卧室门没有关,他隐约听到应淮承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似乎是在开视频会议。

      国外的公司没有春节假期这回事,紧急事务随时可能找来。一大早,就有人扰了应淮承。

      纪书言起身,去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上干净的居家服。
      路过书房门口时,他无意中对上了应淮承从电脑屏幕后抬起的视线。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微蹙,显然是会议内容让他不悦,但在看到纪书言的瞬间,那眼底的冷硬稍微缓解。

      纪书言没停留,直接下了楼。

      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清淡可口的早餐,用小蒸笼温着,还冒着丝丝热气。

      纪书言确实饿了,坐下来慢慢吃了些。食物的温度熨帖着空了一夜的胃。

      吃完后纪书言没有做别的,而是走到客厅那片被上午阳光完全笼罩的沙发上,将自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暖洋洋地包裹住他的全身,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纪书言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和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烫的舒适感。他就这样静静地躺了几分钟,什么也没想,只是感受着这份温暖和宁静。仿佛枯萎的植物重新汲取到水分和光照,他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但他没有动,依旧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被阳光和安宁充满的片刻。

      直到身侧的沙发微微下陷,熟悉的气息靠近。应淮承开完了会,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纪书言。”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纪书言懒懒地应了一声,依旧闭着眼,像是晒足了太阳的猫,连声音都带着慵懒的鼻音。

      “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应淮承问。

      纪书言终于睁开一只眼,斜睨着他,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生动的表情,毫不掩饰的质疑和嫌弃:“你别是想杀我吧?”他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却鲜活无比。

      应淮承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心头发软,控制不住地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一触即分,然后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不舍得。”

      “纪书言,”应淮承再次唤他,目光落在他脸上,“我连你难过都不舍得。”

      虽然纪书言脸上的指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那一巴掌,和昨夜他空洞的模样,依旧像烙印一样刻在应淮承心头,耿耿于怀。

      纪书言重新闭上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通透:“人都会难过。有人开心,有人难过,有人愤怒,也有人恐惧。这才是人独有的情绪,不是吗?”

      应淮承点了点头,他握住纪书言搁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淡淡的、真实的悲伤:“看你难过我比你还要难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情绪仿佛纪书言紧密相连,感同身受。

      纪书言闻言,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带着阳光的温度,轻轻碰了碰应淮承的脸颊,动作随意,语气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悠然:“那我在床上被你逼得难受,掉眼泪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心疼我?”

      应淮承的郑重和心疼,被纪书言这突如其来、直指核心的一句诡辩打得七零八落。他愣了一瞬,随即无可奈何地低笑出声,摇了摇头:“纪书言,你这是诡辩。”

      “让我哭的是你,心疼我哭的也是你,”纪书言睁开眼,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却依旧平淡,“你自己不矛盾吗?”

      应淮承被他看得心尖发痒,忍不住低头,轻轻蹭了蹭纪书言的脸颊,声音压低,带着笑意和毫不掩饰的、混不吝的直白:“宝宝,你在床上哭,我会兴奋。”他顿了顿,语气又转为温柔和认真,“但在其他地方哭,我只会和你一起难过。”

      纪书言耳根微热,他平淡地转过头,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不再理他,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应淮承看着纪书言胸腔里弥漫开一片温热的满足感。他低笑着,起身走向厨房。

      他不是说说而已。一个多小时后,几盘卖相相当不错的菜肴被端上了餐桌。清炒时蔬碧绿油亮,煎好的牛排火候恰到好处,甚至还做了一道简单的番茄蛋花汤,香气四溢。

      纪书言被香味吸引,走到餐桌前,看着桌上这几道出自应淮承之手的菜,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子爷,第一次下厨竟然能有这样的成果。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每样都尝了尝。味道竟然真的不错。

      咽下口中鲜嫩的牛肉,纪书言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应淮承,抬起手,冲着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眼神清澈,嘴角带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很不错。”他给出了简洁却分量十足的评价。

      阳光从餐厅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餐桌,也照亮了纪书言眉宇间那抹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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