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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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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眼镜被随意的扔在茶几上，时臻把定型的头发拨乱，掐着眉心在沙发上躺了片刻。
小憩一会后将电话卡又插了回去，在时缪一连串的消息轰炸中夹着一条尾号为3574的陌生消息。
3574:[你好，我是那个撞坏你手机的人，可以给一个收款码或者银行卡号吗？我把钱转给你。]
时臻想起来是商场碰到的那个少年，他迅速打字回复
3014:[没事，我重新买就是了。]
3574:[……好吧，那祝你生活愉快。]
3014:[嗯。]
两人的对话很简短，时臻想着一部手机而已，重新买就是了。
这时手机铃突兀的响起，来电显示是唐可馨:“等等大哥，你留级了？”
“嗯。”时臻语气平淡。
“嗯什么嗯啊？阿姨没说什么吗？”唐可馨很担忧。
“她说了，我不在意。”
“算了，还有一个星期开学，那这样我们岂不是同级？”唐可馨的语气明显开心了不少。
时臻也敷衍的应和着。
江林书院的校规不严苛，但是一旦缺考就会留级处理。
而时臻在期末考前一天故意让琴盖夹断了手。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时臻呆滞的注视着自己那在琴盖底下泛红麻木的手指。
就像没有知觉一样，房间里的灯光明亮，窗户没有关上，雨水伴着风洒的到处都是，水晶吊灯被风吹的摇晃。
时缪敏锐的察觉到琴声停止了，她烦躁的疾步来到房门口敲门:“时臻？怎么回事？你又打算懈怠了吗？”
见这么久没有反应时缪呼吸变得急促，她颤抖着手拧动门把手。
门口赫然是自己儿子呆滞的模样，时缪惊慌的捂着嘴，一脸不可置信:“时……时臻！！”
“妈。”时臻的眼神没有分给时缪一眼，始终落在自己的手上。
从医院回来后，时臻的双手打着石膏，时缪小心翼翼的托住时臻的手喃喃:“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告诉妈妈，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时缪指尖颤抖，她眼里布满了血丝。
“妈……我不至于拿我的手开玩笑……”时臻平静的看着有些失控的母亲。
“你这手以后还怎么弹琴啊！！”时缪攥着时臻的衣服，歇斯底里的哭嚎着。
时臻抬起右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眼里毫无波澜。
因此时臻缺考，后续通过治疗手指有了好转，但是已经无法回到巅峰水平，17岁的首席也就此没落。
与此同时，收到时臻回绝的许栀行并不意外，但是他手上已经买了一部一模一样的手机。
许栀行只想着如果遇到了那就给他好了，他不想欠人太多。
就像邵蕴桦收养他的那几年和他说的。
“借人的东西总要还的，不要接受无缘无故的善意，不要因为别人说的没事就真的没事。”
时间回到许栀行正式被收养之后，夏日蝉鸣嗡嗡吵的人心烦。
老旧的风扇吱呀的作响，邵蕴桦坐在一张快垮掉的小凳子上，习惯性的拿出一根烟。
烟是杂牌劣质烟，邵蕴桦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她自从养了这个小屁孩就没有抽过烟了，现在拿起烟来还有些不习惯了。
邵蕴桦抓了两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她面前的窗户一半玻璃已经没了，拿了一张报纸糊着。
好在现在是夏天，但是一到冬天就寒风簌簌全是穿堂风，冷的很。
“邵婆婆，我有点饿了……”稚嫩的声音从邵蕴桦身后传来。
这个屋子不大，只有一间厨房，一间卧室和一间客厅。许栀行扶着卧室门框，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邵蕴桦。
不到一岁的许栀行蹒跚着走向她，家里十分寒酸，邵蕴桦只有一只用了很久的老人机。
这只老人机性能已经完全老化，时间也不一定准确，算算时间也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邵蕴桦脸色憔悴，她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逗他:“饿了？家里什么都没有怎么办？”
年幼的许栀行尚且懵懂，但邵蕴桦这么说他也知道家里现在没什么可以吃的了。
邵蕴桦看他纠结的模样摇头，她起身走向许栀行，半蹲和他平视，她揉了揉许栀行柔软的头发:“婆婆工资还没下来，我先去给你借点东西，等过几天记得还给人家。”
许栀行闻言点头，她们的相处方式一贯如此。
邵蕴桦支撑着身子起身，她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转身去敲了隔壁李婶家的门。
李婶听到敲门声踏着拖鞋扯着嗓门喊着:“谁啊？”
看到来人不屑道:“哟，邵奶奶，今天又想借什么？”
“我来借点食材……”邵蕴桦深吸一口气，这不是她第一次向邻居借东西了:“我过几天还你……”
“得得得，给你就是了，不用还了。”李婶回屋提溜着一篮子烂菜叶子和一小碗糙米塞到邵蕴桦怀里。
“真搞不懂，自己都过成啥样了还要带一个拖油瓶，这种烂好人到底当来干嘛，把日子过成这样不如找个好男人嫁了得了。”
门被重重摔上，隔着一块木板，李婶的喋喋不休一清二楚的传进邵蕴桦的耳里。
她原本的打算也是就这么死在筒子楼里一了百了，直到收养了许栀行她才开始考虑去找一个工作养活这个来历不明且没人要的孩子。
而这个孩子也是李婶当初强塞给她的，她确实不应该因为心软养育这个和她没有关系的孩子。
邵蕴桦裤腿被人扯动，低头瞧见个子不到膝盖的萝卜头，她掐着眉心疲惫道:“谁让你出来的，回去。”
许栀行低头观察自己的帆布鞋，半晌点头“哦”了一声小跑回屋。
邵蕴桦只得叹气:“算了，你这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回到屋中，邵蕴桦勉强才把这些食材处理了，这些烂菜能吃的地方实在少的可怜。
家里油盐酱醋也不剩多少，炒出来的菜也是干瘪的。
邵蕴桦用筷子将菜和米饭捯成面糊状才给许栀行，她自己就着一碟子青菜拌一口饭吃。
这么过了两日，邵蕴桦的工资也下发了，她清点着钞票，取出两张去市场买了点新鲜菜回来。
伴随着开门的吱呀声，许栀行蹒跚地跑向门口的邵蕴桦。
“这个能吃一段时间了。”邵蕴桦将篮子放在进门的桌子上，篮子里装着一小袋米，几捆青菜和两块五花肉。
邵蕴桦拿了一捆青菜又薅了一小碗米让许栀行送给隔壁的李婶。
年幼的许栀行并不懂这么多，他迷茫的看着塞进自己怀里的东西问:“李婶不是说不用还吗？”
那天的声音很大，透过木板墙溜到许栀行耳朵里，他觉得当事人说不用还，理所当然的可以不还。
“笨。”邵蕴桦用食指刮了下他的鼻尖:“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不要因为别人说不用就真的不用。如果你今天借了别人东西不还，那么下一次再借你只会收到一句‘上次借的还没还，怎么还借？没有’和一个白眼。”
许栀行显然没听懂，邵蕴桦摇头只得叮嘱他:“你要知道世界上不会有突如其来的善意，但是一定有突如其来的恶意，不要以任何方式欠别人任何东西。”
许栀行懵懂的点头，邵蕴桦微笑着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
“没有突如其来的善意吗？不要欠别人，那你呢？没有关系却对我释放善意，这算什么呢？我又欠了你多少……”
许栀行抬头仰望天空，天上没有云，碧蓝的天空一望无际。
“少爷？”王管家唤道:“您一直在发愣，是买的东西您不满意？”
“哦，没有，我很满意，走吧，我们回家吧。”许栀行回过神。
现在的他貌似多了一层枷锁，并不会让他思考这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