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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军饷案发(下) ...

  •   江淮序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黄昏。

      肩背的伤口因连日的情绪波动和奔波而隐隐作痛,胸口那股熟悉的灼烧感却减轻了些许。他睁开眼,看见帐顶熟悉的绣花,还有床边那道挺拔的身影——谢孤鸿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借着暮色仔细看着。

      “殿下……”江淮序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孤鸿闻声转身,快步走到榻边:“醒了?感觉如何?”

      “好些了。”江淮序号撑着想坐起,这次谢孤鸿没有阻止,而是伸手扶了他一把,又在他背后垫了两个软枕。

      “凌贰刚走,说你脉象平稳了些,但还需静养。”谢孤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

      江淮序号接过水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抬眼看向谢孤鸿手中的信:“是……江南的消息?”

      谢孤鸿点头,在榻边坐下:“凌壹传回来的。赵郎中找到了,在江南一个小镇隐居,改名换姓,开了间小私塾。”

      “他还活着?”江淮序心中一震。

      “活着,但不太好。”谢孤鸿将信递给他:“三年前他中风过一次,半边身子瘫了,口齿也不清。凌壹费了好大劲才问出些东西。”

      江淮序接过信,借着窗外的暮光仔细阅读。信是凌壹亲笔,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匆忙。信中说,赵郎中承认永昌二十三年的北境粮草押运确有猫腻,但贪墨军饷的不是定国公,而是当时的户部侍郎——如今已升任户部尚书的高文昌。

      “高文昌……”江淮序喃喃:“他是二皇子的人。”

      “不止。”谢孤鸿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这是凌贰在京城查到的。高文昌有个外室,住在城南,那个外室的弟弟……在刘敏府上做账房先生。”

      线索串起来了。

      高文昌贪墨军饷,被赵郎中察觉。为灭口,也为了转移视线,他们伪造证据陷害定国公。而刘敏作为二皇子埋在兵部的棋子,负责当庭发难。

      至于柳思雁……她很可能通过周福的账册知道了这件事,于是顺水推舟,既除掉眼中钉,又卖了二皇子和柳皇后一个人情。

      “好精密的算计。”江淮序放下信,眼神冰冷:“一环扣一环,若非殿下及时派人去江南,父亲恐怕真要蒙冤了。”

      谢孤鸿看着他:“现在证据有了,但还不够。赵郎中中风,证词的可信度大打折扣。高文昌是户部尚书,二品大员,没有铁证,动不了他。”

      江淮序沉默片刻,忽然道:“殿下,刘敏府上那个账房先生……是关键。”

      “怎么说?”

      “他既然能帮刘敏做假账陷害父亲,手里一定还有别的证据。”江淮序号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高文昌贪墨军饷,账目不可能只有一份。刘敏要陷害父亲,就需要伪造账目,而伪造账目需要参考真实账目……”

      他抬眼看向谢孤鸿:“那个账房先生手里,很可能有真实账本的副本。”

      谢孤鸿眼中一亮,但随即皱眉:“就算有,他也不会轻易交出。”

      “那就让他不得不交。”江淮序缓缓道:“刘敏如今是此案的主审官之一,风头正盛。若此时传出消息,说他府上的账房先生手里有他贪赃枉法的证据……”

      “他会灭口。”谢孤鸿接口。

      “对。”江淮序号点头:“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灭口之前,拿到证据,救下人。”

      他顿了顿:“但此事需快,否则一旦刘敏察觉,证据和人都会消失。”

      谢孤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听澜,你这脑子……若是用在朝堂上,定能搅动风云。”

      江淮序号垂下眼睫:“臣只想为父亲洗清冤屈。”

      “孤知道。”谢孤鸿站起身:“凌贰已经去布置了。今夜子时,会有人‘不小心’走漏风声,让刘敏知道账房先生手里有东西。而凌壹会在城外接应,一旦账房先生逃出来,就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他走到窗边,看着渐沉的暮色:“至于高文昌那边……孤另有安排。”

      “殿下要动他?”江淮序问。

      “动不了大的,先动小的。”谢孤鸿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高文昌有个儿子,在五城兵马司当差,是个纨绔。前些日子他在赌坊闹事,打伤了人,苦主不敢告官。孤已经让人去‘鼓励’苦主了。”

      这是敲山震虎。儿子出事,老子必乱。高文昌一乱,破绽就多了。

      江淮序号看着谢孤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看似温润,实则心思缜密,手段果决。与他为敌,确实可怕。

      但与他为盟……或许,也不是坏事。

      “殿下。”他轻声道:“臣……谢殿下。”

      谢孤鸿走回榻边,俯身看他:“不必谢。你是孤的人,你的事就是孤的事。”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江淮序苍白的脸颊:“不过听澜,等此事了结,你要答应孤一件事。”

      “殿下请说。”

      “好好养病。”谢孤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准再操劳,不准再费心,不准再……让孤担心。”

      江淮序号心中一颤,垂下眼睫:“臣……答应。”

      ---

      当夜子时,刘敏府上果然乱了。

      先是后院的柴房“不慎”走水,火光惊动了全府上下。混乱中,一个黑影翻墙而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正是那个账房先生。

      他按照“好心人”指点的路线,一路往城南逃。却在半路被几个黑衣人拦住,刀光剑影中,眼看就要丧命——

      “咻咻咻!”

      几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黑衣人的手腕。紧接着,凌壹带着东宫侍卫从天而降,三两下制服了刺客,救下了账房先生。

      “跟我们走。”凌壹简短道,不容分说地将人带上马车。

      马车驶向城东一处僻静的宅院。谢孤鸿和江淮序早已等候在那里——江淮序是坚持要来的,谢孤鸿拗不过他,只能让他披着厚厚的披风,坐在烧着炭火的室内。

      账房先生被带进来时,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布包,像抱着救命稻草。

      “打、打劫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语无伦次。

      谢孤鸿坐在主位,神色平静:“刘敏要杀你灭口,是我们救了你。现在,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账房先生哆哆嗦嗦地抬头,看见谢孤鸿,脸色更白了:“太、太子殿下……”

      “看来你认得孤。”谢孤鸿淡淡道:“那更好。说吧,刘敏让你做了什么?”

      账房先生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良久,他终于崩溃,将布包呈上:“这、这是刘大人让小人做的假账,还、还有……真账的副本。”

      凌壹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本账册。一本是伪造的定国公贪墨军饷的账目,另一本……是高文昌这些年贪赃枉法的明细,数额之巨,触目惊心。

      江淮序拿起那本真账,一页页翻看,越看心越冷。高文昌贪墨的何止五十万两,这些年他经手的军饷、赈灾款、工程款……林林总总,不下二百万两。

      “这些账目,刘敏知道吗?”谢孤鸿问。

      “知、知道。”账房先生颤声道:“刘大人说,高尚书答应事成之后,分他三成。所、所以让小人做假账时,要留个底,以防高尚书事后翻脸……”

      好一个互相算计,互相提防。

      谢孤鸿与江淮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冷意。

      有了这本真账,高文昌完了。而刘敏……作为同谋,也跑不了。

      “把人带下去,好生看管。”谢孤鸿对凌壹道。

      账房先生被带走后,室内只剩下两人。江淮序放下账册,看向谢孤鸿:“殿下打算何时动手?”

      “明日早朝。”谢孤鸿道:“今夜,孤会进宫见父皇。”

      他顿了顿:“听澜,你可要随孤同去?”

      江淮序号摇头:“臣去不合适。而且……臣想等父亲出来,亲自去接他。”

      谢孤鸿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也好。”

      当夜,谢孤鸿入宫,在养心殿待了整整一个时辰。无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次日早朝,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早朝一开始,谢孤鸿便出列,将高文昌贪墨的真账呈上。满朝哗然。

      高文昌当场瘫软在地,二皇子谢孤明脸色铁青。刘敏更是面如死灰——真账里清楚记录了他与高文昌的往来,还有他收受的贿赂。

      “陛下!臣冤枉!”高文昌还想狡辩。

      “冤枉?”永昌帝将账册狠狠摔在他面前:“这上面的笔迹、印章,都是你的!你还敢喊冤?!”

      他看向谢孤明:“明儿,此案先前是你负责初审。高文昌贪墨如此巨款,你竟毫无察觉?”

      谢孤明跪地:“儿臣失察,请父皇责罚。”

      “失察?”永昌帝冷笑:“朕看你不是失察,是根本不想察!”

      这话太重。谢孤明额头抵地,不敢再言。

      最终,圣旨下:高文昌革职查办,家产充公,三日后问斩。刘敏同罪,流放三千里,永不赦免。定国公江佟年蒙冤,即刻释放,官复原职。

      而二皇子谢孤明,因“失察”之过,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退朝后,谢孤鸿走出大殿,迎面遇见谢孤明。这位二皇子脸色难看,眼神阴鸷,盯着谢孤鸿看了许久,才咬牙道。

      “皇兄好手段。”

      “二弟过奖。”谢孤鸿神色平静:“孤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谢孤明冷笑:“皇兄可知,高文昌一倒,户部空出来的位置……”

      “自有父皇定夺。”谢孤鸿打断他:“二弟还是回去好生思过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谢孤明,径直离开。

      回到东宫时,江淮序已在雪梅阁等候多时。见他回来,立刻起身:“殿下,父亲……”

      “已经释放了。”谢孤鸿道:“现在应该回府了。”

      江淮序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一放松,便觉得浑身无力,眼前又开始发黑。

      “小心。”谢孤鸿扶住他,皱眉道:“凌贰说了,你需要静养。今日便在宫中歇着,明日再回国公府。”

      “不。”江淮序坚持:“臣今日就想回去看看父亲。”

      谢孤鸿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叹气:“罢了,孤陪你一起去。”

      ---

      定国公府门前,江佟年刚刚下轿。

      这位年近半百的国公爷在狱中待了三日,虽未受刑,但精神已大不如前。他站在府门前,看着熟悉的门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驶来,停在府门前。车帘掀开,谢孤鸿先下车,转身扶下江淮序。

      “父亲。”江淮序上前,躬身行礼。

      江佟年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谢孤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的目光落在江淮序苍白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这三日,他在狱中想了很多。想早逝的发妻,想这些年对嫡子的疏忽,也想……柳思雁那些可疑的举动。

      “进去说话吧。”谢孤鸿温声道。

      三人走进府门。正厅里,柳思雁和江临风早已候着,见他们进来,连忙行礼。

      柳思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

      谢孤鸿在主位坐下,神色平静:“柳夫人不必多礼。孤今日来,是陪听澜来看看定国公。”

      他的目光扫过柳思雁,又扫过江临风,最后落在江佟年身上:“国公爷此番蒙冤,受惊了。”

      江佟年垂首:“劳殿下挂心。”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江淮序坐在谢孤鸿身侧,目光却一直看着父亲。他能感觉到,父亲变了——不是外表,是眼神。那眼神里有了愧疚,有了反思,也有了……决断。

      果然,片刻后,江佟年忽然开口:“殿下,臣……想与听澜单独说几句话。”

      谢孤鸿看了江淮序一眼,见他点头,便起身道:“也好,孤正好去园中走走。”

      他离开后,厅内只剩下江佟年、江淮序,以及站在一旁的柳思雁和江临风。

      江佟年看向柳思雁:“你们也下去吧。”

      “老爷……”柳思雁想说什么。

      “下去。”江佟年语气不容置疑。

      柳思雁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带着江临风退下了。

      厅内终于只剩下父子二人。

      江佟年看着江淮序,良久,才缓缓开口:“听澜,为父……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亲。”

      这话说得艰难,却字字真心。

      江淮序号与他对视,在那双眼中看到了迟来的醒悟,也看到了深沉的痛楚。

      他知道,有些话,今晚必须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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