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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苏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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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十二月,雪随天气升温而消融,仔细观察能看到路上总有一片水渍,凹凸不平的地上总会有一俩个坑坑洼洼的洞,水顺着弯道滑入洞中,满溢而出。
摄政王门前停着辆马车,车顶落满了积雪。
今日是楚京洹答应让宋识清出府那日,不过今日楚京洹没有亲自来送他,估计又是被朝堂的忙事缠着,也或许是单纯不想来送。
宋识清在院内便远远瞧见一个黑色身影,直挺挺站在马车旁。那人一袭黑衣,五官俊挺,眉眼间充斥着戒备,手上紧紧握着把剑。
那个估计就是楚京洹说的余烁。
宋识清走过去,看向那人,那人向他点头致礼,他回应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宋公子,我不能保证我会一直在你附近,所以不要乱跑……”余烁抬眼望来,眯着眼说话时还带着些威胁气味。
宋识清没听清他话中的威胁意思,只淡淡嗯了一声,提起白衣,踩着马杌上了马车。
他坐在马车内,马车还没出发,他掀起车窗的那块布,望着窗外的太平盛世,细听街上民众热闹喧嚣音,心中有个深坑似被硬邦邦的石头添满。
青花楼还是跟之前般热闹,即使门前没有姑娘们招呼着,但依旧有许多身着华贵衣裳的公子哥或朝臣进去,有些身边带着人,娇弱极了,好似风一吹便倒般。
宋识清瞥了一眼,便直直走入,余烁没有跟着宋识清进入,只看着他渐渐离去,直到看不见身影,才执剑跃身离去。
宋识清之前的身份不过区区卖品,现在眨眼成了客人,也真是好笑。像他们之前都是有个老鸨带着。宋玖,也就是宋识清妹妹,在他生辰时赠予他的玉佩正是在他入楼是被带他那个老鸨所取,现如今自然只能去找她要回。
宋识清靠着自己模糊的记忆摸索到那老鸨屋处,那老鸨在楼内也算名人,听闻好几任花魁便是她所调教所出,楼里人喜好称她梦娘。
宋识清站在屋外,屋内灯火通明,定有人在屋中,宋识清轻敲门,屋内很快传来一道女声,“进来”
宋识清推开虚掩着的门,映入眼帘的屋内的极奢装饰,屋内摆满了东西,站人地位都没多少,大床旁有桌梳妆台,台前坐在个身姿曼妙的女人,芊芊细腰,一缕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任谁来了都得认为这是哪家花魁。这就是梦娘,不过现是已到人老珠黄的年纪了,却见不得半些岁月流过的痕迹。
梦娘见着来人,眼中惊讶遮掩不住。但梦娘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就镇定住,皱着眉问,“你回来做什么?”说话时,手不自觉抓紧衣袖。
宋识清被她屋内浓郁的胭脂味熏到,眼中带着不悦,但语气依旧淡淡,夹带着些许尊敬,“拿东西。”
梦娘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眼中夹带着震惊神色。她自是知道他要拿的是何物,她惊不过是因为她没想到宋识清竟还记得这东西。
她转过身去,翻找着自己那杂乱的梳妆台,找了许久,她为了找东西弯着的腰直了起身。
梦娘将找到的袋子拉开,看了眼里面是不是宋识清要的东西,确认之后,便将袋子随手扔了过去,似是带着驱赶意味,“给你了,滚运点。”说是这样说,可眼中却无半分厌恶。
梦娘并不讨厌这傻孩子,相反还有点可怜他,她知道这孩子是燕国逃过来的,无父无母,孤苦伶仃的。
宋识清是梦娘领回来的,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宋识清比这会儿还清瘦,浑身只剩个骨架子撑着,脸色也惨白着,那时是夏季,气候干燥炎热,宋识清身上的钱已全部花完了,已经一俩天没吃东西喝水,水嫩的嘴也被折腾的起了皮。
梦娘依稀记得,这孩子当时眼中的戒备。梦娘手中花魁无数,身世最惨的也不至于这样。后来把宋识清领回青花楼时,偷偷摸摸地在暗地照顾他,她不愿看到一个稚嫩孩子受着本不应该承受的苦难,当为了让他独立,梦娘只能严格管教。宋识清性子倔,把苦磨碎了往心里吞,使得梦娘每每给他擦药时,心里一顿苦涩。
宋识清见东西拿到了,嗯了一声,刚出门,便闻到一股烟味,他语气温和中带着严厉,回过头,对着正抽烟的梦娘道,“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说完,他便快步了,独留一个发愣的梦娘在屋内。
梦娘对他的好他看得见,他把梦娘当做一个亲人,除宋玖后,再没人对他如此。但宋识清不善言辞,特别是在亲近的人面前,之前在青花楼那段时间,梦娘时常在他眼前抽烟,他不愿梦娘伤身,便会装咳,梦娘信了,便不抽了,但也不是完全不抽,一个月偶尔抽上一俩次……
宋识清出了楼,便瞧见早已等侯在马车旁的余烁,他走上前,语气恭敬,“让余大人久等了。”
“不久,只是刚巧碰上公子出来的时候。”余烁道。
宋识清还以为这人搁马车这吹冷风等了他许久,心里还有点佩服余烁挺能熬的……
“真是劳烦余大人抽空陪我出来这趟。”宋识清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消散。
余烁虽像个木板似的,嘴却也毒着,“如若公子真这般想,以后还是少出来着好,这样余某便不必抽空出来……”
忽的一道来自鞭子的抽打声响起,刺耳地破空声响彻街道,待宋识清他们转过头去看时,那鞭子已抽到一个远处的小孩身上,那孩子看起来不过12、3岁模样。
那力度一看便不轻,那小孩身上被抽鞭子的地血红一片,鲜红血液顺着小孩单薄的脊梁流了下来。现在天寒地冻的,街上的人们都裹着大衣,唯独这小孩,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补丁累累,身体在不断地瑟瑟发抖,却还是咬着牙坚持,鲜血似乎是他身上唯一温热的东西了。
原来那小孩家中贫苦,父母在他有意识起便死了,剩他一个。孩子已经几天没吃饭了,只能出去偷东西,不巧偷到了个大小姐身上。
周边的人只瞧了几眼,便若无其事走了,好似根本没看见似的,那附近的摊子主人也像习惯了样,不予理睬,自顾自的传销。
那鞭子是位女子挥出去的,她束着发,手背纤细,腕上的银镯发出“叮铃”响声,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那女子穿着华贵,但与宫中比起来逊色不少,估计是谁家大小姐出来了。
她扬起手似是打算再抽一鞭,小孩眼中布满绝望,他闭上双眼,接受一切。
片刻,只听鞭子抽打“啪--”的一声,可那小孩却并未觉得疼痛,反而被人抱住了似的。
死了没?不!他下意识这样想。
孩子猛得睁开眼,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在自己身前,紧紧护着自己。那人见他抬起眼,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用口型说着,别怕。
宋识清看见鞭子挥下去那一刻,心暂停一瞬,那孩子让宋识清想起来小时候的自己,那时的自己多么无助,却也没有人在意。
但宋识清现在站在这,不是一时圣母心作祟,他想保护那孩子,也是保护之前孤立无援的自己,所以在那一刻,他冲了上去,速度快到身边的余烁都没反应过来。
痛,好痛,真的好痛……他挡下那一鞭子后,心里只剩这句话。
男孩看见宋识清帮自己挡了这鞭子后,眼眶湿润,手不停颤抖着,话哽在喉咙,为什么……我们又不认识,我们又不熟,为什么要救我……
“啪嗒--”他的眼眶装不住他盈满的泪水,顺着他幼小的脸庞划下,清洗他满是泥垢的脸。
“你,你,你自己过来的!”刚刚挥鞭那女子一脸惊恐,声音高颤,“不怪我!”
宋识清眼中温柔散尽,他撑着身站起,顺带将小孩拉起,转过身,一手牵着小孩,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紧紧着握拳。
“没事。”宋识清眉峰微蹙,眼神冰冷,像塞了好几块冰渣子似的,愠色道,“既然姑娘打也打过了,应该放过这孩子了吧?”
“你、你……”那女子被他刚刚的举动吓得语无伦次。即使她讨厌那孩子,但她并未想过伤到他人,“真是不要命了!”
“你给我管好他!看见就晦气。”似是为了示威,那女子说完便往一旁的地上挥了一鞭,挥完便走了。
宋识清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小孩,不顾身上疼痛,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擦掉小孩脸上的脏污,轻声道,“没事了”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孩变得局促不安,“我没有名字……”
宋识清一愣,反应过来笑了笑,好似看出了他的窘迫,揉了揉他的头,“宋忧,怎么样?”
逍遥堪自乐,浩荡信无忧。
“好。”宋忧用着软乎乎的声音回答。
“跟我走吗?”
“好。”宋忧笑了起来。
余烁这时走路过来,脸色极差。他没想到这人竟不要命了般冲上去救人。他现在该怎么跟楚京洹交代,楚京洹当时说的是不要让他逃走,现在没逃走但是受伤了……
“宋公子,主子不一定同意……”余烁打量着苏忧道。
宋识清明白他所说的主子是谁。
宋忧躲在宋识清身后,探出个圆滚滚的脑袋看他。
“我知道了。”宋识清想到这,眼神暗淡,“我自有办法。”
楚京洹既然要利用他,那怎么能不给他一些回报,不是吗?
宋识清从来不是一个会亏待自己的人。
所以他会让楚京洹看到自己的价值,以此来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