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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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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摄,又见面了。”林执端着酒杯,众目睽睽之下走上二楼,熟稔地和关雎赖打了个招呼。
“工作称职务。”关雎赖偏头,虚握着空气和他碰了一杯,“私下里,叫我关雎就行。”
林执还是挂着那副温和的表情,“关雎先生,实在抱歉,我非常欣赏您的拍摄水平,可是您也知道……”
关雎赖当然知道,做决定的并不是他这个小模特,这种事也不是没见过,甚至就连原因关雎赖都能猜到十之八九,他无所谓的耸耸肩:“没关系,林先生,后天给您补拍的付摄也很专业,您不用担心。”
“您都称赞的摄影师,我当然放心,”林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柔软的视线飘忽着和关雎赖对上,“您那天会来吗?”
来个屁。关雎赖没有移开目光:“当然。”
“那太好了。”林执眉眼弯弯,“如果见不到您,我会非常失望的。”
楼上的两人相谈甚欢,底下的狐朋狗友可没那么自在。里面眼尖的一下就认出楼梯上的偷窥狂就是刚才他们口中的渣男,连忙拽了拽旁边的表弟,和他咬耳朵:“不是,你哥怎么认识关雎赖的啊!”
“他给我哥拍的照啊!”表弟无能抓狂,“我哥对他老满意了,你们讲八卦都不看人眼色!”
刚才还美滋滋林执对他多看了一眼的家伙瞬间丧了气,瘫在沙发上接受了林执根本不care他的事实。
化妆师终于汗涔涔的回来,看见的就是一群人尴尬地低着头的场景。
化妆师:“?”
“怎么这么丧?”她大剌剌地在林执刚才的座位坐下,揽过身边的表弟,“和姐姐说说。”
听表弟支支吾吾讲完事情的经过,她扑哧笑了:“那你们可完蛋了,据我所知,小执对这位关摄满意到给他发私人邀请,断人情路如杀人父母,小心被小执拉黑名单。”
说完,无视掉这群人哭爹喊娘的丧气劲,她扭头张望,看见楼梯上的两人,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林执招招手,旁边的关雎赖却没什么动作。
“看见没,关摄都不理我了。”她笑着恐吓,“都怪你们,一定是小执告状了!”
临告别时,林执摆摆手机:“您会回我消息的,对吧?”
关雎赖色令智昏,晕乎乎的点了头。
听到这句话的温楚从暗处像爬虫一样阴森森地飘过来,看着林执的背影,勾着关雎赖的脖子冷笑:“绝对不会回的,咱们关摄最大的特点就是,消失在眼前和消失在世界没什么区别,特别——不爱回消息。”
关雎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温楚迅速收回手,比了个投降的手势。
事实证明,永远不要在酒吧这种让人脑子不清醒的地方随便答应别人什么事。
关雎赖有些沮丧地睁开眼,被黑暗笼罩的严严实实的房屋里,只有平板闪着幽光,里面放着他看到一半的动漫,还有……
他捂着钝痛的脑袋,疯狂的后悔。
还有他脑子一抽答应的,一条一条弹出来的微信消息。
关雎赖的作息向来不规律,最严重的时候几乎是按照美国时间进行的。昨晚更是看动漫看到了清晨六点,他摁开手机,好么,睡了两个小时。
他本着看看是哪位人才早上八点就要扰人清梦的想法,打开一看,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
估计是温楚把自己“会回消息”的消息放了出去,什么路过的狗都要来踩一脚。上至他的老板下至温楚那条狗,骚扰信息不绝于耳,这么多条消息里,只有林执温温柔柔地发了句“早安,关摄”。
这条消息在“关雎听说你会回消息”“赶紧滚过来给老娘剪片”“werwerwer”“兄弟我又被甩了”等垃圾消息里居然有些岁月静好。
他冷着脸把那群人统一设置消息免打扰后,给林执回了一句:“早上好,林先生”。
对面应该是在忙,没有立刻回复,关雎赖等了两分钟,摁灭手机,又钻回被窝。
平板上的动漫还在播放,他有些无聊地品鉴这这部陈年老番,混沌的睡意又爬上了他的眼皮。
如果二次元和三次元可以互通就好了。他昏昏沉沉的想。那样他就可以看清每一个人的脸,听清每一个人在想什么。
不过……
关雎赖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片浆糊。
突然,消息声清脆的打断了他的睡意。刚才即将消散的意识又回到他的脑袋里。他这才顿感诡异,一股凉意爬上他的脖子,他赶忙拿过手机,是林执彬彬有礼的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想邀请他去看一个小型影展。
关雎赖费劲地想了想,他的扒皮老板周末要去和未婚妻见家长,他和付安势必有一个人要留守工作室。他的良心挣扎了两秒,当机立断决定让周六有拍摄安排的付安在周末再贡献一次力量。
于是他没有任何负担地接受了邀请。
看着林执发来的表情包,关雎赖再次摁灭手机,刚才脑海里的念头又浮了起来。只是这次,他终于没有如蟒蛇绕颈般的冷意了。
——不过,能看清林执的脸,已经很好了吧。
“好个屁。”付安骂骂咧咧地声音从电话筒里传来,“我发现你关雎赖真不是个东西啊!”
对面的付安从和关雎赖认识开始倒的霉一股脑倒豆子般往出吐,从关雎赖大学从来不交摄影作业都是她代劳到关雎赖被投诉她连带着被前老板骂,桩桩件件都让她恨不得剐了关雎赖,现在居然还要占用她的周末。
“你别让我找着什么组织,否则我非把你扔进马里亚纳海沟喂鲨鱼。”付安冷冷地放完狠话,“***。”
挨了十分钟骂接着被挂掉电话的关雎赖知道事情妥了,高高兴兴给付安发了一个红包,对面秒收,还发了一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计算着除了温楚应该没人会给自己发消息了,关雎赖立刻把手机关机,决定就是世界末日都不会再睁开眼睛。
不过很明显他失策了。
被人强行从床上拖起来的时候,关雎赖梦里正在马里亚纳海沟里游泳,温楚狰狞的脸就摆在他面前,满嘴的脏话即将飙出来之际,关雎赖赶忙捂住耳朵。
温楚的辱骂比付安迟来,却比付安持久,三十分钟后,关雎赖叼着牙刷,给温楚倒了杯水。
口干舌燥的温楚灌了一口,冷冰冰道:“你知错了吗?”
关雎赖点点头:“我睡前应该先把我家门密码改了的。”
温楚一点没客气,把一辈子温水泼在关雎赖身上。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关雎赖含含糊糊道,“你想啊,虽然付安周末要加班不能应你的约会,但是,你可以去工作室找她啊!你看,你惹她生气了,她本来也不会搭理你,但你去工作室,她还能赶你走吗?”
其实可以。关雎赖腹诽。
不过温楚这种单细胞生物仅仅只思考了一瞬就接受了关雎赖的洗脑,哎呦哎呦地抽了两张纸来给自己的红娘擦拭满脑门的水。关雎赖摆摆手,示意自己一会儿洗澡。
温楚乐颠颠地放下纸,殷勤地就要上前给他刷牙:“您老周末要去哪里高就呀?”
“周末城南有个展,你记得吗?”关雎赖吐掉嘴巴里的泡沫,擦了擦嘴角,“林执邀请我去看。”
“……如果我没记错,那个展览,是你和付安姐的之前参加过的联合展览的作品复展吧?”
“所以,你纯去浪费时间啊?”
“摄影人的事怎么能叫浪费时间呢?”关雎赖瞪着他,理直气壮道,“而且这次又不是只展出上次的作品——你就说我俩能不能吃回扣吧?”
“再说了,那好歹是人家约我,我都是为了维护顾客!”
温楚翻了个白眼:“你昨天就被退货了,现在工作室的招牌是我女神,OK?”
关雎赖秉持着不和傻子论短长的想法,开始挑选自己明天应该穿什么。温楚想帮他参谋,被两脚踢了出去。最后关雎赖悲伤的发现自己的衣柜早就被温楚传染的人不人鬼不鬼,全变成了非主流废土风,唯一一件能入眼的昨天才从自己身上脱下来。
看来关雎赖的衣柜才是永远缺一件衣服。
他给他那善解人意的姐姐发了条消息,拜托对方给自己挑一套衣服。收到对方的亲密谩骂后呈上自己的两千大洋,才得到对方高冷的一句“哦”。
这世界上唯金钱能动人心。
“不过我有一说一,你去和人家看展,就打车去啊?”温楚仰坐在沙发上看他,“你把你车提出来呗,都修好那么久了,在我家车库也占地方。”
关雎赖敲击屏幕的指尖短暂的一顿,又若无其事的一边回复消息一边冷笑:“不想炫富,我希望他看中我的灵魂和我的技术。”
温楚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难捱的沉默瞬间爬满整个屋子。关雎赖想找点话题,却发现他那聪明的脑子居然想不出什么能打破这种僵局。最后还是温楚放过了他,主动站起身:“那我送你吧,反正我也没事干。”
“你有。你还要去骚扰付安。”
温楚捡起沙发上的靠枕就扔了出去:“你大爷的关雎赖!”
吵吵闹闹的温楚终于走了。关雎赖唇边的笑意慢慢变淡,嘴角最终抿成一条线。
或许吧,或许他能看清、能记住林执,就说明一切都在变好了呢。就说明,那些不愉快的过去,都在慢慢揭过,慢慢愈合,说不定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