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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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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冽,收拾好了没?”
夏春生早上六点就给程冽一通喊。
程冽昨天回来得晚,收拾完躺上床都过了零点了,感觉才闭上眼睛梦都没来得及做就被喊醒了。
这会儿收拾完自己再收拾完西瓜的一些日用品,才算清醒一些。
程冽一边把东西往车上装,一边回答:“西瓜的玩具我没带,去乡下就够它疯跑的了。”
夏春生虽然被叫爷爷,其实也不过五十岁出头,是个开着一辆吉普的年轻老头儿。
并且是个垂钓深度爱好者,因而后备箱整得异常宽敞,反正后座一般只用塞个西瓜就完事儿了。
东西都搬上车,两人一狗吃完简单的早点,程冽坐副驾,西瓜团在后座,就此出发!
“前天你们周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要去写生,问是她安排还是我安排,我正愁没理由下乡呢,机会就来了!你李婶儿可烦我了,说我一去他们家的鸡就保不住了!带上你就没问题了,小孩儿招人疼!”
李婶儿是夏春生当年北上结识的老友家属,李叔一家人憨厚又实在,儿女都在外省安家落户,就剩两老人守着老房子。
程冽跟着爷爷每年都会去几次,李婶儿嘴上说着嫌弃,却每次都逮着最肥硕的鸡给他们熬汤喝。
程冽第一次去的时候,才六七岁,记不太清了。
但那会儿李叔李婶不到四十,他不好意思叫爷爷奶奶,就一直是叔叔婶婶的叫。
为此李克庭还让夏春生多喝了三杯酒,说不能便宜都给他占去了。
“李叔上次说腰扭了一直没好透,我给他买了个按摩器,不知道管不管用。”
“我就看你那个盒子一直搁茶几上,我昨天拿出来试了一下,力度挺大的,多少有点用,就是费胳膊,我拐着弯才能够着曲垣穴。”
“那再给你也买一个,我有空就给你按。”
爷孙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很快进入高速口。
程冽都快要睡着了,西瓜忽然蹿起来两只爪子搭着程冽的靠背,歪着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程冽的脸。
“在边上停一下吧,我去后面陪西瓜。”
“嘿,它还矫情上了,司机最累了,不得有个人陪吗?!”
夏春生也是嘴上说着嫌弃,却还是靠边停了下来,等程冽换到后座才穿过ETC入口拐进匝道。
“你几天没洗澡了,都有味儿了。”
西瓜直直一条趴程冽腿上,像个超大号鞋板,还翘着尾巴摇的优哉游哉的。
“有一星期了,就上周宋漓给它洗完澡就再没洗过,天天在公园里疯跑,滚一身的土,毛都要打咎了。我是盘不动它了,明天你带它去河里游个泳,去去土。”
“嗯,我带了它的吹风机了。”
西瓜的毛又长又多,它不喜欢洗澡也没有耐心,程冽专门给它买了个超大功率的吹风机,十分钟就能吹干。
“宋漓那事儿什么进度了?”
“已经过了学校的初检,十一月参加市里的集中体检。”
“这小子能吃苦,也有劲儿,能顺利考上也是个好出路。”
“我画画呢?”
“你画画那不叫出路,那叫前路。宋漓他们家的情况是那样,他要背负的东西自然多。我们家不一样,你在我这里,可以是阿斗,也可以是阿斗他爹,全凭你乐意。”
“反正都在你的辈分之下。”
“对喽!老头儿这点心思全让你看明白了!”
“前面要下高速了吧?”
“嗯,再有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下了高速走国道,风景就漂亮起来。
路两边全是二十多米高的参天白桦,树叶沙沙的响成一片,落下来的阴影能盖满整片路面。
西瓜一下就兴奋起来,趴在车窗上,整颗头都伸出去,张着嘴巴吸路过的风,傻狗玩得不亦乐乎。
全程也不过一个半小时,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不到九点。
十月初已经稍显凉爽,乡里的空气浸染着阵阵清风,舒适怡人。
李叔家这个小村子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就剩些老头老太太守着祖宅颐养天年。
相比之下,李叔李婶都能属于年轻的那一小拨了。
村里的农田都被收上去集中种植了,一辈子忙碌惯了的人,闲不住,养了鸡还喂了猪,李叔甚至把门前的院子开垦出了一个小花园。
小花园没有做实砖的院墙,只围了一圈透明网线,用粗细差不多的竹竿间隔着做支撑。
一眼看过去,一垄一垄的花繁色艳,中间用形状各异的大小石块铺了一条小道,从中穿行,让人心情都不由得跟着轻快起来。
“小冽,赶紧进来,婶儿鸡汤都炖好了,就等你呢。”
李婶儿看见车开进来,不等他们搬东西呢就拉着程冽往里走。
“感情这鸡汤是没我的份?”
夏春生下了车跟着往里走,索性没有急用的东西便也不急着往下搬了,先解了馋再说。
“怎么能没有你的份,鸡没有你的份,那我的猪就保不住了。”
进门便是一张八仙桌,上面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鸡汤。
每次来都是这个阵仗,爷孙俩便学会了半空着肚子赶早来,根本不用多做客气。
西瓜也没落下,它那碗最实在,满满的肉。
李婶知道它不能吃重油重盐的,特地在白开水里漂了一道。
西瓜蹲在桌子边啃得无比欢实,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汤还有点烫,程冽慢慢悠悠的喝,还有空跟李婶闲聊:“李叔呢?”
“去后面河里收网去了,知道你俩要来,一早就把他那破渔网修好了,说给你俩弄点儿新鲜的尝尝。昨天晚上去下的网,大清早的就去收拾了,这会儿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我这次给他带了一副新的渔网,他那副破网子漏了我多少条鱼了,早看不顺眼了。”
“漏的那是你的鱼吗?你还不顺眼!赶紧把汤喝了,新网拿出来我瞅瞅!”
李克庭把他的破网晾在外边了,提着一兜鱼正往里进呢,就听到了来自老友的嫌弃。
一碗鸡汤下肚,从身到心的熨帖,说起新买的网,夏春生像个给好友献宝的老顽童:“我跟你说,这新网我还真能吹上一吹,金丝线,厚钢条,防晒防裂,防腐防锈!比你那三天打鱼十天补网的破玩意儿好多了!”
李克庭那网跟着他快二十年,革命感情一点儿也不少,听老夏对新网一阵吹嘘,不服气的劲儿还上来了:“你别瞧不上我那破玩意儿,那破玩意儿比小冽年纪还大呢!”
见到老夏从后备箱里拿出的宝贝,老李那点不服气瞬间消散了,新渔网是真的值得那番吹捧。
“这网是真不错,我晚上就拿去试试,保准没有漏网之鱼!”
“我还带了新的鱼竿,进口碳素的,听不懂吧?反正是高级货。鱼钩给你配了好几种,大的小的儿的乖的,一条都别想跑。”
两个老顽童凑在一起,想把整条河都掀翻了。
“李婶,我想睡会儿,早上起太早了,有点困。”
程冽特别乐意陪爷爷来这儿,他喜欢这儿,更喜欢看爷爷与老友会面时透漏出的意气风发。
但他这会儿是真有点困了,在车上那点儿困劲没消透,坐屋里这穿堂风一吹,整个人都开始犯迷糊了。
“还是你之前睡的那个房间,床单被套洗了的,我还专门浆过了,晒了个大太阳,保管你睡得舒服。”
“嗯,谢谢婶儿。”
“小冽,过来看这个!早知道你得困,老夏每次都大清早的带你来。”
程冽去车上拿了装他行李的小箱子,正准备往二楼去,被李叔叫住了,便把箱子摆在墙边,走出去看。
原来李叔给他在小花园角落里的两颗香樟树中间系了个秋千。
秋千是李叔自己做的,不是网兜的那种。
李叔说他上个月去镇上帮人家里做装修,剩了块墙布,就给带回来了。
本想着当桌布用的,没舍得。
现在给做这个秋千正好,又结实又柔软,两端系上牛皮绳,安装卸载都方便,只要家里来了小孩都能用。
程冽在他们眼里也是小孩儿。
“就在这儿睡,也晒不着太阳。你们小孩儿讲究,省得爬床上去还得先换个睡衣。”
“好,我就在这儿睡。”
两颗香樟树间距挺大的,李叔的秋千也做的格外长,程冽185的个子躺上去也不显局促。
他一条腿曲在布兜里,一条腿支地上轻轻晃动。
头顶是一层一层铺开的樟树叶,随着微风偶尔露出两点光斑,很快又合上。
程冽的眼睛也随着这光斑慢慢合上,很快就睡着了。
程冽睡醒的时候已经正午了,回到屋里没见人,便把自己的箱子提到二楼去放好。
下来的时候正碰上李婶从后院端出一盆香瓜,说是自家种的,本来时节是对不上的,没想到还挺甜。
“你先吃两块瓜,我去给你做午饭,早上剩的鸡汤,给你煮个鸡汤面怎么样?”
“不用了李婶,吃完了就睡,我还没饿呢,我出去转转,下午再正常吃饭就行了。”
“这大中午的正热呢,你就待家里玩会儿,你这白白净净的别给晒黑了,也就那俩老头子不怕晒,去河边钓鱼去了。”
“西瓜也跟着去了吗?”
“嗯,啃完骨头就没老实,爪子都要撅天上去了,跟你们在城里憋着了吧!”
“它在小公园刨土,被管理员教育了一顿,老实了几天,是有点憋着了。”
“你把这瓜拿到秋千那去搁着,你们那个手机上不是能看电视吗,你就随便打发点时间,等太阳小点儿再出去。”
“嗯,我带了作业了,写张卷子就差不多了。”
程冽搬了个折叠的小桌子到树下,配个凳子,再摆上一盘香瓜,还真的认真做起了卷子。
一套语文试卷,程冽翻到最后看了眼作文题目——“留给明天”。
程冽一边做着前面的选择题一边构思作文题材,忽然手机响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陈准发来的。
“在干嘛呢?”
“在想要把什么留给明天。”
“把明天的事留给明天。”
“昨天发的语文卷子,作文题目是‘留给明天’。”
“我知道,我昨天大致翻了一下,看到了。”
“你准备怎么写?”
“我准备把这个作文留给明天写。”
“......”
“留一点勇气和热忱给明天,砥烟雨,揽星光,填欲壑,筑清梦。”
“好。”
“不是说去写生吗?今天没去?”
“已经到了这边了,现在太阳大,下午再去。”
“行吧,你先写卷子,我去钓鱼了。”
“我爷爷也去钓鱼了,中老年人统一爱好。”
“......行吧,本老年人出门了!你有空了再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