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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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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瓣相贴,不过几秒便松开了。
陈准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感受,大脑已经无法做出更细致的思考。
整颗心脏垫着不可思议的软,扑面的慌乱接踵而至,陈准被自己的“忍不住”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个给你。”
先开口的是程冽,语速比平时快,不待说完便往陈准手里塞了颗石头,是他在情急之中不知从哪里拽上手的。
程冽说完就自顾往河滩上走,两步路走得跌跌撞撞,显然也是慌乱的。
陈准虚虚护了一下,这种境况下也不敢上手去扶,惴惴地跟在后面上了岸,望着程冽还没消下去的绯色脖颈,想开口又不知是解释还是掩饰。
程冽又开口问:“你明天怎么回去?”说着话还在往前走,也没回头看陈准。
陈准觉得自己怂透了,快步追至与程冽并肩,看他一眼,压低了声音回答:“去县里坐大巴。”
“走的时候叫我。”
“你跟我一起回吗?”
“嗯。”
程冽原先说出城待两天,陈准以为他会跟着夏春生一起回。
现在程冽这样说,像是没太生气的样子,他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一缕茫然若失的愁。
陈准从前未曾喜欢过谁,也从未思考过自己喜欢的是男生还是女生,然而对程冽却是第一眼就心动。
无数个心动瞬间组成了浓烈的喜欢,他对此没有任何质疑与不解。
怎么会不喜欢程冽呢,他喜欢程冽喜欢得要命。
两人与西瓜汇合后便就着夕阳返程。
一路无话,只有斜阳映长影,微风摇绿叶,还有一只名为西瓜的金毛,不陷于人情世故,不困于人间烟火,追逐眼前的黄色蝴蝶,是它当下最要紧的事。
陈准也决定不再就此事多说。
只要程冽没明确推开他,就这样跟着程冽的脚步走,也可以的。
“冷不冷?”
陈准或许已经平复好心绪,或许是强自镇定,反正此刻再开口,已与平时无异了。
“不冷,都快吹干了,你呢?”
“我也差不多了。我得转弯了,你快回吧,别吹感冒了。”
已经到了快吃晚饭的点,陈准不便再跟着程冽回李叔家,只得自己先回了。
程冽喊住他:“等一下。”
陈准停止左转,又退回来两步站在程冽面前:“嗯?”
“再等等行吗?”
程冽没头没尾的一句,陈准听懂了,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好,听你的。”
陈准本就已经暗自做好决定,并且自行默认了程冽一时不会回应他。
却没想到回应来得这么快,不似他做过的任何一道题,没有准确答案,但对陈准来说,足够了。
“我......”
程冽再次开口,想补充点什么,又有些欲言又止。
他接触过的情感本身就少,这样不知能不能称为爱情的情感更是第一次面对。
他当然喜欢陈准,可是他们相识不足一月,这场意外是荷尔蒙作祟,还是情之所至?
他一时理不清,他怕弄巧成拙,更怕伤到陈准,不知如何措辞才好。
“没关系,多久都可以。别乱想,顺其自然,行吗?”
“好。”
程冽回到李叔家的时候,晚饭正上桌。
夏春生正撵了颗花生米到嘴里,见着程冽回来,立刻开损:“西瓜的狗鼻子传染给你啦?”
“你才是被传染的那个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就你这样嘛!”
李叔可是站在程冽这边的,程冽不能对长辈无礼,李克庭就没这顾忌了,还觉得自己怼得颇有水平。
“感情你能吐出象牙来?你吐一个我看看?”
“等着,半斤下肚,想要什么奇珍异宝都吐给你!”
“我看这顿饭你是不想让我吃了!”
李婶端出来最后一份汤,摆上桌,顺着接过话头:“他让不让你吃都不算数,掌勺人在这儿呢!”
“那你这掌勺人怎么个说法?”
“那得看我们小冽怎么个说法!”
程冽去洗了手出来,没想着话头又回到了他这儿。
“我明天回去,你在这学会三个菜再回。”
“你这不小看我么?三个菜,多难的事儿啊?!”
“说三个你的拿手菜!”
“我......嘿,我还真让你小子给问住了!”
“小冽好样的!我跟你说,老夏头儿......”
一顿饭又是吃得日落月升,程冽没再喝酒,两老头儿依旧是侃天侃地侃岁月不饶人。
程冽吃完去厨房帮着李婶打下手,李婶在给他炸小鱼干儿。
厨房的旧灯泡发出朦胧的光,李婶早已习惯,火候时长几分熟了然于心,把握的分毫不差。
程冽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灶膛前帮着添火,下午落水浸湿的衣服没来得及换,现下被完全烘透,暖意直达心底。
李婶一边注意着锅里的动静,一边跟程冽闲聊:“我听老夏说你再有两个月就考试了啊?你们画画的是要提前高考吗?”
“十二月份参加联考,明年三月份校考,到六月份还是参加高考的。”
即使李婶可能听不懂联考校考与高考的区别,程冽还是说全了,李婶这样关心他,他不想敷衍了事。
“这么麻烦的呀,那你能吃得消吗?我就看你比上次来还瘦了些。”
“没事,大家都一样的,没去外面考试的,留在学校也是考试。”
“现在的学生也是越来越不容易了啊,觉得累就来李婶这儿清闲两天,把宋漓也叫来,婶儿给你们做好吃的。”
“嗯,他家这两天忙,走不开,下次找个周末带他来。”
“哎,好!还有今天那个小陈啊,他爷爷奶奶是我们这的名人咧,小伙子跟他爷爷长得像,正派得很,你们明天是一起回去吗?”
“嗯,说好了去镇上坐汽车。”
“可以的,现在汽车都装上空调了,条件也不差。”
“我有时候去学校坐的公交车还没空调呢。”
“那咱这儿比城里还好哇!”
“是啊!”
程冽抵不住困意,早早就上楼睡了。
定了个看日出的闹钟,结果醒的比闹钟早,于是拿起手机接着看昨天接二连三被打断愣是没看完的那部电影。
电影里的朝阳和现实里的第一抹晨光同步,灿灿而来。
不过眨眼,星辰落地,宙始焕新。
程冽收拾好东西,下楼吃早饭。
夏春生跟着李叔出门收网了,还没回来。
李婶已经把吃食分门别类打包好,嘱咐他别忘了带。
等程冽把所有东西归置进行李箱,陈准也过来了,就背了个包,没程冽这么隆重其事。
“你俩怎么去镇上呢?”
夏春生还没回,没人能开车送,李婶想着自己那个小电动车也不顶事儿,有些犯愁。
陈准说:“现在还早,太阳也不大,走过去吧,也就半小时。”
秋风凉爽,空气清新,程冽也乐意走上这一走,便告别李婶,跟着陈准返程了。
通往镇上的路修得挺平整,两侧尽是红枫,偶尔一两片枫叶交叠打着旋儿落下来,还带着露水。
隙罅流金,把两人影子拉得长长的,伴随着行李箱轮子滚动时摩擦地面的声音,一丛推赶着一丛,并列着向前。
“热不热?”
两人还是交错戴着对方的帽子,也没人说要换回来,陈准感觉太阳也没太刺眼,便把帽子摘下来两手扯着边角,有一搭没一搭的往脸上扑着扇风,跟玩儿似的,夹杂着问程冽一句,语音都漏了风。
“还好,不热。”
美术生程冽惯于发现每一处不引人注意的美,没分太多心思在这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答完不过两秒,又喊住陈准,“我箱子里有水,你渴了说一声,我给你拿。”
程冽在路边捡了一片刚掉落的枫叶,挺大的,递给陈准:“试试看有没有风。”
陈准又把帽子扣回头上,接过枫叶,对着程冽左脸摇了两下。
“有风吗?”
“......”
“没风吗?”
“你几岁?”
“三岁!”
“我十八岁!”
“嗯?”
“比你大的该怎么称呼?”
“......”
两人笑笑闹闹感觉没多久就到镇上的客运站了,刚好赶上一班即将发车的,买票进站上车一气呵成。
挑了最后排的位子,程冽靠窗,陈准挨着过道,程冽看窗外的风景,陈准看他。
也不敢多看,看一会就莫名心虚。
陈准低头拿了手机出来玩游戏。
后来太阳渐渐大起来,程冽不再看景,拉上窗帘,侧头看陈准玩游戏。
陈准注意到他的视线,加快结束了一局,抬头问:“要不要玩?”
“我不会。”
“很简单的,我教你。”
就是个推箱子的小游戏,陈准自己编的,刷题间隙用来活动手指的。
陈准把手机递给程冽,已经替他点开新的一局。
游戏画面非常简洁,纯灰的背景,透明冰块做的围墙,左上角有只黑色金属火柴人,除了冰块墙以外没有设置其它障碍物,三个黑色金属箱子随机摆在各个角落,倒是指定目的地分外明显,立着一支小红旗。
陈准压根儿没给讲解说明,直接让程冽上手。
本以为是小儿科,程冽没想到自己第一局就战败。
箱子推着推着就剩最后一个,眼看着胜利在望,冰块墙突然换了形状,程冽手下那个箱子莫名其妙就被摆在了死角,再无回头路。
“......”
程冽抬头看了陈准一眼,三分无语,七分不解。
陈准憋着笑解释:“冰块墙会在游戏中途随机变换形状。”
“所以你是每一种情况都记住了吗?”
“嗯。”
程冽不再多问,点开了第二局,依然战败。
但是他发现了蹊跷,走到某个特定的点,冰块墙才会被触发变换机制,第三局程冽换了路径,顺利通关。
“每一局都有个触发点,但是变换出来的形状是随机的,不一定是死路,但可能触发下一个点。”
“无限循环?”
“不会,每关只能随机变换两次,总共也就十关。”
陈准本来是自娱自乐的,就没太细化。
第四局,第二关,程冽遇到了新的问题。
他把三个箱子推到了一块儿,准备一起推向小红旗,结果三只箱子挨在一起后变消消乐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吃黑?”程冽这回看向陈准的眼神,那是三分不解七分无语了。
陈准完全没想到程冽会说出个黑吃黑来,实在太形象,陈准憋不住笑出声来:“那我再改改?一三得一怎么样?”
程冽秒懂,毫不犹豫拆穿他:“三小换一大?”
“那你说怎么改?”
“一三得三,火柴人设置能量值,推不动就累死了。”
“......行!”
程冽可真有意思啊,陈准第无数次感叹到!
大巴走国道,时间长,中途在加油站休停。
程冽去拿了行李箱里的水杯,递给陈准。
递出去的同时,手机响了,于是一边拿手机,一边示意陈准接着。
电话是夏春生打来的,问程冽到哪了,程冽简单回了几句便结束通话。
他通话时,陈准已经拧开他的水杯喝了一半。
“梨子水吗?”
“嗯,李婶早上煮的。”
“还剩一半,你喝吗?”
“喝。”
程冽接过杯子,喝完了剩下的半杯,喉结随着吞咽一起一伏的,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随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一明一灭。
后半程两人没再说话,程冽靠着窗睡着了。
陈准从包里翻了件外套给他垫着,没撑多久,自己也跟着睡着了。
大巴到江城客运站的时候,已经正午,宋漓发消息来说等着他吃饭,程冽也赶着把一堆吃的送回去,便跟陈准在车站就地分别,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