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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现在也算约 ...

  •   回想这一整天,程冽仍然心有余悸。
      他不知这一天是第几次狂奔了,却只有这一次没带着心惊胆战。
      他豁然轻快起来,归心似箭,不想让陈准多等一秒。
      程冽跑到巷子口的青石牌坊下,隔着百来米就看见陈准站在他家楼下。
      水果店已经打烊,街灯零碎,四下阒然无声,陈准举着电话站的笔直。
      他形单影只,却也毫无萧索之意,淡而模糊的影子被拉的悠长,还是程冽心里的那株白桦。
      程冽没挂电话,一路跑过来,陈准能在电话里听到他的喘气声。
      这会儿喘气声渐渐平缓了,陈准回头往路口望过去,果然见他正大步往这边走,就剩二十多米。
      离着还有十米,程冽停住了,看着他,在电话里喊他:“陈准。”
      陈准也看着他,耳朵里和手机里几乎同时响起程冽喊他的声音,双重音浪击进他胸腔,一圈圈回绕。
      心里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想程冽,想牵手想拥抱想亲吻,陈准却克制着配合他在电话里回应到:“嗯,我在。”
      “男朋友。”
      “嗯。”
      “想接吻吗?”
      “你过来,我告诉你。”
      “好。”
      程冽把手机收起来,向着陈准走。
      十米五米三米,陈准伸出手,最后一米,程冽拉着他就跑,与晚风并驱,并不等陈准告诉他答案。
      程冽牵着他,熟门熟路的七弯八拐,穿过一条条羊肠小道,跑了不到十分钟,停在一处老旧塔楼前。
      塔楼大概五六层楼高,周身的黄砂面层已经七零八落,露出里面的青灰砖石,岁月痕迹浓重却不掩坚毅,在微光映衬下,像个暮年老兵。
      偶有几条从楼顶垂下来的绿色藤蔓拂来曳去,飘得远了,挂在侧面的铁栅门上。
      门里是围绕塔身而建的旋转铁皮楼梯,扶手上满是暗锈。
      程冽把藤蔓拨回去,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捻起其中一根扭进黄铜锁扣,拉开了大铁门,牵着陈准往上走。
      陈准也不问,只跟着他走,隐隐有一股兴奋感在胸腔里膨胀。
      两人一前一后,不自觉的放轻脚步,铁皮楼梯还是不可抑制的发出闷响,好在踏上去的厚重感让人不至于担心它会承受不住而坍塌。
      行至最后一阶,程冽依样捻起另一根钥匙打开了那扇同样锈迹斑斑的窄小铁门。
      两人躬身进去,尖而高的塔顶不显逼仄,两米见方的窗户紧闭着,像隐在雾里的老旧玻璃,透进几缕浅淡银光,照不到的角度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不知程冽在哪摸到开关,一声脆响,灯亮了。
      陈准很是惊讶,那发着昏黄微光的竟然是一只他只在纪录片里见过的钨丝灯泡,而它的开关,靠近墙顶固定,下面垂着一条细麻绳牵引开合。
      陈准在研究一只历史老旧的灯泡,程冽推开了窗户,他听见声响,走过去跟程冽并肩着往外看。
      钢筋水泥筑的繁华都市,夜晚无繁星,但清江巷子有密密实实的万家灯火,闪耀在各式各样的或平房或矮楼里,银河就这样落在人间。
      “这是你的秘密基地吗?”
      “不算吧,我很少来,但我有钥匙的事是秘密。”
      “这儿一般不让人进吧?”
      “嗯,以前是我爷爷带着来,后来他就给了我两把钥匙。”
      “你爷爷好像很神秘,看着就是个有故事的人。”
      “是吧,反正是个很好的人。他说这儿是他爷爷建的,我偶尔过来打扫一下。”
      “宋漓知道你有钥匙吗?”
      “你很在意他?”
      “虽然看不出来,但其实有点儿......”
      “他不知道。”
      “行,完全不在意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
      “......问宋漓的......”
      程冽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他很少这么情绪外放,今天紧绷了一天,更是没笑过。
      这会儿有陈准陪着看夜景,还无厘头的逗着他,夜风凭栏而过,愁绪也被一并带走了。
      “西瓜怎么样了?”
      “没什么精神,它睡安稳了我才回来的。医生说应该没太大问题,不用太担心。”
      “本来吧......我是怕你心情不好才想着来陪你的......”
      “但是呢?”
      “但是......你刚才那样笑,我忍不住有点儿遗憾今天没约着会......”
      “哪样笑?”
      “酸话听吗?”
      “听。”
      “你一笑,我就觉得这里夜幕也璨如白昼。”
      “现在也算约会。”
      “嗯?”
      “可以抱,可以亲。”
      岂止是拥抱和接吻呢,陈准把程冽勒进胸腔里,牢牢箍紧他后背,咬他的耳根,嘬他的锁骨,埋在他颈窝里喷热乎乎的气儿。
      手倒是很老实,程冽没说多的,他也不敢瞎动,只在允许范围内不留一丝余地。
      “要不要......我帮你?”
      “不要,我缓缓就行。”
      陈准说着缓缓,一时半会儿没能缓下去,凉风一阵阵吹,也抚不平心里的燥热。
      程冽也不好受,低头亲了亲他的发旋儿。
      他动作放的轻,陈准感受到这份温柔,又抬头来吻他。
      陈准抵着他的上颚用舌尖来回扫,在这儿过足了瘾,又去纠缠他的舌根。
      程冽被他吸的痛,扣着牙尖轻轻咬他。
      陈准退出来,有模有样的学,一口咬在他下巴上,咬完又用湿润温热的唇去贴着捻,企图掩盖齿痕,消灭罪证。
      齿痕浅淡,消得快,陈准反复噬咬与捻抹,程冽觉得一颗心也在被循环啃噬,仿佛心里面住了一只惊悸躁动的蝴蝶,即将破茧而出。
      陈准亲的专心,刚开始没察觉,后面感觉到程冽在颤,以为自己过火了,赶紧停住,站直了抬头看,发现程冽是在笑。
      “笑什么?”
      “你好像西瓜。”
      “你这是隐隐约约在骂我狗?”
      “西瓜也会这样咬我的手。”
      “哎,你再说我下不去嘴了!”
      “不说了,你继续。”
      “算了,你累一天了,得回去休息。”
      “我还好。”
      “再亲下去今天都回不了家了。马上转钟了,你明天还有联考报名,回去睡吧。”
      “嗯。你怎么回?”
      “我叫个车就行,走吧。”
      陈准牵着程冽的手塞在自己兜里,披着月色往回走,隐秘又甜蜜,嘴角弧度就没松下来过。
      从塔楼回到程冽家,十几分钟像是一瞬即逝,陈准还是舍不得,在程冽家楼下还想再腻会儿。
      这个点了,空车多,也不堵,陈准叫的车来得很快,这儿不让出租车进,司机便停在牌坊外等着。
      程冽以前从没想过关于谈恋爱的任何事,这三个字就没在他的脑子里出现过,更是不知道自己谈起恋爱来也能这样黏黏糊糊。
      夏春生是散漫的,或许也不尽然是这样,但从程冽记事起,他就过得随心也随性。
      程冽不知自己是天生如此,还是从小潜移默化受他影响,反正他待人待事的态度也是利落而随意的。
      对于他在乎的,也只表其心而不露其迹。
      宋漓曾酸溜溜的说我冽大概是从哪座山里出来的世外高人吧,世界与他无关,他遗世而独立,卓然而不群。
      程冽还笑骂着说你先百度一下“不群”是什么意思再拿出来用。
      程冽陪着陈准往外走,突然想起来这事,好笑里又多了一丝不解。
      他不知道是自己变了,还是谈恋爱本就惑人如此,也或许魔力只来自于陈准。
      夏春生是至亲,宋漓是挚友,他的世界很小,但永远足够。
      亲朋挚友让他心安,而陈准让他心跳。
      只偏心于陈准,对他而言,是甜。
      他不理解,但他永远接受自己。
      世界与他无关,但他想与陈准有关。
      不好意思让司机久等,陈准不得不裹着一身的甜与恋钻进车里,跟程冽说明天见。
      然而第二天见着程冽,是个鼻塞又咳嗽的程冽,陈准顿时就揪心又自责起来。
      程冽说吃了药,也没发热,叫他不用担心。
      这话怎么可能管用呢,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昨晚的隐秘不能宣之于众,前后桌便利也派不上用场。
      亲昵的动作无法成形,亲密的话语也不能明言,陈准只能瞅准每一个课间第一时间出去给程冽加热水。
      恋爱里最让人无力的“多喝热水”,陈准在拥有男朋友的第二周就体验上了。
      还是在距离不过一个桌子相隔的情况下,简直无力至极。
      “唉,昨天该早点让你回去休息的,恋爱真让人昏头!”
      “后悔了?”
      “那倒也没有......恋爱也让人贪婪!”
      “不怪你。彼此彼此。”
      “嗯,需要什么就叫我,随叫随到。”
      “好,你专心听课。”
      “老师才讲了7个知识点,你已经咳了26下,我专心不了。”
      “......那我专心。”
      “嗯,你十分心思都用在黑板那儿吧,不老想着鼻塞,能好过点。”
      “你呢?”
      “我匀八分在你那儿,两分留给黑板就行。”
      “这是来自学霸的挑衅吗?”
      “这是来自男朋友的诚恳!”
      程冽说着要专心,说话也没算话,他鼻子堵,喉咙痛,头也晕乎,根本听不进去课。
      他也看出来陈准自责,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微信,话里话外的表示自己还行,不太难受。
      陈准反正也没信,就要跟着一起难受。
      本来说好联考报名后晚自习得回艺术班加训,但周卿卿帮他把资料都提交报名都办妥以后,看他这个样儿,也心疼起来。
      嘴上说着再宽限他几天先在六班养养病,手已经拉开抽屉拿了盒感冒药塞给他。
      程冽不也推辞,接了药道完谢就回六班了。
      其实程冽一开始没这样想,感冒而已,他没太放在心上,不至于就不能回艺术班上晚自习了。
      联考只剩一个多月,确实需要紧张起来。
      然而程冽在画画上向来不紧张,夏春生是他的底气,他的天赋与技巧也是他的底气。
      他只是突然想着陈准大概明后天就得提前去冬令营做准备了。
      他们昨天没记得说这个事情,今天也还没顾得上聊到这儿,但是程冽想跟他多待一会儿,即使他只离开不到十天。
      程冽回班捡起这个话头跟陈准聊了两句,才得知他明天就得走。
      大后天得正式在北城报道,陈准想后天去,陈淮远已经买好了明天的机票。
      他爸思虑周全,把几乎不存在概率的水土不服也考虑在内,非得提前两天去不可。
      看他爸比自己还紧张,陈准就由着他去了。
      程冽中午就没怎么吃,胃里一阵阵反酸,看样子不只是感冒,胃也受凉了。
      尤宜浓他们一早就知道程冽重感冒了,他鼻塞严重,一开口说话瓮声瓮气的,跟他平时的样子莫名有一股反差萌。
      尤宜浓老想逗他说话,又看他实在难受,就不闹他了。
      也帮不上别的什么忙,只偶尔陈准被什么事绊着走不开的时候,帮着去换杯热水。
      宋漓中午在食堂集合见着程冽了才知晓,装出一副心疼坏了的模样,把程冽一口没动的排骨海带汤喝了个干净。
      “你就是这么心疼你亲弟的?”余明歧看不下去了,只想给他翻个白眼。
      “浪费粮食阿姨要骂的,我这不怕他被骂么!”
      “城墙拐角处都没你脸皮厚!”周锦上把桌上的纸巾盒往程冽那边推了推,也跟着申讨一句。
      “这就是你们不懂了,大家都在这哀哀戚戚的,我冽压力大知道吧?!”
      “行,就你最懂!”
      “好说!”
      宋漓也不是毫无道理的胡诌,他看似没心没肺,但他跟程冽相处时间长,最懂程冽的看似冷清实则重情。
      程冽不是照顾不好自己的人,宋漓知道他有分寸。
      宋漓这么一说,其余几人呲他归呲他,倒也能听得进去。
      程冽吃了感冒药,下午就不太撑得住了,精神不好,直犯困。
      陈准不让他硬撑,去老何那儿说了一下情况,让老何帮着给各科老师打了个招呼。
      他自己又去门卫那儿刷了个脸,回家拿个了厚外套过来,给程冽盖着睡了一个下午。
      熬到晚自习铃响,程冽情况好转了些,头不晕了,精神也还可以。
      就是趴着睡了大半天,浑身不得劲儿,僵硬得很。
      程冽给宋漓发信息说别等他了,他想走回去。
      宋漓还真是什么都懂,回了一连串的哦哦哦哦哦,程冽都能脑补出他的怪腔怪调了。
      说着要走回去,程冽连自行车也懒得推,丢在学校,明早坐公交过来就行。
      程冽嗓子眼里又干又紧绷,时不时还咳嗽一下,陈准不想让他多说话,两人沉默的走着,气氛却是松快的。
      今晚的月亮只有细细长长的一角儿,也不亮,只一层淡淡的清辉泻下来,两人并肩的影子也跟着朦朦胧胧,若有似无。
      沿路的柳条叶子全落光了,反而显得轻盈起来,风一吹,远远看着竟像飘动的纱。
      程冽套着陈准的厚外套,抱着个保温杯偶尔喝一口,里面装的是温热的冰糖雪梨水,陈准去奶茶店买的。
      程冽不爱喝甜的,但温温润润的喝着,喉咙确实舒服不少。
      走着走着,从校门口涌出来的洪流已分散进无数个岔路口。
      见周围没什么人了,陈准便牵着程冽的手塞在自己外套兜里。
      垫着他的体温,程冽暖和到心里,鼻塞好像也没那么严重了。
      “这样我没法开盖。”
      “我来开,喝完我再给你盖上。”
      “认真的?”
      “认真的!”
      “看来恋爱还让人降智!”
      “一起降?”
      程冽不出声了,只把杯子递过去,陈准还真的用左手给他扭开了,拿着杯盖笑的直颤。
      程冽握住杯身也跟着笑,又要顾着不洒出来,又怕呛着,几次挪到嘴边都没能喝进去。
      两人笑够了,陈准把手抽出来,放开程冽,让他好生喝了口水。
      程冽喝完,他又给拽兜里去了,隔个几分钟,再抽出来提醒他喝水。
      真跟降智似的,还玩的不亦乐乎。
      就这么一路傻到清江巷子,走了四十多分钟,还没乐够。
      “明天几点走?”
      “九点,别送,别舍不得,你明天请个假在家睡觉吧。”
      “明早再看情况吧。”
      “嗯。我到那边可能没太多时间跟你联系了。”
      “没事,紧张了告诉我就行,别的回来再说。”
      “本来不紧张的,为了创造机会给你打电话,我紧张一下吧。”
      “我明天关机。”
      “......”
      两人有的没的闹了几句,程冽认真起来,毕竟是挺大个竞赛,陈准说得无所谓似的,他那些没日没夜的努力却是实打实熬过来的。
      “你把匀给我的那八分,暂时收回去,十分都用在考试上。”
      “好,听男朋友的。”
      “等你回来,我用美术比赛的奖牌跟你换。”
      “一言为定!”
      “回去吧,早点睡,一切顺利。”
      “嗯,你先走,我看着你进去。”
      “好。”
      程冽说完好,转身往家走,没走两步又被陈准给叫住,他回头望过来。
      “落下的那些课程别着急,等我回来给你补。”
      “知道了。”
      “行了,回吧,真没事儿了。”
      陈准嘴上说着叫程冽别送别舍不得,就他自己这个磨磨唧唧的样儿任谁看了都是他更舍不得。
      “你那个傲气和潇洒的劲儿是一点没用在谈恋爱上啊,啧啧啧啧啧......”
      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给陈准吓一跳,他猛地回头一看。
      宋漓站在他斜后方不到两米的地方,半边身子隐在牌坊后面。
      也不知道他时候来的,偷听了多少。
      “我冽真了不起,把我们大学霸拿捏得死死的,棒棒哒!”
      宋漓其实不是故意来偷听的,他刚帮他妈给巷口的王婶家送过去一筐桔子,回头就见那两人在这儿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听说青夏约你去狼人杀,你答应了吗?”
      谁还没个绝杀呢,陈准见招拆招,两人莫名其妙的互相捅起刀子来。
      程冽看了都无语,于是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程冽:“喂,宋姨,上次落在宋漓车筐里的那把伞......”
      宋漓:“妈!那是程冽的伞找我还呢!我回了回了马上回!”
      宋漓生怕他冽要拐着弯儿的造谣,赶紧抢过电话吼了两句,立刻挂断。
      陈准:“我冽确实了不起!”
      宋漓:“师傅,来,给这人拉到一中大门口,收他十五块!”
      宋漓抬手就给拦了辆黑摩的,陈准目瞪口呆ing......
      师傅一脸热切的看过来......
      陈准能怎么办?
      坐呗!
      就着宋漓这一顿离奇操作,小情侣总算是安安生生各回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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