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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事事有盼, ...
天气越来越冷,也为了给程冽节约时间,夏春生开始起早贪黑的接送他上下学。
程冽反对无效,从没有体验过的紧迫感竟然开始冒尖儿,不由得连吃饭时间都缩减,更多的付诸于学习之上。
陈准看他这样,心疼得不行,每天都感觉男朋友是不是又累瘦了,程冽好笑的说他是出现幻觉了。
十二月除了岁暮天寒和废寝忘食,再大的事儿就是宋漓中旬还去了一趟省会军属医院做最严格的第三次体检。
依然是程冽和夏春生陪着去的,其他人忙里偷闲帮着摇旗呐喊。
所有人卯着劲儿学到十二月下旬,距离程冽联考还有三天,恰逢宋漓体检结果出来,顺利过关,嚷嚷着请大家吃个火锅庆祝一下,也借此机会短暂的逃离题海透透气儿。
几人从善如流的在学校附件新开的一家火锅店订了位。
周六中午,青夏也从一中赶了过来,正直隆冬,冻得鼻尖红红。
宋漓给两女生买了热奶茶,一群人闹哄哄的结伴往火锅店去,洋溢而来的青春气息驱散了一路的冬日严寒。
“哎哎哎,那个冰汽水,给我拿一瓶,快快快,我得玩点儿刺激的,不然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宋漓一进店还没坐稳呢就嚷嚷上了,体检结果一直不出,确实把他紧张得够呛,这会儿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先松一口气,后面要过的关后面再说。
“那可真够刺激的!”余明歧在身后的冰柜里捞了一瓶灌装的可乐,拿着都冻手,赶紧抛过去,“来,接着!”
“嘿,截胡!”周锦上最后进来的,还没坐下,歪着身子顺手一捞,就把宋漓的可乐给抢走了,开罐畅饮一气呵成,是真不怕灼喉咙。
宋漓也不恼,示意余明歧再给递一瓶,一边抠拉环一边问周锦上:“怎么的,你也半死不活了?”
“那可不!你冽这个样打得可真好,突然就发愤图强了,吃个饭都着急忙慌的,卷死我了!”
“那你是得好好卷卷,我冽上次就比你考得好!”
“嗯???说的是人话?”
“他说的好像是实话!”余明歧幸灾乐祸的插了一句。
周锦上一把捏扁易拉罐,佯装怒气:“有你什么事?”
“那确实没我们什么事,拿不下月考也算不到我们头上!”尤宜浓接道。
“好吧,尤姐也不疼我了!”
菜单刚好递到青夏那儿,她勾了两个菜,顺手在菜单上写了一个分数,举给周锦上看,“要不......你跟我比?虽然学校不一样,但考的内容也差不多,我考的也不好。”
尤宜浓歪头看了一眼菜单,忍不住笑起来,“巧了,锦少爷比你这刚好低一分。”
一群人忍不住,全部哈哈大笑起来,简直比火锅汤底还沸腾。
程冽把烫过的碗筷一一摆好,冲着周锦上不急不缓的开口:“这次别让我了,让大家好好过元旦。”
“行,这次保证不让你们,就让让陈准得了!”
“我没关系,你随意!”
被点到名了,陈准实在是好笑,虽说他的第一名从没被截胡过,但万事都有可能,这人怎么还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呢。
这一桌子最不缺活宝,堪比火锅店编外气氛组。
大概时间点不对,店里就零星的两三桌,本是冷冷清清的场面,被他们闹腾得整个店都热乎起来,门窗玻璃上一茬一茬的水汽层层叠叠开出花来。
程冽联考那天,是个周二,陈准翘了课,非要跟着去,程冽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当天早上,陈准早早来到程冽家楼下,正碰上夏春生和程冽下楼,便招呼了他一起去宋漓家吃早点。
宋姨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早餐,一边往外端,一边叮嘱程冽带好各种考试用品。
程冽怕饮食突变引起不适,也没敢吃太多,挑着清淡的填了肚子,剩下的都进了那三人的胃。
吃完也不耽搁,跟宋姨也不必多客套,几人起身就往车里走。
“你也去?”陈准看宋漓也要跟着上车,卡在车门前回头问他。
宋漓扒拉他胳膊,弯腰就想往里进,“废话,我冽什么大事儿不得有我参与啊!”
“后天月考,你模拟卷做完了么?”
“没做完......我带着了!等下车上做!你管我!”
“礼尚往来而已,刚吃了宋姨做的早点,关心一下你。”
程冽坐在副驾扭头看着他俩,简直无语,这两人怼在一块儿就跟小学鸡似的,想拉架都无从下手。
“要不你俩就在这儿互相关心着,我们先走一步?”
伴随着汽车点火启动的声音,夏春生悠悠然一句话出口,两只小学鸡立马噤了声,乖乖上车坐好了。
没来的那几人也开始在群里冒泡,跟上次陈准去竞赛一样,五花八门的谐音梗祝福,让人啼笑皆非。
宋漓的成语连连看断断续续玩到了通关,为了显示成果,把群名改成了“云程发轫,培风图南”。
就等着这一天呢,自以为彰显出内涵了,实则土到被嘲了好几轮。
这三人坐在同一辆车里,手机按得咔咔响,还时不时出声斗嘴,夏春生是真没感受到即将迎来宋漓所谓的“大事儿”。
挺好,“大事儿”当“没事儿”了!
紧迫了一个月,等到联考终于近至眼前,程冽又一如既往的平静下来。
画画对于他来说,不是会紧张的事,像是日升月落,云合景从,是他最最自然的随心而动。
夏春生完全自己一个人带程冽的那一年,他才两岁半。
那时候夏春生正当青年,别说带孩子了,能把自己拾掇得立于人前就不错了,细枝末节的那些根本不讲究。
两人机缘巧合的成为家人,牵着手磕磕绊绊的摸着石头过河,能条清理顺的过完一天,对夏春生来说已经是心满意足了,诗情画意的他是真顾及不到。
还是程冽上了幼儿园,在绘画课上不声不气的一幅幅像模像样的儿童手绘终于引起老师的注意,这才通知夏春生给他报了正规的绘画班。
那时程冽刚刚五岁,虽然执笔不稳,即使是信手涂鸦,却也已经能把小动物们画得惟妙惟肖了。
程冽上了绘画班,夏春生反而轻松了很多,突然就有了方向,带着程冽一路游走在各类绘画班,不求他榜上有名,只求他自在如风。
程冽珍视他的每一张画纸,却从不讨好它们,从不违心的为它涂抹任何一丝瑰色,落纸生烟云,若寡则淡,不争霓虹。
不讨好,就无负重,当真做到了自在如风。
只一次,程冽险些被绊住了脚步。
半年前,高二那个暑假,程冽忙碌了一整个炎夏,上午在画室集训,下午在家为这一年最富国际盛名的青少年美术比赛“梵筑”准备参赛作品。
一直以来,程冽极少参加各类美术比赛,对于奖项名次名声,爷孙俩都不甚在意。
程冽代表学校零星参加的几次赛事虽都有荣耀加冕,但他不喜欢那种一蹴而就的感觉。
命题作画也好,即兴发挥也好,程冽虽不惧,却也不喜。
对他而言,画画是从容而坚定的,只为更长远的路途而折腰,是他对画画的坚守。
三年举办一次的“梵筑”,程冽原先并没有多加关注,这一次因周卿卿游说了好几次,夏春生也觉得可以一试,程冽便报了名。
对于创作者来说,每一瞬的灵感都值得被记录。
“梵筑”不设任何主题,不限绘画类别,尊重每一个人的天马行空。
这与程冽的理念不谋而合。
程冽在上一个炎夏,像当初给陈准眼角画星星那样,只凭指腹,点墨成画,在画布上堆砌了一幅清江巷子的鸟瞰图。
黄昏爆裂,高墙矮楼影影绰绰。
人间几处烟火渺渺,天上几番浓云欲坠,孩童忘归家,鹤发忆年华。
程冽给它命名为“岛”。
付诸于它的每一点,都承载着程冽对家的全部感受。
程冽在画架前长大,夏春生在他的画架旁变老。
以家人之名,只身孤影有依靠,闲云野鹤有归宿。
清江巷子是他的岛,夏春生是他的岛。
他们彼此顾盼着,程冽在绘画的海洋里,可以只做一名理想主义者。
事事有盼,人人有岛,无一空落。
就是这副承载着程冽浓厚情感的画作,一举夺得那一届“梵筑”的金奖,因作画技法独到而引起空前高涨的热度,并在最为轰动时被举报抄袭。
程冽声名还未鹊起,便一朝陷进淤泥里。
举报程冽抄袭的,是他同班同画室甚至曾经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冯津。
冯津也是自小学画,他们曾在同一间画室上课,也曾受教于同一名老师。
程冽在画室极少分心,对于画室来来去去的小朋友们并不过多关注,因为总是跟冯津一起背着大大的画板同乘一路公交车回家而相识。
冯津外向又热情,经常帮程冽抢座,两人同乘一段路,冯津叽叽喳喳的分享日常趣事,程冽专注又耐心的听完,再各自回家。
程冽性格使然,表面上并不热切,但内心却已经把冯津划分到朋友的范畴。
直到小学毕业升入初中,冯津换了画室,也不在同一个学校,他们再没联系过。
高中之后才又再次相遇。
但此时的冯津,已经性情大变,不再是一派天真烂漫,经常是一脸阴云密布。
程冽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自己,也没主动跟他再次熟识起来。
两人就这样同班却陌路的成长着。
直到“梵筑”开赛,截止报名的最后一天,冯津忽然来问程冽报名没,说自己也准备参加,想跟程冽结伴。
程冽虽然诧异,却也应下了。
冯津就此转到程冽的画室,跟程冽一起画稿。
但“天赋”本就偏心于极少数人,从不一视同仁,就是毫无道理可讲的。
程冽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赢得所有人的目光,而冯津,看着老师面对他的画隐忍难评的态度,越发的阴郁起来。
程冽的那幅“岛”并不是在画室完成的,他是在清江巷子的牌坊底下完成的。
他只在完成的那一天,带冯津去看过,却没想,就此成全了有心之人。
冯津悄悄拍到了程冽那幅画的全貌,对照着勾勒了轮廓线条,于参赛截止半个月前上传到了自己的私人微博。
由于其个人微博无互关无流量无阅览,一场已准备好的阴谋便无人知晓。
“梵筑”公布比赛成绩及奖项名单的第三天,正值程冽那幅画最受瞩目之时......
冯津将那条微博置顶并@主办方,举报程冽抄袭他的线稿,要求“梵筑”举办方撤销程冽的参赛成绩,并要求程冽向他本人道歉,引起一片哗然。
无数参赛者及该赛事关注者,在未知全貌时涌进江城一中校园论坛对程冽进行辱骂,同情冯津的声音越来越多。
寥寥无几询问可否提供更多证据的声音,被掩盖在讨伐声下。
程冽收到举办方暂停他成绩效力的通知时,并无多大的情绪波动。
不像周卿卿,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程冽并未第一时间为自己辩解,而是先给冯津打了个电话。
“你画的那幅没有参赛吗?”
“怎么,你也想举报我抄袭?虽说那幅画你是指导了不少,但你也没有证据吧,况且我确实没参赛。”
“不是,我是想说,那幅画你画得挺好的,不参赛可惜了。”
“少在这假惺惺,现在该恨死我了吧,无所谓,你恨吧,恨完记得给我道歉,公开的!”
“那你大概是等不到了。”
冯津深知自己全盘作画不如程冽,为了不让人起疑,他连自己那幅原本准备参赛的作品也放弃了,只举报程冽抄袭他的线稿。
因为两人经常在一起作画,他大可以诬赖程冽是线下抄袭,线上的一切争端不过是引流罢了。
他在拍照之后已经连夜描摹了那幅画的结构图,他以为自己考虑得万无一失了,甚至连程冽不爱记录作画过程的习惯都偷摸弄清了......
却不知,程冽那幅画根本没有画线稿。
清江巷子在程冽眼前,在程冽心里。
他当初作画时,没有用一支笔,没有画一条线,各色颜料在指心融化,按着他心里的节奏堆砌,温暖而有力量。
不仅没画线稿,“岛”里面的所有闳宇崇楼与断井颓垣,程冽都是以其建筑年份为序而画。
看似影影憧憧,实则一阶盖一阶,只要有心,便能看出点滴之间的高度差。
程冽轻易能自证,后续结果也无需多说。
程冽的奖章与荣誉丝毫未打折扣,甚至因为它背后的故事而更加为人乐道。
而宵小之辈,被禁锢在尘埃里,再无人问津。
也因着这件事,周卿卿坚持将程冽转入六班。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百事有因皆有果。
时光筛去浮尘,自有同行者赴你而来,赠尔玫瑰,予尔彩虹。
如今,程冽有了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一框画架,即将陪着他奔赴下一场征战。
“我进去了。”
程冽清点好要带的证件和画具,准备下车了。陈准和宋漓也跟着下车,要送他到门口。
夏春生看着三人往里走,一时感慨,他的小冽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比他还高出半头。
岁月不饶人,岁月也眷顾人。
夏春生一生无伴侣携手相看花开花落,却也有程冽陪着淡看潮起潮退。
遗憾有,满足也有。
“小冽,记得我说过的,在我这儿,全凭你乐意!”
“嗯,记得!”
他的小冽清浅一笑,挥挥手,转身走进考场,全然的笃定泰山之意。
“培风”和“图南”出自《庄子·逍遥游》,“云程发轫”出自战国·楚·屈原《离骚》。
“落纸生烟云”出自:宋代·孙觌《读刘方叔诗卷二首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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