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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过完年我去 ...

  •   元旦过后回校,月考成绩很快公布。
      程冽确实没上次分数高,但是校内排名意外的没有掉落反而往前蹿了一小步,□□到了第十六。
      宋漓也跟上次大差不差,余明歧尤宜浓依然在领头的位置,陈准甩了第二名比上次更甚的深沟壁垒。
      差异最大的就是周锦上,他仿佛验证了无事一身轻,这次从三十开外回到了他本该在的位置。
      大家就维持着这样的其乐融融,在艰苦中明媚着走到了年前最后一周。
      高三生没有寒假,他们得坚持到腊月二十七才放假。
      二十五那天,依然是夏春生和程冽陪着宋漓去做飞行模拟器测试。
      程冽顺便在路上查了自己的美术统考分数,是个很漂亮的数字,于是大家决定等放假了一起去庆祝庆祝。
      宋漓这次难得的没紧张,看着他梦寐以求的机舱出现在眼前,虽然只是模拟器,他还是觉得震撼。
      走到这一步并不容易,他能牢牢抓在手上的东西也不多。
      他珍视每一个机会,并且一如既往的把握住了这个机会,没有出一点哪怕微不足道的差错,宋漓非常完美的完成了这一次测试。
      夏春生待他也亲厚,每一次都亲力亲为的接送,并且带他们去外面吃了饭才回家。
      冬天天色黑得早,那天他们吃完饭回家,楼下已经亮起了路灯。
      路灯下站了两个人,起初谁也没注意,清江巷子的过客太多了。
      然而夏春生停好车带着他们往门道口走的时候,忽然就滞住了。
      程冽险些撞上他后背,被夏春生反手一把箍住了。
      程冽感觉到他在发抖。
      “小冽,你去帮宋姨看店,晚点再回。”他把程冽箍在背后没让他上前,又不放心的叮嘱到:“宋漓,你带他去。”
      夏春生并不是严肃的人,宋漓一直都很敢与他开玩笑,这会儿却也感觉气氛不同寻常,不敢再嬉皮笑脸,拉着程冽拐个弯往他家店里走。
      程冽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问,听话的跟着他走。
      后来程冽被夏春生叫回家,已经十一点多了。
      宋漓本来想着让程冽跟他挤一挤算了,但是夏春生带着一脸疲惫敲响他家的门,执意要带程冽回家,他便不再挽留。
      宋漓猜想,路灯下那对气质出众的中年男女,可能会带走他最好的朋友。
      程冽跟着夏春生回到家,家里已经没有别人了。
      西瓜在它的小窝里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茶几上立着两杯冷掉的茶,还没有收拾。
      夏春生坐在长沙发上,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一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盖在脸上来回搓磨。
      往日潇洒四方的程爷爷,此刻看起来颓唐极了。
      程冽坐在他侧方的单人沙发上,显得很平静。
      他确实是平静的,从他站在夏春生背后越过他头顶看清那两人开始,他就没有慌张过。
      程冽没见过他们,或者说他有记忆以来,没见过他们。
      但是程冽认识他们,听过他们的声音,虽然那两个音色现在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你别怕。”
      程冽先开了口,他不喜欢看夏春生疲惫的样子。
      夏春生闻言,双手滑落下来,叹一口气。
      他不敢开口,程冽却什么都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小学二年级,具体是哪天想不起来了。”
      往回数,小学二年级,程冽八岁。
      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是二年级呢?
      因为从来只在美术课上受表扬的程冽,那天在数学课上也得到了表扬。
      那阵子他们学了乘法口诀表,老师要求全表背诵,背完的才能回家。
      程冽是班上第一个顺利背完的,他觉得那个阶梯表特别像一幅画,因此记得特别快。
      程冽带着老师给的小红花,收拾好书包,经常欺负他的那两个胖小子抓耳挠腮的看着他第一个走出教室。
      程冽小小的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很得意的。
      他一路欢快的走到家门口,发现家里那扇有些生锈的大铁门并没有关严实,他刚想推门进去,却从里面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小小的程冽收回了推门的手,站在门外不知所措。
      他听到有个女人很激动的说“你就让小冽跟我们回去吧!”,还没说完就带上哭腔了,后面几个字说得一抖一抖的。
      程冽不知道那是谁,但他不想跟任何人走。
      他听到夏春生说:“不行,小冽的绘画课才刚开始教配色,他昨天才做完的手工蛋糕还没有带到学校去,他下周末的秋游也报了名了,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做,他不能走。”
      程冽心想,是啊,老师说秋游带他们去森林公园看小松鼠抢松果,他可期待了。
      这时又有个男声开口说话了,打断了程冽的思路,他说:“这些我们以后都可以给他安排好,都可以给他最好的。”
      程冽小小的身子倚在墙边,老墙上掉落的白灰蹭脏了他半边袖子,程冽完全不在意,他只是想:原来我真的不是大金毛从垃圾桶里叼回来的呀。
      夏春生又说:“好不好不是你们说了算,当初把他留在我这儿,这儿就是他的家,他哪里也不去。我不让他去,他也不想去!”
      刚开始说话的那个女人哭声越来越大了,程冽觉得她连哭起来都很好听,像昨天画室老师放给他们看的黄莺,声音真清脆。
      他又接着想到,他那幅飞翔的黄莺还没画完呢,他不能走呀,他得留在这儿把那副画画完。
      还有他家的大金毛最近生病了,他得照顾呀。
      而且夏春生每次下雨都不记得关窗户,他怎么能走呢。
      后来程冽也确实没有走。
      他不知道夏春生怎么说服那两个人的,在夏春生第三次说到“不行”的时候,他就背着书包下楼了。
      后来夏春生在小公园找到他时,他举着杨叔给他买的糖葫芦,吃到只剩最后一颗了。
      他跟着夏春生回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陌生人来过的痕迹了。
      不像今天,还留着两杯没收走的冷茶。
      “他们想让你去北城过年。”
      “只是过年吗?”
      程冽语气并不冷硬,但问题问得很尖锐。
      而现在的夏春生,再也不敢斩钉截铁的说不行,他没有当年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头了。
      “过完年我去接你回来。”
      “嗯。”
      两人说完又沉默下来,这并不是让人愉快的约定,但程冽知道别无他法。
      他不想留夏春生一个人在这儿过年,但他想让夏春生安心。
      “你想听听当年的事吗?”
      “你说吧。”
      夏春生又叹了口气,盯着那两杯冷掉的茶,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程惜卿二八芳华的模样。
      程冽的亲生母亲,叫程惜卿,他外公叫程鹤松,是夏春生在北城时的领导。
      夏春生为人机灵办事牢靠,那几年很得程鹤松赏识。
      程鹤松仕途辗转,也一路带着夏春生。
      两人在公时纪律严明,在私时却要适意亲厚得多。
      夏春生经常在放假时去程家吃饭,因此认识了程鹤松唯一的女儿程惜卿。
      程惜卿幼时逝母,程鹤松又常年不在家,她是由家里的保姆带大的。
      所幸长大成人,虽心性天真烂漫,但也识礼知书,温润如玉。
      夏春生心里装着他的小青梅从无二心,当程惜卿是亲妹妹一样看待。
      程惜卿总是喊他小春哥,而夏春生私下里也喊陈鹤松哥,这明显的乱着辈分,但程惜卿执意说他们父女各论各的,程鹤松简直啼笑皆非,但也由着她去了。
      虽然相差十来岁,但两人背着程鹤松吐槽老顽固思想古板时却是相当默契。
      然而这差着辈分的兄妹二人,竟在同一年因为情感问题遭遇了一生中最大的挫折。
      那一年,程惜卿刚进入文学院读大一,还不满十八岁,跟着同学偶然旁听了一场法律系的公开课,就此陷入热恋。
      而此时三十岁的夏春生,接到小他三岁的青梅再也顶不住家里的压力即将结婚的消息,不顾行将而来的升迁委任,私自离开北城赶回了家。
      当夏春生回到家,一切已成定局。他的婉婉穿着婚服,美得不可方物,却成了别人的新娘。
      仅仅一步之差他就可以达到婉婉父母的要求了,但就是这一步之遥,他和婉婉从此各安天涯。
      天不遂人愿,缘不随情圆。
      程鹤松竭尽全力也没能保住夏春生的委任书,与此同时,他无暇顾及的女儿的恋情,已经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程惜卿怀孕了。
      孩子的父亲,就是那个法学系最年轻的讲师,沈敬书。
      他在那节公开课上博古通今、文思如泉,又自带一种清隽沉郁的气质,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孤高傲然。
      程惜卿看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不多久,才子佳人和如琴瑟,偷尝禁果,稀里糊涂就带来了一条新生命。
      程惜卿起初并不敢告诉沈敬书,也不敢告诉程鹤松。
      沈敬书家境贫寒,他凭着一腔傲气留在北城最好的学府任教,他年少气盛锋芒毕露,但也正是因为年少,他本质是色厉内荏。
      程惜卿的家境,在他眼里是高门大户,是高不可及,是他孤傲又脆弱的自尊心不予攀附的显赫。
      程惜卿全都知道,所以他们在一起的事并没有对外透漏,她怕毁了沈敬书的前程。
      她无声无息的陪着沈敬书,小心翼翼保护着他敏感的心。
      她也知道思想守旧的父亲不会接受她如此出格的行径,所以她谁都不敢说。
      在程惜卿的肚子快要遮不住的时候,她瞒着所有人办了休学,独自去了江城找夏春生。
      当她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夏春生,夏春生无疑是愤怒的。
      他很想去找到那个毫无担当的白面书生往死里揍一顿,可是程惜卿哭得梨花带雨的求他,他根本迈不开脚。
      程惜卿就此在江城安顿了下来。
      夏春生自行联系了程鹤松,不知道他怎么说的,程鹤松知道此事后,并没有像程惜卿想的那样强行带她回去打掉胎儿,但是也没有来看过她一次。
      程惜卿不见了以后,沈敬书发了疯的找她。
      他当然是爱程惜卿的,但他一直以为他的脸面和前途比程惜卿更重要。
      他早就知道自己对不起程惜卿,却不敢直面自己软弱的内心,当程惜卿不在他身边了,他才悔不当初。
      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找到程鹤松门前,却被毫不留情的撵出了门外,连程鹤松的面都没有见着。
      夏春生不再去管那些遥远的事儿,近在眼前的麻烦事就够他焦头烂额的了。
      程惜卿孕吐严重,整日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瘦得脱了相,怀孕五个月了都不显怀。
      夏春生并不适合贴身守着她,相反的,为了避嫌,夏春生把程惜卿安顿在家里后,自己就搬出去住了。
      刚开始他自己做了一日三餐给送过来,日用品母婴用品也全是他张罗。
      但是孕婴相关的产品他全都不懂,听人夸得天花乱坠他就一股脑的买。
      家里慢慢堆成了山,程惜卿的情况却并没有好转,夏春生也跟着急得瘦了一大圈。
      后来经人介绍,找了个靠谱的月嫂回来住在家里,在程惜卿还没生的时候就专门照顾她。
      月嫂经验丰富,照顾得细致有佳,程惜卿的身体也渐渐的好起来,但是随着月份越来越重,她的心情也越发的沉重起来。
      程惜卿很希望程鹤松来看一看她,但直到她生产,程鹤松也没有来。
      他只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二天,给夏春生打了个电话,说让孩子姓程。
      程惜卿不知道沈敬书有没有在等她,她不敢想也不敢联系。
      她给孩子取名程冽,听话的随了她自己的姓,她再也不敢自行其是了,她想回家。
      程惜卿陪着程冽长到两岁,有一天她突然接到了程鹤松的电话。
      而后,她把程冽留给了夏春生,独自回了家。
      沈敬书是怎样的辞了学校的工作去律所一路实习至合伙人,程惜卿是怎么样复学毕业又走了沈敬书丢弃的那条路留校任教的,夏春生不得而知。
      他也不关心,甚至连沈敬书和程惜卿是什么时候复合的他都不甚了解,程鹤松的熟思审处他更是无意窥探。
      夏春生只全心全意陪着程冽长大。
      程冽小学二年级那次,沈程二人是第一次找上门来。
      后续也来过几次,但程冽没再碰着过。
      因为夏春生不放手,程冽便一直待在江城没离开过。
      这一次,夏春生为什么犹豫了呢?
      因为这一次,是程鹤松开的口。
      夏春生知道自己快要留不住程冽了......
      但是他想争取留的更久一点,起码能让程冽顺顺利利高考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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