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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去吧,我在 ...

  •   第二天一早,程冽下楼的时候,宋漓已经在楼道口等着他了。
      看着宋漓欲言又止的神色,程冽主动告诉他:“他们想让我去北城过年。”
      关于程冽的身世,夏春生不允许任何人嚼舌根,宋漓来清江巷子以后没听见过任何风言风语。
      但那两人的身份,即使程冽没说,宋漓也觉得无需再多问。
      昨天那么昏暗的灯光,都能看出他们与程冽神似的五官,特别是那个女人,程冽精致匀称的骨相跟程惜卿如出一辙。
      而程冽的眉眼,像沈敬书,透出一派清冷自持的矜贵。
      “那你去吗?”宋漓私心并不想他去,但程冽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在不知道任何内情的情况下,宋漓肯定尊重他的决定。
      “去。”程冽拉了下书包袋子,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又加了一句,“过完年就回来。”
      “嗯,放心,三十的我给西瓜洗澡,保证让它干干净净的过年。”
      夜里睡得晚,今天两人都没骑车,挤着公交去的学校。
      536路停在一中站台那儿的时候,程冽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陈准。
      陈准穿了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深色的牛仔裤包裹着的双腿站的笔直。
      今天有点儿降温,他还戴了条棕咖色的格子围巾。
      周围喧嚣尘上,程冽眼里只看到他,长身玉立,阒寂无声。
      陈准在等他。
      陈准最近每天都在巷子口等着程冽一块儿进教室,有两次在教室门口碰着周锦上,那傻子还心大的问你俩是什么缘分能每天撞在一块儿到校啊?
      陈准心说是天赐的缘分。
      程冽跟他汇合以后,并没有表现出异样,宋漓也没有多嘴。
      程冽白天在六班上课,晚自习还是回艺术班。
      虽然联考已经结束,但他并不担心成绩,已经在准备校考了,周卿卿偶尔会给他开小灶。
      直到下了晚自习,陈准去艺术班找他,程冽才问他要不要一起走一走。
      陈准当然愿意。
      天冷以后,他没再牵着程冽的手送他回家过,在更阑无人的夜晚,那种只属于两个人的静谧与自在,陈准很享受,也很想念。
      陈准把他的围巾取下来,在程冽脖颈饶了两圈,在他肩侧松松垮垮的系了个结,围巾首尾的缀穗一前一后在程冽肩头飘摇。
      冬夜里天凝地闭,陈准牵着程冽的手塞在自己羽绒服口袋里,一颗心暖呼呼的。
      程冽在这暖意里,把夏春生讲给他听的故事,转述给陈准。
      故事的开头总是如童话般美好,但纵观全局,这并不是一段佳话。
      陈准听完,牵着程冽的手紧了紧,方才还懒洋洋的心也跟着缩紧了。
      他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程冽心情如何,他不是故事中的一员,无法在每一个细枝末节上都感同身受。
      他只能停下来紧紧抱住程冽,一遍一遍轻抚他后背,给予无声安慰。
      程冽也无法云淡风轻的说“我没事”,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幸的,他有夏春生就是足够的。
      程冽长这么大,世界在他眼里泾渭分明,他只在意什么是他的,什么不是他的。
      那些离开的人,从没想过靠近的人,是不属于他的亲情。
      他不责怪,但他也不是任人随意操纵处置的木偶。
      “你想去吗?”
      “想去,但没想过这时候去。”
      “舍不得你爷爷一个人在家过年?”
      “嗯。”
      “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想去吗?”
      “我想去看看,执意让我姓程的人,是什么样。”
      昨晚,夏春生讲完那段往事已经凌晨了,他催促程冽去睡觉。
      程冽坐着没动,对他讲的故事没发表任何看法,只问了一句“你想让我去吗?”,虽然已经答应了要去,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一问。
      程鹤松执意要让他姓程,却在十八年里没来看过他一次。
      程冽想不通这有什么意义,但是这一次程鹤松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回北城,程冽多少猜出点原因,他觉得夏春生比他更懂。
      这一次去,恐怕只是个开始,距离他真正意义上的姓程,大概不远了。
      程冽无所谓,他敢去,就敢回。
      但他很在乎夏春生的想法,他不想看到如此低沉的夏春生,想听一听他的心里话。
      面对这一问,夏春生少见的迟疑了,他无法立刻给出一个回答。
      程冽也不催他,仍旧坐着,默默的等。
      夏春生又搓了搓脸,数不清这一晚是叹了多少口气。
      夏春生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很久没出声。
      墙上的挂钟里最长的那根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发出轻微的滴答声,一声又一声,在这平静如水又波澜起伏的夜里,袖手旁观。
      在程冽以为他睡着了时候,他忽然开了口。
      “那时候我还年轻,他们来找了几次,我执意要留着你。我一直认为我把你带得很好,我跟谁都敢拍着胸脯说我的小冽又帅又乖。”
      “可是我现在老了,越活越没胆了。”
      “不知道从哪天起,我脑子里突然有个声音说‘如果小冽不是跟着你,他会不会像别人家的小孩一样爱笑爱闹?’。”
      “我开始质疑自己没有给你最好的教育和陪伴,我不敢再斩钉截铁的说你跟着我才是最好的......”
      “我怕了。”
      夏春生说的“不知道从哪天起”其实并不模糊,一切都有迹可循。
      当他看见宋漓嬉皮笑脸的被他妈拿着扫帚追了半条街的时候......
      当他看见小豆花耍着赖皮哄着爷爷让她一早上坐了五次摇摇车的时候......
      当他看见陈准在他家餐桌上意气风发见招拆招的时候......
      他都觉得他家小冽实在是太乖了。
      乖得让他心疼。
      程冽不知道他成长成这样是不是最好,会不会更好,他只是忽然想起来他在李叔家的秋千上看的那部电影,有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来处和归处。
      程冽非常清醒的知道他是谁,至于从哪里来,他不甚在意。
      要到哪里去,程冽也并不着急,时间自会有答案。
      而程家人的答案,他原本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是夏春生想知道,那他就去替夏春生看一看这个答案。
      陈准抱着他,抚得他后背发热,非常温柔的说:“去吧,我在这等你回来。”
      程冽也抱紧他,坚定的答道:“好。”
      年前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江城下雪了,第一场冬雪。
      早上起来已经是满城银装素裹了,仍有细碎的雪粒在飘飘洒洒。
      今天上午的课结束,大家就可以放寒假了。
      最后两节,是李小朵的英语课,一整个教室的人已经心不在此,满屋子吵闹的雅雀快要关不住了。
      李小朵佯装怒气滔天,撒手把教案摔在了讲台上。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雅雀全部变鹌鹑,大家都缩着脑袋降低存在感,唯恐被抓典型。
      李小朵戏谑的笑了一声,鹌鹑们越发的诚惶诚恐,她却忽然柔声问到:“你们想去堆雪人吗?”
      “切......”
      “想!”
      拖长尾音的嘘声和斩钉截铁的短音交织在一起,教室里再度热闹起来。
      李小朵不再逗他们,很快带着大家到了操场上。
      说好的堆雪人,却变成了打雪仗。
      这会儿已经风消雪停,平整的塑胶场地积了半指深的雪,跑道旁玉树琼花,漫天皆白,看着颇为壮阔。
      但这群脱了缰的野马却毫无怜惜之心,不大一会儿就把这冰天雪窖蹂躏得稀碎。
      周锦上尤为起劲,他团巴了很大一个雪球,本意是砸其他人的,结果丢偏了,程冽糟了殃。
      他们刚开始是一致对外的,这下可好,内讧了。
      陈准第一个不放过他,立马团了个更大的雪球回击过去,砸在了周锦上肩膀上。
      锦少爷的榆木脑袋也不知道人这是心疼男朋友呢,只感觉一下子被激起了战斗欲,傻子瞬间燃烧起来。
      被周锦上不分敌我的一通乱砸,以及余明歧不分青红皂白的胡乱反击,几人逐渐变成混战。
      程冽捏了个小小的雪球,捏得紧实,团得特别圆,趁大家乱作一团,拉开周锦上的后衣领塞了进去。
      “我靠!谁!冷冷冷冷冷!”
      周锦上立马像只炸毛二哈,上蹿下跳,拉着衣服下摆往外抖,扭得像东北大秧歌。
      尤宜浓在边上笑得肚子疼,还帮程冽打掩护,大声说是陈准扔的。
      这下可好,炸毛二哈三步起跳朝陈准扑了过去,那劲儿可不小。
      可怜陈准被他扑得应声倒地,幸好冬天衣服穿的厚实,雪地也厚实,倒是没有摔疼。
      程冽去拉他,压在陈准腿上的二哈连他也不放过,勾住程冽腿弯使劲往回拉。
      雪地上滑,程冽使不上劲,被他得逞,摔倒在陈准胸口。
      他倒下去时收着劲,生怕把陈准给砸伤了。
      余明歧当然不会干看着,他一个泰山压顶蹦着躺上去,程冽收着的劲,他是双倍往外使,陈准真想去医院看看肋骨是否还完好。
      程冽手劲大,拽着余明歧胳膊一把掀下去,余明歧惨兮兮的啃了一口雪渣子。
      谁知道这时却被周锦上那个不讲武德的,寻着机会挠到了他痒痒肉,程冽一抖,手上松了劲。
      余明歧绝地反击,抓了团雪渣拍过来。
      陈准前一秒才从最底层脱身,眼疾手快的拉了程冽一把,那一团雪渣子呼啦拍在了周锦上脸上,正中眉心。
      周锦上扒干净脸上的雪,仰天长啸:“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因为你最幸运啊!”,宋漓寻着热闹翘了课,一秒加入战局,几人很快又扭在了一起。
      尤宜浓不跟他们玩叠叠乐,在不远处找了块干净的角落,想要滚个雪球做雪人,听见这群幼稚鬼时不时传来的咆哮,笑得散了劲,雪球都滚不动了。
      几人在冰天雪地里闹得汗流浃背,满操场的欢声笑语响彻天际,引得其他班靠近窗户这边坐着的,全都眼巴巴的看过来。
      大家闹够了,才跟着尤宜浓认真的堆起雪人来。
      他们找了块干净的角落,几人合力弄了个特别大的雪人。
      程冽有身为艺术生的强迫症,给雪人的头和身子都抹得特别圆滑。
      待雪人的五官规整完毕,尤宜浓毫不吝啬把自己的围巾帽子手套全给了它。
      白茫茫一片里立起了一只明黄色的雪人,特别亮眼,吸引了很多人来拍照。他
      们几人也趁机围着雪人拍了一张合照,每个人都笑的格外灿烂。
      后来陆续有其他班的老师心软,一波接一波的学生往外涌。
      天上又飘起了雪花,整个校园里到处都是洁白无瑕与朱颜绿发,轻舞飞扬的不止是银粉玉屑,还有这尚好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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