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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林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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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繁星和林木真正意义上的“对话”，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夜晚。
那天晚上，星元房间里的人不多。
安安临时有事，提前下播了，把房间交给了几个常驻的管理员。
林木，就是其中之一。
“今天安安不在。”林木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她让我跟大家说一声抱歉。”
“那今天就随便聊聊天吧。”他笑了一下，“你们想听什么歌，我可以帮你们点。”
弹幕里刷：【想听你自己唱。】
【对，林木，唱一首。】
【别每次都只点歌，自己唱啊。】
林木笑着说：“你们怎么每次都这样。”
“我今天嗓子真的一般。”
“唱破了你们又要笑我。”
【不会的不会的。】
【我们只会夸你。】
【对，夸你夸你。】
林木被他们吵得没办法，只好说：“那……我试试。”
他清了清嗓子。
“那我唱一首《小幸运》吧。”
前奏响起。
他的声音，比赵繁星想象中还要温柔一点。
没有原唱那么清亮，却有一种很特别的质感。
像有人在你耳边轻声说话。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他唱到副歌的时候，声音有一点微微的颤。
不是跑调，而是一种克制的情绪。
赵繁星听着，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歌有多悲伤。
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在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
他的声音，可以让自己在黑暗里，感到一点点被安慰。
哪怕，这个人，他从来没有见过。
哪怕，这个人，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
唱完之后，房间里刷起了一片“好听”。
【太好听了吧。】
【林木你别谦虚了。】
【你这水平完全可以当歌手。】
林木笑了：“别捧杀我。”
“我就是随便唱唱。”
“你们喜欢就好。”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说：“今天人不多，要不我们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快说快说。】
【不会是真心话大冒险吧。】
“差不多。”林木说，“我随机点一个人上麦，他可以选择说一个最近让自己开心的事，或者一个最近让自己难过的事。”
“当然，不想说的可以拒绝。”
他补充了一句。
房间里的人立刻兴奋起来。
【好刺激。】
【我要参加。】
【快来点我。】
林木笑了笑：“那我开始了。”
他在屏幕上随便点了一个ID。
“那就……星。”
赵繁星愣住了。
“星，在吗？”林木问。
“在。”他下意识地回。
“上麦吗？”林木问，“不想上也没关系。”
“……上。”他说。
几秒钟后，他的麦被打开。
“你好呀，星。”林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很近。
近得好像，他就坐在他旁边。
“你好。”他说。
“那你选择一下。”林木说，“开心的事，还是难过的事？”
他想了想：“难过的吧。”
“好。”林木说，“那你说一件，最近让你觉得很难过的事情。”
“可以只说你愿意说的部分。”
他沉默了一下。
最近让他难过的事情，太多了。
休学。
考试失利。
和父母之间越来越疏远的关系。
对未来的恐惧。
对自己的否定。
他不知道，该说哪一件。
“比如……”林木像是在给他提示，“你可以说说，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今天……”他想了想，“跟之前差不多。”
“睡到中午才起床。”
“刷手机，吃药，然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
“也没做什么。”
他说到这里，突然有点自嘲：“挺废的。”
“为什么觉得自己废？”林木问。
“因为……”他犹豫了一下，“别人都在上学，或者工作。”
“只有我，一个人待在家里。”
“什么都不做。”
“就……觉得自己很没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刷弹幕：【你一点也不废。】
【你只是生病了。】
【别这么说自己。】
林木没有马上说话。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星。”
“嗯？”
“你现在，有在接受治疗吗？”
“有。”他说，“在吃药，也有看医生。”
“那你觉得，医生会怎么评价你现在的状态？”林木问。
“医生……”他想了想，“她说，我已经很努力了。”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她的话？”林木问。
他愣住了。
“你为什么，宁愿相信自己是‘废’的，也不愿意相信，你其实已经很努力了？”
他被问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他习惯了否定自己。
习惯了用最苛刻的眼光看自己。
习惯了在每一件事情上，先找自己的错。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其实，也可以被肯定。
“我……”他张了张嘴，“可能，习惯了。”
“习惯了觉得自己不好。”
“那我们，试着从今天开始，换一个习惯，好不好？”林木说。
“比如，当你觉得自己‘很废’的时候，你先问自己一句——”
“‘我今天，有没有哪怕做一件小事？’”
“比如，按时吃药。”
“比如，刷牙洗脸。”
“比如，好好吃一顿饭。”
“如果有，那你就不是‘废’。”
“你只是，走得比别人慢一点。”
他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你今天，按时吃药了吗？”林木问。
“吃了。”他说。
“有洗脸刷牙吗？”
“有。”
“有吃东西吗？”
“有。”
“那你看。”林木笑了一下，“你今天，至少做了三件事。”
“对一个正在跟抑郁症对抗的人来说，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凭什么说自己废？”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跟我说谢谢干嘛。”林木说，“你应该谢谢的是你自己。”
“谢谢你没有放弃。”
房间里，有人刷弹幕：【说得好。】
【星，你真的已经很棒了。】
【加油。】
他看着那些弹幕，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感觉——
被理解。
被肯定。
被温柔对待。
他突然很想，再多说一点。
“林木。”他叫了一声。
“嗯？”
“你……”他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木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我对你好吗？”
“我只是，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而已。”
“如果这些话刚好对你有用，那是你的幸运。”
“也是我的荣幸。”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颗石子，落在他心里那片平静的水面上。
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星。”林木又说。
“嗯？”
“以后，如果你哪天心情特别糟，可以私信我。”
“我不一定能马上回你。”
“但我看到的话，会尽量回。”
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私信你？”他有点不敢相信。
“嗯。”林木说，“就当是，星元的一个小约定。”
“在星元，你不是一个人。”
“在星元之外，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偶尔听你说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低声说：“好。”
那天晚上，他挂在星元房间里，一直待到很晚。
他听着林木和其他人聊天，听着他们点歌、讲笑话、说自己的故事。
他很少插话。
却始终没有离开。
直到，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少。
直到，只剩下几个管理员和零星的几个人。
林木说：“那今天就到这儿吧。”
“大家早点休息。”
“晚安。”
“晚安——”房间里的人一起回。
他也在屏幕上打了两个字：【晚安。】
退出房间之后，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了“快慢”的私信界面。
他的手指，停在搜索框上。
他输入了两个字：【林木】。
很快，一个头像弹了出来。
头像是一片黑色的夜空，上面有几颗星星。
昵称是：【林木】。
他犹豫了很久。
终于，点了“关注”。
然后，他又犹豫了很久。
终于，点开了聊天框。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他敲下了三个字：【谢谢你。】
又删掉。
改成：【今天，谢谢你。】
又删掉。
改成：【林木。】
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
只是，把手机放在枕边。
关灯。
躺下。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林木的声音。
“你不是废。”
“你只是，走得比别人慢一点。”
“在星元，你不是一个人。”
这些话，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响。
他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
想要再听一听他的声音。
想要再多跟他说几句话。
想要，更靠近他一点。
哪怕，只是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
他不知道，这种冲动，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变成一种什么样的执念。
他只知道，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在星元的每一个夜晚，都有了一个新的期待。
期待听到那个声音。
期待，被叫一声——
“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