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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幻想的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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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赵繁星在星元的时间，变得有规律起来。
每天晚上八点左右，他会准时打开“快慢”，点进星元语音厅。
有时候，安安在。
有时候，安安不在，房间由林木或者其他管理员看着。
他最喜欢的，是安安和林木都在的夜晚。
安安负责活跃气氛，讲一些轻松的话题。
林木偶尔插话，说几句很简短，却很有分量的话。
他会在这样的夜晚，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
好像，只要他们在，这个房间就不会散。
好像，只要他待在这里，就不会被这个世界彻底抛弃。
他开始慢慢习惯在房间里说话。
不再只是发弹幕。
而是，偶尔上麦。
说一些今天发生的小事。
说一些他最近看的书。
说一些他喜欢的歌。
他很少提到自己的病。
也很少提到休学。
但只要他露出一点情绪的尾巴，林木总会很敏锐地捕捉到。
有一次，他在麦上说：“今天，本来打算下楼走走的。”
“结果，站在门口，又不想出去了。”
他笑了一下，“感觉自己好没用。”
弹幕里有人刷：【没事的，慢慢来。】
【我也经常这样。】
【你已经很棒了。】
林木没有立刻说话。
他等了几秒，才开口：“星。”
“嗯？”
“你站在门口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他想了想，“出去也没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也不知道，出去了能改变什么。”
“所以，就……回来了。”
林木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吗？”他说，“你能走到门口，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很多人，连门都不愿意靠近。”
“你至少，有想出去的念头。”
“也至少，身体上，走到了门口。”
“这已经，是一种进步。”
“你为什么，总是要把自己的每一步，都看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愣住了。
“你可以，试着把‘站在门口’，当成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林木说。
“比如，你可以在心里跟自己说——”
“‘我今天，走到门口了。’”
“‘也许，明天，我可以多走两步。’”
“你不需要一下子走很远。”
“你只要，比昨天多走一点点。”
“那就够了。”
他的眼眶，又有点热。
“你为什么……”他突然问，“总是这么懂？”
林木笑了一下：“因为，我以前，也跟你差不多。”
“我也有一段时间，每天都待在房间里，不愿意出门。”
“不愿意跟人说话。”
“甚至，不愿意拉开窗帘。”
“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很废。”
“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后来，我的一个朋友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不需要一下子变好。你只要，别变得更糟。’”
“我当时觉得这句话很普通。”
“但后来，我发现，它救了我。”
“因为，当我不再逼自己‘马上变好’的时候，我反而，慢慢好起来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星。”
“你也可以，对自己宽容一点。”
“你不需要一下子变回‘以前那个你’。”
“你甚至，不需要变回任何人。”
“你只要，慢慢变成一个，你自己可以接受的自己。”
“就够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刷弹幕：【这段话好治愈。】
【林木，你太会说了。】
【星，你要记住这些话。】
他没有说话。
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林木说的那句——
“你只要，比昨天多走一点点。”
他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林木，好像真的，很懂他。
比很多现实中的人，都懂。
比那些只会说“你要加油”“你要想开一点”的人，懂得多。
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想起林木。
不只是在星元。
也在他一个人的时候。
有时候，他会在白天刷视频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长得有点像他想象中林木的男生。
他会下意识地停下来，多看几眼。
有时候，他会在听到一首歌的时候，突然想起林木唱过的版本。
他会把那首歌单曲循环很多遍。
有时候，他会在夜里醒来，拿起手机，看一眼私信界面。
看一眼那个黑色夜空的头像。
然后，又把手机放下。
他始终没有真正给林木发过私信。
除了那天晚上，他敲了又删、删了又敲的那几句。
他害怕。
害怕自己打扰到他。
害怕自己说的话，会让他觉得烦。
害怕自己，一旦靠近，就会被拒绝。
所以，他宁愿把所有的话，都藏在心里。
宁愿在星元的房间里，用“星”这个身份，跟他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也不愿意，真正地，迈出那一步。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一旦在心里生根，就会慢慢发芽。
哪怕，你从来没有给它浇水。
哪怕，你假装看不见它。
他开始在脑海里，想象林木的样子。
想象他可能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或者，是一个留着短发、看起来很干净的男生。
想象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条线。
想象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敲着桌子。
他知道，这些想象，可能和现实中的林木，完全不一样。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给林木加上各种“设定”。
“他一定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他一定，也经历过很多不开心的事情。”
“他一定，很懂得别人的痛苦。”
“他一定，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这些“一定”，像一颗颗种子，落在他心里的土壤里。
他用自己的期待和想象，给它们浇水。
它们很快，就长出了嫩芽。
有一天晚上，星元的房间里，有人问林木：“林木，你有喜欢的人吗？”
弹幕里立刻刷起一片“吃瓜”。
【哦？】
【这个问题好。】
【快说快说。】
林木笑了一下：“有啊。”
房间里一下子沸腾了。
【哇——】
【是谁是谁？】
【是我们认识的吗？】
【在不在这个房间里？】
林木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你们猜。”
【别吊胃口啊。】
【快说快说。】
【是不是安安？】
【别乱说，安安是大家的。】
赵繁星看着这些弹幕，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他有喜欢的人。”
“那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吧。”
“一定，不是我。”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又在他心里悄悄地冒出来——
“如果……”
“如果，他喜欢的人，是我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火星，落在干草上。
他吓了一跳。
立刻，用力把它按灭。
“不可能的。”
“你想什么呢。”
“你们甚至，都没有见过面。”
“你连他的真实名字，都不知道。”
“你只是，星元里的一个普通听众。”
“他对你好，只是因为，他对所有人都很好。”
“你别自作多情了。”
他一遍一遍地，用这些话，提醒自己。
可那颗火星，并没有完全熄灭。
它只是，被压在一堆灰烬下面。
静静地，等着下一次被点燃的机会。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林木那句——
“有啊。”
还有他之后，那意味深长的笑。
他突然很想知道，林木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很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也在星元。
很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
想明天要吃什么。
想医生说的话。
想安安说的“你不是一个人”。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林木的声音，总是会从这些思绪里，钻出来。
像一根细细的线，缠绕在他心上。
他不知道，这根线，以后会变成一根绳子。
把他紧紧地捆住。
让他，越来越难以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