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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陆氏集团”接班人,这七个字多令人窒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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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陆屿没有回陆氏老宅,让车驶向了自己的公寓。那是他为数不多的私人空间,自上次夏星匆匆跑走后,他便再没来过这里。
指纹解锁的声响打破楼道的寂静,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空旷感扑面而来。公寓里依旧是极简的黑白灰装修,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没有多余的摆件,像极了他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可明明夏星已经不在了,空气里却还残留着属于夏星的味道。
不是什么名贵香水的气息,是最纯粹干净的洗衣粉味,混杂着阳光晒过的暖香,浅淡却清晰,顺着呼吸钻进鼻腔,竟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甚至越闻越上头,心底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陆屿脱了鞋,径直朝客厅走去,重重坐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目光扫过茶几,一眼就瞥见了那张字条,是夏星上次留下的,字迹清秀又稚嫩。他拿起字条,指尖拂过那些工整的笔画,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感慨:“逗他,还真有意思。”
笑意转瞬即逝,他起身朝卧室走去,片刻后,手里多了一个丝绒质地的名贵盒子。那是前两年他生日时,父亲送的生日礼物,里面装着一块价值十几万的定制手表,但是陆屿从未带过。
陆屿将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后,随手把那块手表取出来放在一旁,又小心翼翼地摘下自己手腕上夏星送的复古银手链。手链很便宜,链身简单,只有蜿蜒的蛇纹,却被他视若珍宝,轻轻放在了原本手表该在的丝绒凹槽里。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链身的纹路,冰凉的金属触感下,夏星的脸突兀地闯进脑海,那个穿着洗发白球鞋、低头认真做题的模样,被人欺负时强装坚强的模样,校服被剪碎后眼底泛红的模样,还有送礼物时笨头笨脑、手足无措的模样。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让他挪不开眼。心头猛地一紧,他皱了皱眉,暗自疑惑:我这是在干什么?居然在想那个小笨蛋?
陆屿自己也说不清对夏星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这份感觉和对韩维晨、沈夏文不一样,和对任何人都不一样。那是一种陌生的情愫,带着慌乱与困惑,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他的心,让他无从下手。
陆屿今天特意回公寓,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这里是他唯一的私人空间。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卸下所有伪装,不用做陆家合格的继承人,不用摆出清冷疏离的样子,只做自己,也能安安静静地想一想,自己对夏星,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可越想越烦躁,那些混乱的情愫与过往的压抑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陆屿站起身,扯了扯领口,转身走向浴室,或许一场热水澡能让他清醒些。
浴室里,热水顺着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他的身体,打湿了黑发,也模糊了眉眼。温热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浴室,氤氲了镜面,也包裹着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水流划过肌肤,却洗不掉脑海里的思绪,夏星的脸与年少时的画面,反复交织。
洗完澡,陆屿裹着一条白色浴巾走出浴室,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处,又顺着肌理往下淌。路过卧室衣柜旁时,他的脚步顿住了,床上叠得整整齐齐夏星上次穿过的他的衣服 。
陆屿有严重的洁癖,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别说外人,就算是韩维晨和沈夏文,他都没穿过他们的衣服。可今天,他却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拿起那件带着夏星味道的T恤,迟疑了几秒,套在了身上。
衣服带着一股淡淡的“夏星”味?异样的感觉传遍全身,不是不适,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轻声呢喃:“好像……还不错。”
随后,陆屿拿起那个装着夏星手链的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卧室床头的柜子里,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那是他从未给过任何东西的待遇。
夜色渐深,陆屿却毫无睡意。他走到客厅,打开一瓶冰巴黎水,走到落地窗前坐下。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灯火通明,马路上车辆络绎不绝,霓虹闪烁,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一丝暖意。
只有陆屿自己知道,“陆氏集团”接班人,这七个字有多令人窒息,有时候甚至压得他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从小到大,他就被父亲当作陆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培养。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学什么,甚至交什么朋友,都被父亲严格操控着,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继承人”的轨道上,没有一丝偏差。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思维的傀儡,一个为了继承陆氏集团而出生的工具。
陆屿的童年里,没有肆意的欢笑,没有任性的哭闹,只有无尽的课程、严苛的规矩,还有父亲冰冷的眼神。唯一的一次“越界”,是在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那天放学,他在路边捡了一只浑身脏兮兮的小狗,圆滚滚的眼睛,毛茸茸的身子,格外可爱。陆屿偷偷把小狗抱回了家,取名“黄豆”,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生活里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那段时间,陆屿每天放学最期待的事,就是飞奔回家,抱着黄豆玩耍,和它说悄悄话。可这份短暂的快乐,很快就被父亲扼杀了。父亲看着他因为一只小狗,不再第一时间回家做题、学理财,觉得他脱离了自己设定的轨道,在陆家的规则里,陆屿的人生,不该有这样“无用”的牵绊。
直到有一天,他放学回家,像往常一样喊着“黄豆”,却没有看到那只飞奔而来的小身影。陆屿慌了,疯一样跑到院子里的狗窝旁,只见黄豆四脚朝天躺在窝里,眼睛紧闭着,任凭他怎么喊、怎么摇,都没有一丝反应。
那天,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脸上,混着他压抑的泪水,分不清彼此。陆屿就那样直直地站在狗窝前,从黄昏站到天黑,浑身湿透,心底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也是在那个雨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如此可悲,连喜欢一只小狗的权利,都没有。
也是从那一天起,陆屿再没有哭过。
从那以后,陆屿渐渐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学着冷漠,学着疏离,学着做一个符合父亲期待的“合格继承人”。在认识夏星之前,他唯一的软肋,就是他的弟弟陆鸣。
为了保护陆鸣,陆屿愿意妥协一切,接受父亲的所有安排,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若是他反抗,父亲所有的怒火,都会转移到年幼的弟弟身上。
陆屿不是没有试着反抗过。初一那年,他忍无可忍,为了对抗父亲的专制,故意在期末考试中全部交了白卷,每门科目都考了0分,以此来宣泄自己的不满。可他没想到,父亲没有打他、没有骂他,而是直接把陆鸣拉到了他面前,当着他的面,狠狠打了陆鸣一顿。
父亲早就摸清了他的弱点,知道陆鸣是他唯一的牵挂,只要拿捏住陆鸣,就能让他乖乖听话。那天,他看着弟弟哭得撕心裂肺,看着父亲冰冷的眼神,心里的最后一点反抗意识,彻底被碾碎了。他只能低下头,对着父亲承诺,以后再也不会越界。
陆屿就是在这样压抑、冰冷、没有朋友的环境里长大的。没有肆意的青春,没有真诚的陪伴,甚至连一只小动物的陪伴,都成了奢望。从小到大,他最开心的时刻,就是每天放学回家,看到陆鸣跑过来喊他“哥哥”的瞬间,至少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工具。
思绪拉回现在,陆屿又想起了夏星。那个像小太阳一样,干净、哪怕身处泥泞,也依旧眼里有光的少年。他不敢想象,如果父亲知道他对夏星有着不一样的关注,知道他的人生轨道里,闯进了这样一个“意外”,父亲会怎么对待夏星?
父亲连一只无辜的小狗都不肯放过?
还有令陆屿无比烦恼的是,夏星是个男生。他活了十几年,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男生产生这样异样的感觉。可偏偏夏星,总能轻易夺走他所有的注意力,总能打破他多年的防线,总能让他卸下所有的伪装,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陆屿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底的烦躁。
他靠在落地窗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眼神里满是迷茫与挣扎。
过往的压抑与对夏星的情愫,死死地缠绕着陆屿,让他陷入了无边的沉思里,夜色,也越发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