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人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善意 ...

  •   夏星跪在病床前,双手紧紧握着唐妈妈早已冰凉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她枯瘦的手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温度。他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颓丧,从正午的阳光刺眼,跪到深夜的月光清冷,膝盖早已麻木,心脏更是像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

      唐莞莞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没有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哥哥,陪着妈妈的遗体,懂事得让人心疼,她知道,妈妈走了,以后她只有哥哥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夏星的肩膀上,一下,两下,力道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夏星毫无反应,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病床前的黑暗,只剩下妈妈冰冷的手,只剩下反复回响的那句“莞莞就拜托给你了”。直到有道声音响起,轻轻唤他的名字:“夏星……夏星……”那声音温和低沉,带着几分熟悉的质感。

      夏星的身体猛地一僵,混沌的意识瞬间有了一丝松动,是陆屿吗?像当年那个雨天,他跌落在绝望里时,陆屿撑着伞出现。夏星缓缓抬起头,脖颈僵硬得发出细微的声响,模糊的视线一点点聚焦。可看清眼前人脸的那一刻,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期盼,瞬间碎得无影无踪。

      不是陆屿。
      是沈夏文。

      沈夏文就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深色运动套装,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金丝边框眼镜后的眼眸,依旧温润,此刻却盛满了心疼与担忧。

      沈夏文看着跪在地上的夏星,心脏猛地一揪,不过几年没见,这个少年竟瘦得只剩一副皮包骨,颧骨高高凸起,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透着一股风一吹就倒的脆弱。

      沈夏文没有多言,只是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夏星的肩上。西装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清浅的草木香,带着淡淡的暖意,裹住了夏星冰凉的身体,却暖不透他那颗早已冻僵的心。

      “起来吧,你妈妈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样。”沈夏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夏星的胳膊,语气温柔却坚定。

      夏星的腿早已麻木得没有知觉,沈夏文扶着他起身时,他踉跄了两下,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咬着牙,借着沈夏文的力道,勉强站稳了身子。

      “沈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夏星的目光依旧落在病床上唐妈妈的遗体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医院是我们家的产业。”沈夏文扶着他,不让他摔倒,缓缓说道,

      “刚才路过护士站,听护士说有个男生跪在病房前,陪着去世的妈妈,一下午都没动,我就想来看看……”沈夏文看着夏星,眼底满是惋惜。

      眼前的少年,和高中时那个干净柔软、会因为陆屿的调侃而脸红的模样,早已判若两人。岁月和磨难在他身上刻下了太多痕迹,只剩下一身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

      夏星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没想到是我吧?”

      “不用勉强自己微笑。”沈夏文打断他,语气认真,
      “每个人有权利伤心,不用假装坚强。”

      沈夏文看着夏星强撑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想,如果陆屿看到此刻的夏星,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瞬间抛下美国一切赶回来?沈夏文认识陆屿十几年,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上心。

      当年陆屿走的时候,叮嘱他要照顾夏星。可这几年,夏星从未找过他们一次。若不是今天他来医院找父亲,护士的话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恐怕永远都不知道,夏星经历了这么多。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和我说。”沈夏文轻声说,他知道夏星性子坚韧,却还是想帮他,哪怕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不用。”夏星几乎没有犹豫,委婉却坚定地拒绝了。夏星习惯了自己扛,习惯了不麻烦别人,更何况,他和沈夏文只在高一陆屿还在的时候有过交集,现在陆屿都消失了,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了,好几年了。

      沈夏文没有生气,只是眼底的心疼更甚。他越发佩服夏星的坚韧,也越发懂了陆屿为什么会喜欢夏星了。这个少年,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哪怕被命运反复捶打,也始终不肯低头。

      “那送你们回家,总可以吧?”沈夏文退而求其次,目光落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唐莞莞身上,
      “这么晚了,你腿不方便,还有妹妹要照顾,不安全。”

      夏星这才猛地回过神,目光瞬间落在莞莞身上。他光顾着自己沉浸在悲痛里,竟忘了莞莞,莞莞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还哭了那么久,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万一心脏病发作,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夏星的心就揪紧了。沈夏文见他没有拒绝,便轻轻扶了扶他的胳膊:“你的腿能自己走吗?”

      “可以。”夏星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是为了莞莞,他必须撑住。

      唐莞莞连忙站起身,小小的手紧紧抓住夏星的另一只胳膊,用力地扶着他。

      三人走出病房门的那一刻,夏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唐妈妈,盖着洁白的被子,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冰凉刺骨。

      沈夏文没有催促,只是放慢脚步,默默陪着他们,任由他们用眼泪,告别那个温柔的女人。

      跟着沈夏文来到停车场,夏星才发现,沈夏文已经自己开车了。

      车子已经换了辆灰色轿跑,但是车身已经是温润型,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和陆屿那辆冷冽的黑色座驾,依旧是截然不同的风格。沈夏文快步走到后座,替他们打开车门,语气温和:“快上车吧,外面冷。”

      夏星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莞莞扶着,慢慢坐进车里。这辆灰色轿跑座椅依旧柔软,车里依旧弥漫着那股清浅的草木香,可他却毫无感觉,只是呆呆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是太平小区吗?”沈夏文坐进驾驶座,转头问他,语气小心翼翼。“嗯,谢谢。”夏星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说完,便侧过头,看向窗外。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倒退,昏昏暗暗的,像他此刻的人生。

      夏星不记得自己在病床前跪了多久,不记得哭了多久,只觉得眼眶干涩得发疼,眼泪好像已经哭干了,连悲伤都变得麻木。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朝着太平小区的方向。可夏星心里清楚,那个“家”再也没有妈妈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搂住了身边莞莞的肩膀,将她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莞莞的身体小小的,暖暖的,是他此刻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温暖,唯一的牵挂。

      车停在太平小区门口,沈夏文率先下车,绕到后座,替他们打开车门,还贴心地扶了夏星一把,生怕他腿软摔倒。

      “夏同学,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沈夏文看着他,语气礼貌而真诚。夏星此刻还沉浸在悲痛里,脑子混沌,没有多想,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了沈夏文。

      那部手机早已老旧,屏幕还有一道裂痕,是陆屿当年送他的那部,夏星一直舍不得换。

      沈夏文接过手机,快速在手机上按了几下,不一会儿,他自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铃声清浅,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这是我的手机号,已经存在你通讯录里了,备注是‘沈夏文’。”

      沈夏文将手机还给夏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真诚,“几年前我就说过,有困难,可以找我和维晨。”

      沈夏文顿了顿,看着夏星苍白麻木的脸,又补充道:“夏星,有时候,人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善意。”

      沈夏文的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在夏星麻木的心上,泛起圈圈涟漪。他看着沈夏文温润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关心,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一丝冰冷的绝望。

      说实话,他和沈夏文,除了高一陆屿在的时候,有过交集,剩下的这几年,几乎算是陌生人。他从未想过,在他如此绝望、如此狼狈的时候,会是这个不算熟悉的人,会在他身边,给了他一丝温暖,一句安慰。

      “谢谢你,沈同学。”夏星接过手机,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不用客气。”沈夏文笑了笑,眼底的温柔更甚,“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夏星点了点头,牵着莞莞的手,转身朝着小区里走去。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夏文还站在车边,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身上,温暖而温柔。

      夏星收回目光,紧紧牵着莞莞的手,一步步走进那个空荡荡的屋子。虽然妈妈不在了,虽然未来依旧一片黑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