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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尘封了五年的人事合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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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妈妈的后事办得简单而冷清。
白幡轻飘,烛火摇曳,来祭拜的亲戚少得可怜,几个衣着光鲜的身影就堵在了灵堂门口,是被夏星借过钱的亲戚。夏星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唐妈妈的遗像,指尖刚触到相框冰凉的边缘,就听见身后传来尖利的问话:“夏星,你妈走了,我们借你的钱,什么时候还啊?”
夏星猛地回头,看着那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脏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为了给唐妈妈治病,他拉下脸,挨家挨户地找亲戚借钱,当初他们个个面露难色,勉强借出一点,嘴上说着“不急不急”,可现在,妈妈头七都没过,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来催债了。
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安慰,甚至没人多看一眼灵堂上唐妈妈的遗像,眼里只有钱。
夏星缓缓站起身,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黑外套,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眼底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他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亲戚,声音沙哑却平静:“我妈还在这儿,请你们说话放尊重些。”
“尊重?”有个远房舅妈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借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尊重?现在你妈走了,你和你妹妹两个半大孩子,不早点要回来,以后我们找谁要去?”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划破了夏星强装的平静。
夏星看着眼前这些所谓的“亲戚”,只觉得荒谬又可笑,这个世界怎么能冷漠到这种地步?灵堂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夏星苍白的脸,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一字一句地说:“借你们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一定会还。但今天,是我妈的灵堂,请你们出去,不要打扰她。”
夏星眼神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亲戚们被他看得有些发怵,对视一眼后,终究没好意思再闹下去,悻悻地离开了灵堂。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夏星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他扶着灵堂的柱子,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两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灵堂门口,打破了这份死寂。
夏星抬起头,看清来人时,眼底满是震惊,是沈夏文和韩维晨。他从来没有通知过他们,没想到他们会来。
两人都穿着一身纯黑的衣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沈夏文褪去了高中的青涩,金丝边框眼镜后的眼眸温润却沉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透着几分肃穆;韩维晨也收起了往日里吊儿郎当的痞笑,嘴角紧抿,眉眼间难得有了几分认真,连平日里总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都收敛了大半。
他们手里各捧着一束白菊,缓缓走进灵堂,在唐妈妈的灵位前站定,深深鞠了三个躬,动作恭敬而郑重。烛火映着他们的身影,竟给这冷清的灵堂,添了几分暖意。
“谢谢你们。”夏星站起身,声音依旧沙哑,对着两人微微颔首。在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来陪他的,不是那些所谓的亲戚,而是陆屿的这两个朋友。
“节哀。”沈夏文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克制,目光里的心疼毫不掩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韩维晨也难得收起了痞气,拍了拍夏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笨拙的安慰:“别硬扛,有事说话。”
韩维晨看着夏星瘦得脱形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哭得眼睛红肿的唐莞莞,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要是阿屿在,绝不会让夏星变成这样的。
夏星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自己欠他们的人情,已经太多了。
沈夏文和韩维晨没多停留,怕打扰到夏星和莞莞,又安慰了几句,便转身走出了灵堂。
刚走出院子,韩维晨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指尖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灵堂里那个单薄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夏文,这事……要告诉阿屿吗?他要是知道夏星受了这么多苦,估计得疯。”
沈夏文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沉沉地望着灵堂的方向,镜片反射着远处的光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暂时不说。”
“为什么?”韩维晨挑眉,有些不解。
“你觉得他爸会让他现在回来吗?”沈夏文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韩维晨闻言,摸了摸下巴,觉得沈夏文说得有道理,可还是忍不住嘀咕:“你说这都五年了,阿屿回来,还会像以前那么喜欢夏星吗?毕竟这么久没见,夏星变了这么多,阿屿说不定也……”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自己搭在沈夏文肩膀上的手,被人狠狠甩开。
沈夏文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没了往日的温和,反而带着几分难得的坏脾气,语气里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你以为都像你那么花心,见一个爱一个?” 沈夏文白了韩维晨一眼,语气没好气。
韩维晨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痞痞的笑,快步追上转身就往停车场走的沈夏文,故意凑到他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哟,我花心你发什么火?”
“少胡说八道。”沈夏文脸色微沉,却没有再推开他,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再废话,你自己打车回去。”
“别啊阿文!”韩维晨连忙收起玩笑,快步跟上他,语气讨好,“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这么小气啊!等等我!”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拐角,一路斗嘴的声音,却冲淡了几分灵堂周遭的悲伤。
终于,唐妈妈的后事彻底处理完了。深夜,夏星哄着唐莞莞睡着,转身走出房间,来到书桌前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台灯的光影落在书桌上,映得桌面空荡荡的,格外冷清。
夏星坐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那个尘封了五年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个深灰色的公文袋,上面印着低调的陆氏集团logo,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却被他保存得干干净净。
夏星小心翼翼地拿出公文袋,指尖触到冰凉的质感,心脏瞬间不受控地狂跳起来。他抽出里面的人事合同,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是陆屿的笔迹,凌厉而清冷,像他这个人一样。
这份合同,在他的抽屉里躺了五年。陆屿走后,他曾无数次打开抽屉,看着这份合同,心里既温暖又酸涩。
夏星本来打算,五年后,不去陆氏实习,凭着自己的成绩,继续考研、考博,一步步实现自己的梦想。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唐妈妈突然离世,留下他和莞莞,还有一屁股亲戚的债;莞莞有先天性心脏病,常年需要吃药、检查。现有的生活,根本不允许他继续学业。
夏星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低头看着合同上标注的薪资,每月四万元。这笔钱,足以支付莞莞的药费,至于欠亲戚的钱每月也可以抽一部分还。
可是……如果接受了这份合同,他就必须去陆氏集团实习,就总有一天,会再面对陆屿。
那个消失了五年的人,那个不告而别的人。
他不知道,五年后的陆屿,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再次见面,他该怎么面对陆屿?
不知道,该怎么问他,为什么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为什么五年里,没有一点消息?
不知道,在陆屿眼里自己到底算什么?
夏星没有勇气,面对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陆屿。
夏星握着那份合同,坐在书桌前,一夜未眠。台灯的光,从深夜亮到黎明,映着他苍白的脸,映着他眼底的挣扎与迷茫,映着他手里那份沉甸甸的合同,一边是现实的绝境,一边是心底的执念与胆怯,而他,只能在这两者之间,艰难地抉择。
脑海里,夏星想起那个月光下的吻,回放着陆屿温柔的目光。思念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缠得他心口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