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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反向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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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钟》
文/清舟辞
“愿君如词，豁达平生。”
——任平生
最初任平生没见到段潇时，总听段弋挂在嘴边念叨。
段弋总爱跟他念叨自家妹妹的琐事，语气嫌弃，眼底却藏着点护短的软。
“我妹今天又被老师点名，站讲台上端着课本，脸憋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
“她捡了只流浪猫藏阳台，怕我妈发现，天天偷偷摸摸揣火腿肠回去。”
“她不知道从哪儿翻到你上次落我家的草稿纸，叠了纸鹤挂书桌前，傻兮兮的。”
……
他从段弋那些没个正形的碎话里拼凑出轮廓，
——段潇性子敏感又胆小的小姑娘，像只容易受惊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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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第一次正儿八经见到段潇，是受了段弋的托付。
那天大课间刚到一半，
段弋就被班主任火急火燎地叫去办公室，临了他拽着任平生的胳膊，把手里的红色袋子往他名字，怀里一塞，急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平生，帮个忙！把这糖送给我妹，高一（8）班，段潇！”
段弋生怕他记错又急急补充一句，指尖还在半空比划着：“你知道“潇”是那个“潇”，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任平生见到段潇时，才知道原来段弋说段潇是那种属于敏感又胆小的人，是真的。
那时任平生总想不明白段弋的性格和段潇的性格为什么是相反的，怎么会是亲兄妹呢！
段弋是属于张扬耀眼的小太阳，走到哪儿都自带热热闹闹的气场，连笑闹声都比旁人响亮几分，
而段潇是属于却安静得像株临水的柳，连抬眼与人对视，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局促。
·
任平生跟段潇见面基本上很少，
高三的学业匆忙得像拧紧的发条，卷子堆叠成山，连课间十分钟都被切割成零碎的刷题时间，他连和段弋凑在一起闲聊的机会都少了许多。
巷口那家旧书店，是任平生高三最常去的歇脚处。放学绕两步，躲在靠窗的木桌旁翻几页书，就能把满脑子的公式定理暂时抛开。
那天临走时，手里的苏轼词集被他随手搁在桌上，指尖落在“一蓑烟雨任平生”那行字上，忽然就起了提笔的念头。
铅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浅浅的纹路，先是圈住那句词，又鬼使神差地添了一行：“愿君如词，豁达平生。” 写完才觉出几分莫名，合上书时竟忘了带走。
隔天任平生便踏上去外地竞赛集训的路，行程匆忙得连和段弋打声招呼的空都没有，更别提那本落在书店的词集。
集训的日子被试卷和讲座填得满满当当，连轴转的赛程里，他连和段弋闲聊的功夫都少得可怜，脑海里塞满的全是竞赛题和知识点，从未有过一丝多余的念头。
保送京大的通知下来时，任平生收拾行囊前特意绕回了那家书店。
老板一见他就笑有个穿白校服的小姑娘，天天放学都来柜台前望两眼，就盯着他落下的那本词集，安安静静站一会儿就走。
任平生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哪个和自己一样喜欢苏轼词的学弟学妹，随口叮嘱老板：“叔，这书您别收起来，要是那姑娘再来问，就直接送给她。”
他顿了顿，又拿起铅笔，在之前那行字的下面，添了一行极浅的字迹，浅得几乎要融进纸页的纹路里写着。
——“我在京大等你。”
他写这句话，纯粹是出于对同好的鼓励，想着或许对方也是个要走高考这条路的学生，权当是一句陌生人间的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