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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理工之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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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灵隐寺景区，绿意与清凉扑面而来。陆永恹的脚步在踏入这片空间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抬头，视线扫过参天古木、缭绕香火、庄严殿宇，以及穿梭其间的各色游人，眉头微微蹙起，仿佛一个程序员突然面对一个完全陌生、且编码规则不明的复杂系统。
“噪声源多样，但整体声压级尚可接受。”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做现场评估。
卫理笙忍不住笑了：“嗯，和机房的白噪音不一样。”
卫理笙和陆永恹随着人流穿过灵隐寺山门，却并未直接进入香火鼎盛的主殿区域。卫理笙记得林教授提起过“古树”和“清幽”，他下意识地想避开最喧闹的路线，也隐隐觉得陆永恹会更适应相对人少的地方。
“学长，我们先去那边看看吧？”卫理笙指了指与主殿人流稍显偏离的一条小径，路牌上写着“飞来峰”、“理公塔”的方向，“那边是石刻造像区，古树也多，环境数据……可能更原始一些。”
陆永恹没有反对，跟着卫理笙拐上了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喧闹的人声果然被茂密的林木过滤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潺潺的溪流声、清脆的鸟鸣，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空气湿润而沁凉，带着苔藓和泥土特有的气息。
卫理笙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近日里的烦躁都被洗涤一空。
他抬头看着头顶交错遮天的古木枝桠，阳光只能费力地挤过缝隙，洒下点点跃动的金斑。他确实如自己所认知的那样，是个喜木的人。
这些沉默而蓬勃的生命，总能让他感到一种扎根般的宁静和自由。在杭州，他总能找到这样的角落，感觉自己像一棵被移栽到丰沃土地上的树，终于可以舒展枝叶。
陆永恹的步伐也似乎放慢了些。他不再频繁地查看手机或记录，而是更专注地用目光“扫描”着周遭环境。他的视线掠过岩壁上历经风霜、神态各异的摩崖石刻，掠过石缝中顽强生长的蕨类植物，掠过溪水中圆润的鹅卵石，最后，停在了一座并不起眼、甚至有些朴拙的石塔前。
那是一座六面七层的实心石塔，塔身不高，微微有些倾斜，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岁月的痕迹。塔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理公之塔”三个字。
“‘理公之塔？”陆永恹念出了那个字，这个“理”字，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有着特殊的分量——物理、数理、天理、逻辑。
“嗯，也叫理工塔。不过这个‘理’，是佛理、禅理之‘理’，纪念的是慧理禅师。”卫理笙在旁边解释道，他注意到陆永恹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兴趣。
陆永恹没有立刻回应。他走近了几步，几乎贴着文物保护的石栏，仔细地观察着这座石塔。他的目光从塔基斑驳的雕花，移到塔身因风化而模糊的纹路，再到塔刹简洁的造型。他
“结构稳定， Despite明显的风化侵蚀和基础不均匀沉降迹象。”他忽然开口，
卫理笙几乎要笑出声，但忍住了。这果然是陆永恹式的“参观”。
接着他从背包里……真的拿出了一个便携式手持扫描器，对着理公塔，小心翼翼地、在不触碰文物的前提下，开始缓慢地移动。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上的三维点云模型逐渐成型。
卫理笙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看着陆永恹专注的侧脸，那神情和他在机房分析天体光谱数据时一般无二。周围的游客投来好奇的目光，但陆永恹浑然不觉，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座石塔和手中正在收集的数据流。
几分钟后，陆永恹停止了扫描，低头看着屏幕上初步生成的模型和数据。“很有意思。”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收起设备，再次抬头看向理公塔，这一次，目光里少了一些纯粹的解析，多了一点难以名状的……沉思。
“学长，”卫理笙轻声问，“你觉得，慧理禅师当年选择在这里开山建寺，是不是也像在做一次‘环境评估’和‘选址优化’？他觉得这里‘仙灵所隐’，适合修行悟道。”
陆永恹转过头，看了卫理笙一眼，似乎觉得这个类比有点意思。“一种基于非量化感知的决策。但结果，”他指了指周围幽深的山林、潺潺的溪水、以及这座屹立千年的石塔，“从系统存续的角度看，是成功的。证明了该地点在提供低干扰环境、精神专注所需自然条件方面的长期优越性。”
“也许，‘理’这个字，在不同的领域，最终都指向某种对世界根本规律的探寻和适应。”卫理笙望着石塔，若有所思。无论是科学之理，还是禅理，或许都是人类在面对浩瀚宇宙与复杂生命时，试图找到的某种安身立命、理解存在的“塔基”。
陆永恹没有接话，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回理公塔，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数据点一，记录完成。”陆永恹最终说道，从背包侧袋掏出那个卫理笙见过的旧笔记本，用他特有的、工整而简洁的笔迹，快速记录了几行字。
收起笔，陆永恹看向小径深处更幽邃的树林和隐约可见的更多石刻，“下一个观测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