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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妈妈没有不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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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黎书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压抑地啜泣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阮温庭没有立即安慰她，他沉着脸，锐利的目光扫过垂头丧气的黎昭和神色凝重的阮蔺辰。
“看看你们！”
阮温庭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他指向楼梯，又指向大门，“一个不问青红皂白就呵斥自己的妹妹，另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阮蔺辰身上，“你身为长子，之前为什么只盯着眠眠？
阿愈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她病还没好利索就往外跑，你们谁真正关心过她去哪儿？
苏家其他人现在对她虎视眈眈，真出事了谁负责？”
黎昭和阮蔺辰都低下了头。
黎昭脸上火辣辣的，阮温庭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身上。
是啊，他根本没给江愈说话的机会，就给她定了“阴阳怪气”的罪。
而阮蔺辰，他的确在那一刻，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阮眠身上，生怕她离开，忽略了那个同样带着一身孤寂离开的江愈。
“爸，是我的错。”黎昭声音沙哑，充满了懊悔，“我……我太冲动了，没听清清说完就……”
“错？一句错就完了？”
阮温庭打断他，语气严厉，“阿愈回来这么久，你们谁真正了解过她？谁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家人？
她为阮家做了什么，担了什么风险？你们心里不清楚吗？
结果呢？在她最需要家人信任和支持的时候，你们给了什么？怀疑？呵斥？把她当外人一样防备？
黎昭，你刚才那一声‘外人’喊得可真顺口啊！”
黎昭的脸瞬间惨白。
父亲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一直不愿深想的愧疚和不安。
江愈那毫无波澜的眼神再次浮现在他眼前，太冷漠了，好似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阮蔺辰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他沉声道：“爸，是我疏忽了。
阿愈那边……我立刻联系司机，确认她的位置和安全。苏家倒了，但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快去！”
阮温庭挥挥手，疲惫地坐回主位，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还有你，黎昭，别在这里杵着！去！想办法联系你妹妹！跟她道歉！
不管用什么方法，确认她平安！她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我唯你是问！”
黎昭如蒙大赦，又羞愧难当，立刻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快步走出餐厅。
黎书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无助地看着阮温庭：“温庭……怎么办？两个孩子……她们……手心手背都是肉啊……眠眠心里有刺，清清心里有伤……我这个当妈的……”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阮温庭叹了口气，握住妻子的手，语气缓和了许多，却依旧沉重：“书儿，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眠眠回来了，这是个机会，但阿愈……我们亏欠她太多。
这个家，表面看着光鲜，内里……我们做父母的，失职了。”
他抬头看向二楼，“先顾好眼前的吧，眠眠肯留下来，就是转机。
你……让厨房重新准备些清淡可口的，待会儿送上去。
记住，别问太多，别逼她，就说是妈妈的心意。”
黎书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嗯，我知道，我知道……”
她起身，带着满心忧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走向厨房。
二楼，阮眠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阮眠没有开大灯，只拧开了床头一盏昏黄的水晶壁灯。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没有珠宝首饰，没有秘密日记，只有一个小小的、磨掉了边角的铁皮糖果盒。
她打开盒子，里面放着的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有几样小东西：一枚造型有些幼稚的贝壳发卡，一张泛黄的、边缘卷曲的旧照片。
那是小时候的她和黎书在海边的合照。
她拿起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拂过上面模糊的笑脸。
江愈的那双眼睛，当真像极了黎书。
阮眠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那个名义上的姐姐，那个被阮家捧在手心又似乎被无形隔阂的“大功臣”。
她之前那些带着刺的话，并非完全出于恶意，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对这个家对待江愈真实态度的观察。
结果，黎昭的反应印证了她的猜想。
江愈在这个家，处境很微妙。
就在这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眠眠？”
是黎书小心翼翼的声音，“妈妈……给你送了点吃的上来。你……饿不饿？”
黎书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重新加热、晶莹剔透的桃胶雪燕羹和几样清淡小菜，站在阮眠紧闭的房门外，心脏紧张地怦怦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轻轻叩门：“眠眠？妈妈进来给你放下吃的，好吗？你开开门……”
门内一片寂静。
黎书的心沉了下去，正准备放下托盘离开，门锁却“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隙。
阮眠站在门后，背光的身影显得更加单薄。
她没有看黎书，只是侧身让开了空间，低垂着眼睫，声音闷闷的：“……放桌上吧。”
黎书连忙挤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书桌上。
昏黄的壁灯下，她一眼就看到了阮眠略显红肿的眼眶和脸上尚未干透的泪痕。
那些泪痕像滚烫的烙铁，瞬间烫伤了黎书的心。
“眠眠……”
黎书的声音带着哽咽，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摸女儿的脸，“你……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还是我们让你难受了？”
这一次，阮眠没有躲开。
但当黎书微凉的手指触碰到她脸颊上温热的湿痕时，阮眠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久违的、带着怜惜的触碰击溃了最后一道防线。
一直紧绷的、用冷漠和疏离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妈……”一声带着浓重哭腔的呼唤从阮眠喉咙里溢出，破碎而委屈。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泪水，汹涌地决堤而出。
“为什么……”阮眠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孩子般的控诉，“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虚假的平静，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委屈、被抛弃的伤痛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我在那边担惊受怕，每天都害怕苏闵昊找到我……”阮眠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上前一步，紧紧抓住黎书的衣襟。
“我好想家……好想你和爸爸……想哥哥们……我每天都怕……怕你们真的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带着绝望的哭音，“我怕得睡不着……吃不下……我怕我再也回不来了……”
黎书的心被女儿的哭诉彻底撕裂了。
她紧紧抱住阮眠颤抖的身体，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思念，泪水也汹涌而下：“对不起……眠眠！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的错！是妈妈没用……是妈妈没保护好你……”
她用力回抱着女儿，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和给予的伤害。
“妈妈怎么会不要你！看着你被送走，妈妈的心像被刀割一样……但是妈妈也没有办法，每天都在担心你过得好不好……”
黎书泣不成声，抚摸着阮眠瘦削的脊背，“是妈妈错了，妈妈太软弱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的孩子……”
阮眠埋在黎书温暖的怀抱里，嗅着母亲身上熟悉而安心的气息，那层坚硬的冰壳彻底融化。
她像一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只剩下纯粹的委屈和依恋。
“妈……”
她呜咽着，哭声渐渐变成了依赖的抽泣，身体也不再僵硬，而是软软地依偎在黎书怀里，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拥抱都补回来，“我好想你……真的好想……我每天都梦到你和爸爸……”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带着小女孩特有的撒娇和埋怨：“你说过……你说过我是你最宝贝的女儿……你骗人……你把我丢给别人了……”
她一边控诉，一边又忍不住将脸更深地埋进黎书颈窝，贪恋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
“是妈妈骗人了，是妈妈不好！”
黎书心碎又心疼，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抚，“妈妈发誓，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你离开妈妈身边！眠眠永远是妈妈最宝贝的宝贝……”
阮眠抽噎着，声音含混不清：“那……那桃胶雪燕羹……真的是给我温的？”
“当然是！一直给你温着！”
黎书破涕为笑，连忙放开一点，擦去阮眠脸上的泪，又端过那碗羹，“你看，还热着呢。
快，妈妈喂你吃一口？你不是说饿了吗？”
阮眠看着那碗晶莹的羹，又看了看黎书殷切又心疼的眼神，终于，像一只收起所有尖刺的小兽，轻轻点了点头，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女儿的羞赧和依赖：“嗯……要妈妈喂……”
她张开嘴，乖乖地让黎书将一勺温润甜美的羹送入口中。
那熟悉的味道瞬间唤醒了所有关于“家”的温暖记忆，眼泪又忍不住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的泪水，而是带着释然和安心。
她回家了。
不仅身体回来了，那颗漂泊无依、充满戒备的心，也在母亲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羹汤里，找到了归处，重新变回了那个会撒娇、会依赖的阮眠。
黎书颤抖的手指擦过阮眠脸颊的泪痕，那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如刀绞。
“不哭了，眠眠，妈妈在……”她舀起一勺晶莹的桃胶羹，小心翼翼地递到女儿唇边。
阮眠顺从地张开嘴，久违的甜润滑入喉咙，带着记忆里家的温暖。
她像只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幼兽，蜷在黎书怀里，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发出细微的抽噎。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