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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全是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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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阮蔺辰,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阮蔺辰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还是没打通他本人。助理说他还在紧急会议中,无法接听。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苏氏那边的情况很复杂,余淮南刚接手,局面凶险。阿愈她……”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所有人都懂。
“不行!我等不了了!”
黎昭猛地站直身体,眼中布满血丝,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我要去北城!去她下车的地方找!去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找!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出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抓起车钥匙,转身就要冲出门去。
“黎昭!冷静点!”
阮温庭厉声喝道,试图阻止儿子的冲动,“现在盲目去找没有用!我们需要更确切的信息!”
但黎昭此刻已经被愧疚和恐慌彻底淹没,阮温庭的话仿佛被隔绝在外。
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把拉开沉重的客厅大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门外沉沉的夜色之中,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客厅里,只剩下阮温庭沉重的叹息和阮蔺辰更加深锁的眉头。
桌上的桃胶雪燕羹早已凉透,凝固不动,映照着这个夜晚的冰冷与混乱。
而楼上,刚刚寻回一丝温暖的房间里,黎书或许正守着睡去的阮眠,对楼下这片因另一个女儿而起的惊涛骇浪,还一无所知。
“嗡嗡——”
阮蔺辰的手机响了。
他立马接通。
“我说过今晚回不去,别让黎昭去北城找我了,我不在。”
说完便挂了电话。
阮蔺辰听到手机忙音才反应过来。
立马回拨,可提示音又变成了“已关机……”
但好歹算报了平安,阮蔺辰打电话把黎昭叫了回来。
江愈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从来没想过阮家会接纳她,所以在回来的那天就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江愈放下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Annty在一旁默默收拾碗筷,动作轻缓,并未多问。
她能感觉到主上此刻心绪的细微波动,那通简短得近乎冷漠的电话背后,藏着的是连主上自己都未完全承认的牵绊。
“Annty,”江愈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你有听风近期的照片吗?想它了。”
Annty停下动作,温声道:“主上,听风排斥所有除了你之外的人,你忘啦?”
对哦,她怎么给忘了。
湫茗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在夜色中显得深邃而静谧,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嚣与纷扰。
这里是她的王国,是她用绝对力量打造的避风港。
她确实心软了。
她从未奢求过接纳,但终究无法真的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无谓的恐慌。
她可以随时抽身离开,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但他们好像做不到。
与此同时,阮家客厅。
阮蔺辰握着已经恢复忙lined音的手机,神情复杂难辨。
屏幕上那串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和那句冰冷简洁的话,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她说什么?”
黎昭被阮蔺辰一个电话吼了回来,此刻像被抽干了力气般跌坐在沙发上,头发凌乱,双眼赤红,但里面燃着一丝希冀的光。
阮蔺辰点开电话录音:“‘我说过今晚回不去,别让黎昭去北城找我了,我不在。’然后关机了。”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她知道他们的寻找,甚至知道黎昭要去北城;
她强调“回不去”,暗示她身处某个确定的地点且无意返回阮家;
她主动联系,证明她安然无恙,却以一种拒人千里的方式。
“她…她安全就好…”
黎昭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喃喃道,但巨大的失落和愧疚随即涌上,“她肯定还在生我的气…那句‘外人’…”
阮温庭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更深。
江愈的安全暂时无虞让他悬着的心落下,但这通电话的内容和态度,却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和沉重。
这不像和解或归家的信号,更像是一种划定界限的宣告。
她特意强调“别让黎昭去找我”,是嫌烦?是警告?还是…一种无声的诀别?
阮温庭重重地叹了口气,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楼上的和解与温暖是真实的,但楼下这冰冷的现实同样无法回避。
这个家,因为江愈的归来,早已被撕开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痕。
“蔺辰,”
阮温庭的声音透着一丝沙哑,“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查查那个号码最后一次出现的大致区域。
还有…继续尝试联系余淮南。我们需要知道,她到底在哪儿,她说的‘回不去’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他知道这很难,余淮南是头狡猾的狐狸,而江愈的手段,显然远超他们的想象。
但作为父亲,他不能就此放弃。
他必须知道,江愈到底经历过什么,她对阮家,又怀着怎样的心绪。
黎昭颓然地靠在沙发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那句“我不在”反复在耳边回荡。不在哪儿?是不在阮家?还是…不在他们的世界里了?
又回想起小时候的阮清,整天跟着自己瞎跑。
摔疼了也不哭,就冲着他傻笑。
看到什么想要的东西就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可劲儿晃悠,大有一种:你不给我买我就一直晃的执拗。
后来她走丢了,是因为和他一起出去才走丢的。
盼了那么久的人终于回来了,可他做了什么?
他真是疯了,他怎么能对自己的亲妹妹说出那样的话呢?
*
兰特
“冷肆夜!你又去兰特干嘛?赶紧给我滚回来!”
冷肆夜把手机拉得远了些,声音太大,对耳朵不好。
“冷肆……嘟……嘟……”
冷肆夜为了保护自己的耳朵,忍痛把电话掐了。
港口腥咸的风并未散去,反而在冷肆夜走向那座孤悬于悬崖边缘的废弃灯塔时,裹挟着更加浓重的、混合着腐朽海藻与某种陈年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遗忘灯塔,在洛岚古语中象征着“被时间遗弃的守望者”
温召妍的尸骸就埋在这里。
直觉在血脉中鼓噪,比风更冷冽。
江愈的生命回响探测结果依旧是刺目的空白,这“完美无瑕”的否定,如同灯塔本身投下的巨大阴影,笼罩着令人窒息的谜团。
……只有凌驾于已知秩序之上的温召妍,才能如此彻底地屏蔽他,让余淮南讳莫如深。
冷肆夜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灯塔后方一片异常平整、寸草不生的土地上。
那里,被荒草半掩的,是一座孤零零的、几乎被风沙侵蚀殆尽的墓碑。
没有名字,只有一道深深的、被利器刻划过的模糊痕迹。
就是这里。
他需要真相,哪怕这真相需要他亲手掘开亡者的安息之地。
没有工具,只有一双手。
冷肆夜脱下昂贵的玄色风衣,随意丢弃在一旁的草地上。
他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那双曾执掌权柄、也沾染过无数血腥的手,此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猛地插入了混杂着细小砂砾的泥土之中。
泥土远比想象中更难挖掘,指甲很快翻裂,指关节被碎石划破,渗出血丝,混入黑色的土壤里。
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动作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压抑着巨大情绪的狂暴。
每一次深挖,都像是在撕扯一个缠绕他多年的噩梦。
时间在死寂的风声和单调的挖掘声中流逝。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顺着紧绷的下颌滴落。
终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摩擦声,他的指尖触到了不同于泥土的坚硬物体,是棺木腐朽的边缘。
冷肆夜的动作顿了一瞬,胸膛剧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和泥土腐败气息的空气,猛地加快了速度。
很快,一口简陋、木质早已酥脆发黑的薄棺暴露在惨白的月光下。
看着这副棺木,冷肆夜不禁拧眉,时谨年就这么处理温召妍的后事?也不怕温召妍找他索命。
他毫不犹豫,双手用力,如同撕开一层脆弱的伪装,猛地掀开了那早已不堪重负的棺盖!
腐朽的木头应声碎裂,扬起一片呛人的尘雾。
棺内只有一堆杂乱、朽坏得几乎不成形状的衣物碎片,以及……一堆散乱、颜色灰白、大小不一的骨头。
冷肆夜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探身进去,不顾棺木的朽烂和刺鼻的气味,双手在那些枯骨间快速而精准地翻查、辨认。
细节不对!非常不对!
“假的……”
冷肆夜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那块没有伤疤的尺骨碎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全是假的!”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理智。
不是猜测,不是怀疑,是铁证如山的否定!
这具尸骨不属于温召妍!
她根本没有死!这个坟墓,连同里面这具来历不明的尸骸,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骗局!一个天大的、瞒过了所有人整整两年的弥天大谎!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强烈的、混杂着狂喜、震怒、被欺骗的痛楚以及一种近乎窒息的渴望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冷肆夜所有的自制力。
他猛地从棺木中抽回手,任由那块假骨头跌落回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