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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你不用纠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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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江愈应了一声,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先回房了。”
她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
阮温庭独自坐在那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这场认亲宴能昭告天下,却未必能真正拉近他们父女之间的距离。
江愈的心,如同无边的海上的船只,没有靠岸停歇的地方。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蔺辰,着手准备认亲宴吧。”
与此同时,刚走出书房的江愈在走廊上遇到了端着餐盘的黎昭。
餐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鸡丝粥和小菜。
“清清……”
黎昭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局促,“爸……找你谈完了?饿不饿?厨房刚熬好的粥,很清淡,你……要不要吃点?”
他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甚至有点卑微的讨好,与之前那个张扬肆意的阮二少判若两人。
那句“外人”的伤害,显然在他心里留下了沉重的负担。
江愈的目光在黎昭紧张的脸上和他手中的粥之间扫过。
她沉默了几秒,就在黎昭以为又会像往常一样得到一句冷硬的“不用”时,却听到她极轻地“嗯”了一声。
黎昭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放我房间吧。”
江愈补充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也没有拒绝。
“好!好!”
黎昭脸上瞬间爆发出惊喜,忙不迭地应着,端着餐盘脚步轻快地跟在江愈身后,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江愈没有回头,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却没有关上房门。
黎昭将粥和小菜小心地放在她房间的小圆桌上,看着江愈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清清……”
黎昭鼓足勇气,声音很轻,“那天……二哥错了。
真的错了那天二哥说了混账话,二哥以后……再也不会……”
“你不用纠结。”江愈打断了黎昭道歉的话。
黎昭鼓足勇气的道歉被江愈平平淡淡五个字截断,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句话像一阵风,吹散了黎昭满腹酝酿的愧疚和保证,却留下更深的茫然和无措。
不纠结?他怎么可能不纠结?他恨不得时光倒流,把那个口不择言的自己狠狠揍一顿。
可江愈的语气太轻描淡写了,轻到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话都显得多余且沉重。
他看着她站在窗边的背影,单薄,挺直,仿佛一株独自生长在峭壁上的孤竹,拒绝着任何试图靠近的风雨。
“清清……”黎昭喉头哽咽,还想再说些什么。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下意识说出那句话。”黎昭再次被打断。
“所以你不用纠结。”江愈转身,直视着曾对她恶语相向现在却又跑过来道歉的哥哥。
无声中的对视,好像把一切都说开了,又好像把他们隔得更远了。
黎昭没想到江愈会这么说,他以为江愈会气,会难受。
他以为江愈会和阮眠一样,生气了哄哄就好,实在不行就死皮赖脸求原谅。
可江愈却说不用纠结。
这好像……比江愈不原谅他还让人难受。
黎昭怔愣在原地,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累了。”江愈下了逐客令。
黎昭出了江愈的房间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江愈,好似根本没打算融入这个家。
今晚注定有人要失眠。
整个阮家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认亲宴。
规格要最高,宾客名单要最全,一切细节都要尽善尽美。
这是阮家欠她的体面,也是他们向外界宣告阮清回归最有力的方式。
消息瞬间在越云城的上层圈子激起千层浪。
阮家找回三女儿已不是秘密,但如此高调、正式地举办认亲宴,意义截然不同。
这代表着阮家对这位失而复得的小姐的绝对重视和认可,也意味着越云城本就因苏家倒台而暗流涌动的势力格局,将迎来新一轮的洗牌。
冷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冷肆夜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划下重重一笔,墨迹几乎穿透纸背。
助理刚汇报完阮家即将举办认亲宴的消息,以及……江愈将作为绝对主角出席。
“认亲宴……”
冷肆夜低语,冰封般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极细微的、带着猎物终于踏入视野的锐利弧度。
他放下笔,靠向宽大的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林立的高楼。
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王宫内廷。
“阮家认亲宴?”
玥凌风把玩着一枚古老的银质徽章,指尖摩挲着上面繁复的纹路,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面前的屏幕上,定格着江愈在苏家订婚宴上抛出证据时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
“有意思。沉寂多年,一回来就搅动风云,连冷肆夜都对她另眼相看……这位‘妹妹’,可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
他目光转向旁边一份关于余淮南近期动向的密报,眼神微冷。
“这么热闹,怎么能少了我?”他按下内线,“备车。去恭喜一下阮家找回爱女。”
阮家别墅,江愈房间。
窗外的喧嚣似乎与她无关。
江愈看着佣人送来的、由顶尖设计师连夜赶制的数套认亲宴礼服图册,神色淡漠。
华丽繁复的曳地长裙、镶嵌碎钻的精致小礼服……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美轮美奂,却都与她格格不入。
她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一张设计图片上。
“就这件吧。”她将图册递给旁边屏息等待的佣人。
“是,三小姐!”
佣人松了口气,连忙应下,抱着图册退了出去。
这位三小姐的气场太强,每次来送东西都让人大气不敢出。
门关上,房间重归寂静。
江愈走到窗边,望着花园里为即将到来的盛宴而忙碌布置的身影。
认亲宴……她需要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但不需要这个舞台。
这场盛宴,无疑会把她卷入更深的漩涡,但这正合她意。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玻璃。
镜面倒映出她清冷的眉眼,那颗小小的泪痣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颗痣和这双眼,是她改变容貌时唯一留下的属于她的痕迹。
认亲宴
阮家为寻回的三小姐阮清举办的认亲宴,定在了越云城最顶级的私人庄园“云顶”。
其规格与排场,甚至远超不久前的苏阮订婚宴,无声地宣告着阮家对这位失而复得的女儿何等重视,以及阮家自身在苏氏倒台后更进一步的野心与实力。
夜幕低垂,云顶庄园灯火璀璨如星河倒悬。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夏伦乃至邻国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齐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水、鲜花与精致食物的馥郁香气,也交织着无形的试探与计算。
阮温庭与黎书盛装站在宴会厅入口处迎接宾客。
黎书一袭优雅的香槟色长裙,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盼。
阮温庭则沉稳持重,与各方宾朋寒暄,言语间尽显对女儿的维护与骄傲。
阮蔺辰和黎昭穿梭在人群中,一个沉稳应酬,一个略显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通往休息室的回廊。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主角只有一个——阮家三小姐,阮清。
当司仪以洪亮而激动的声音宣布:“恭迎阮家三小姐,阮清小姐入场!”时,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扇缓缓开启的雕花大门处。
光影交错中,江愈款步走出。
宴会厅的水晶灯骤然暗了一瞬,唯有廊口的追光破开沉郁的暖黄,落向缓步走来的人。
她身着那袭银白鱼尾礼裙,甫一现身,满室的觥筹交错便倏然静了。
抹胸领口的碎钻在光下漾开冷冽的星芒,从胸线蜿蜒至腰腹的钻饰纹路,似将星河揉碎了嵌在衣料里,每一步挪动,钻面折射的光便在她肌肤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颈部的镂空钻链交叉着绕向后背,与露背处的钻饰绑带相扣,后背的肌肤在银白钻光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
腰侧层叠的欧根纱褶皱如冰晶花绽裂开来,蓬松的纱面边缘缀着的细钻随她的动作轻颤,与裙摆上银线绣面的细闪交相辉映。
贴合身形的鱼尾裙摆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流畅的腿线,向下渐变为透明网纱的拖尾在绒毯上轻扫,如云雾漫过地面。
她未戴多余首饰,唯有耳尖的碎钻耳钉与礼服呼应,冷白的礼服衬得她唇色愈发动人,眉眼间的清冷在暖光与钻光的交织里,添了几分疏离的梦幻。
待她走到宴会厅中央,追光缓缓收束,水晶灯重新亮起时,满室的宾客才似回过神,却仍忍不住将目光黏在那袭宛如星河凝成的礼裙上
没有刻意的张扬。
她就那样安静地走出来,步伐从容,姿态清绝。
银白色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如玉,显得遗世独立,清冷孤高,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呼吸和目光。
“天哪……她好美……”有人低声惊叹。
“这气质……难怪苏闵昊栽得那么惨……”
“阮家这位三小姐,真不简单……”
黎书看着女儿,眼眶瞬间湿润,带着骄傲与一丝心酸。阮温庭眼中也流露出真切的欣慰。
黎昭下意识挺直了背脊,阮蔺辰则微微颔首,眼底是复杂的赞许。
江愈在黎书身边站定,对着满场宾客微微颔首致意。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没有刻意寻找谁,那份淡然仿佛将整个喧嚣的宴会都置于她的气场之下。
仪式开始。
阮温庭发表了情真意切的致辞,回顾了女儿失散的痛苦与重逢的喜悦,郑重宣告阮清正式回归阮家,言语间充满了作为父亲的疼爱与庇护之意。
黎书挽着江愈的手臂,轻轻拍着,无声传递着温暖。
轮到江愈发言。
她接过话筒,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大厅,清冽如泉,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感谢诸位莅临。我是阮清。”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过去种种,皆为序章。未来如何,随心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