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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的手,注定会沾很多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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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去把湿衣服换了!坐在这里吹风,你想明天爬不起来吗?”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但此刻更像是急于转移话题,打断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目光扫过江愈湿透的裤脚和单薄的衣衫,之前她可以这么肆无忌惮,但她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江愈缓缓放下手中的镊子。
她没有理会文景轩的催促,也没有再看苏闵昊。
她的视线落在地上那些被雨水蹂躏过的药材上——发黏的薄荷、香气尽失的当归、生出灰斑的龙胆草。
“下意识反应吧,正常。”
江愈突然又觉得,也许这是苏闵昊记忆恢复的前兆。
她撑着膝盖,慢慢地、有些摇晃地站起身。
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眩晕感再次袭来,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温和似无风的湖面,语气也平静了许多。
“文景轩,”她的声音异常清晰,盖过了窗外的雨声,“姜汤,煮两份。”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继续纠结。
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下达了一个不容置疑的指令。
然后,她弯腰,开始沉默地、有条不紊地将散落在地上的药材,一点点归拢到旁边的空竹筛里。
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文景轩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眉头紧锁,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炉灶,粗暴地搅动着翻滚的姜汤,锅勺碰得陶罐哐哐作响。
苏闵昊僵立在原地,像一个被遗忘的、湿漉漉的影子。
他张了张嘴,看着江愈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又看了看文景轩对江愈无可奈何的侧脸,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那句未能成形的道歉和解释,连同那个突然闪现又瞬间消失的记忆碎片,一起沉入了冰冷刺骨的深渊。
他默默地蹲下身,学着江愈的样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拾地上残余的、湿透的草药叶梗。
雨,还在下。
诊所里只剩下药材摩擦的沙沙声、汤水沸腾的咕嘟声,以及一种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宿主,请积极完成任务,否则系统将会接管您的身体,替您完成任务。”
系统这一番话给了江愈一记重锤。
什么意思?什么叫“接管”?
“是的宿主,就是接管,我们会让你短暂的失去意识,安排其他攻略者的意识进入您的体内,替您完成任务。”
系统能知道江愈在想什么,在江愈还没问出疑惑时就先一步替她解答疑惑。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安排的攻略者来自异世界?”
“不是哦宿主,是我们时空管理局的专项工作人员。”
江愈眼睛瞪大,眼中是震惊、不可置信以及对自己的怀疑。
之前只是她的揣测,就算引黄泉和风烬都出现了,她也不能断定,可现在系统告诉她,他们有专项工作人员。
她明明记得那个人死了的,她亲自动的手,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不对,系统绑定不会无缘无故也不可能突然绑定,她之前一定接触过什么人。
江愈思绪很乱,她不清楚为什么事情突然就变得不可控了。
她之前和秦泽彦说合作是想借他的手帮阮家过了这个关,等这件事过了她就真的不会再去管阮家任何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手上注定要沾满鲜血吗?她的人生好不容易才得以平静……
江愈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浑浑噩噩的回了房间,地上的药材也不管了,姜汤也没喝。
衣服都没换就躺在床上,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放下吧,往前看。
另一个说:过往的伤痛没那么容易被抹去,去杀了他!
两个小人吵的不可开交。
江愈脑子很乱,意识也变得模糊,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没多久就睡着了。
楼下
文景轩煮好姜汤,没看到江愈的身影,只有苏闵昊还在那里坐着。
“江愈呢?”
“啊?她上去了。”
文景轩盛了一碗姜汤端在手里。
“要喝自己去盛,我给江愈送上去。”
文景轩端着姜汤踏上木楼梯,老旧的台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凝滞的空气中。
他停在江愈房门前,腾出一只手叩门:“江愈?姜汤煮好了。”
屋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加重力道又敲了三次,眉心越拧越紧,终于压下门把——门没锁。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雨水腥气扑面而来。
江愈蜷缩在薄被里,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睫毛紧阖,嘴唇冻得发紫。
那碗被遗忘的姜汤在文景轩手中微微发颤,热气氤氲着他眼底翻涌的焦灼。
“醒醒!”他放下碗去推她肩膀,触手一片滚烫,“江愈!”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防御薄弱,启动紧急接管程序——”
机械音在江愈颅内炸响,可江愈却没有丝毫反应。
文景轩看着眼前人毫无反应,把姜汤放在床头柜上,立马跑下去让苏闵昊拿体温枪先给江愈量体温,自己则去配药准备给江愈打点滴。
文景轩带着东西上来一看——39.7°
真是疯了。
文景轩将带来的药盒重重搁在床头柜上,金属镊子撞出清脆的响。
他撕开注射器包装的动作带着狠劲,玻璃安瓿瓶被砂轮划开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苏闵昊盯着他沾着药液的手指,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怎么样?“
“烧成炭了还能怎么样!“文景轩把针筒里的空气猛地推出,药水溅在被面上,洇开深色斑点。
针尖刺入皮肤,等他再抬头,瞥见了江愈脖颈处不自然的抽动——像被无形丝线扯动的木偶。
苏闵昊突然按住床沿:“她眼皮在跳!“话音未落,江愈的左手陡然抬起,五指痉挛般抓向空中。
文景轩迅速压住她手腕,触到皮肤下奔腾的血液正冲撞着高热的牢笼。
输液架被带得哐当摇晃,吊瓶里透明的液体泛起细小气泡。
“按住她肩!“文景轩低吼。
苏闵昊的手刚触及江愈的锁骨,却见她猛然睁眼。
那不是江愈的眼睛。
两个男人同时僵住。
窗外雨声骤然放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檐上如同战鼓。
江愈已经自行坐起,拔针的动作快得带出血珠。
她赤脚踩上冰凉的水泥地,沾着泥渍的脚踝在昏暗光线下白得瘆人。
陶碗被意外带落,棕黄汤汁泼了满地。
“任务进度滞后87%。”
系统提示音在江愈脑海中萦绕。
系统话音刚落,江愈突然软倒下去,后脑撞在床架上的闷响让两个男人同时扑上前。
文景轩接住她坠落的躯体时,触及到的肌肤烫的吓人。
好不容易才又把针扎了就去,打好点滴后文景轩就在那守着,一刻也不敢离开,生怕再出什么纰漏。
*
江愈眼前一片雾茫茫,看不清周围,她在周围四处走,却走不出这迷雾。
江愈闭上双眼,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一片海,而自己站在沙滩上。
“阿愈。”
江愈转头,男孩正温柔的看着她。
江愈脸上勾出惨淡的笑,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男孩见她这幅表情,左右张望一阵,半开玩笑道:“怎么,这么久没见过,我变丑了吗?”
……
风吹过,顾己的身影渐渐淡去,像被海风卷走的沙粒,只余下一句低语:“阿愈,别回头。”
江愈伸出手,指尖只触到冰凉的虚无。
海岛的暮色骤然坍缩,坠入一片刺眼的白光。
*
现实。诊所二楼。
江愈猛地睁开眼,后脑的钝痛与喉咙的干裂感让她闷哼出声。
“醒了?”文景轩的声音紧绷如弦。
他正用酒精棉擦拭她手背的针孔,动作粗暴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点滴架上的吊瓶已空,床头柜散落着废弃的安瓿瓶碎片。
江愈的目光掠过文景轩疲惫的脸。
颅内机械音骤然炸响:
“警告!任务进度滞后91%。宿主若拒绝执行,系统将于12小时后强制接管。”
江愈闭了闭眼。
“你昏睡了两天。”
文景轩将温水塞进她手里,语气淬着冰,“烧到40度还说胡话……喊着一个听不清的名字,。”
江愈撑起身子。
她望向窗外——雨停了,院中药材七零八落,像一场屠杀后的残骸。
“我的药材呢?”她突兀地说,声音沙哑如磨砂。
文景轩一怔,随即暴怒:“这时候还惦记药材?你他妈差点——”
“——差点死了?”江愈轻笑,眼底却结着霜,“我不会死。”
她掀开薄被下床,赤脚踩上冰冷的水泥地。
“先出去吧。”她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
“有事叫我。”
江愈已经清醒了,文景轩纵使再不放心,也没办法再管。
文景轩离开之后,房间重归寂静。
江愈之前就摸清了,在她清醒的状态下系统没有办法操控她的行为,只能用电击这种所谓的惩罚限制她。
不能完全掌控她,那她就无所惧。
江愈来到柜子前打开柜子,从里面翻找出一个小铁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注射器和几支不明药物。
“宿主,请不要负隅顽抗!”
伴随声音而来的,是比之前都强几倍的电击。
江愈坐在了床上,忍着痛把药水抽进注射器,然后一针扎进自己的颈侧。
药水发作的很快,江愈往后倒了下去。
再一次陷入昏睡。
有顾己的沙滩消散了,但海潮声仍在血脉里轰鸣。
——要么碾碎系统的枷锁,要么被它碾碎成灰。
清晨
江愈猛然睁开眼,她的瞳色变得深了些,不再是之前的浅褐色。
顾己和言柒的死,她一直无法忘怀。
顾己以为她会听劝放下一切。
可他不知道,他的出现只会加深江愈复仇的执念。
江愈的身体一夜之间好全了,和之前的弱不禁风相比,现在简直就是金刚不坏之身。
文景轩上来打算给江愈再打一次点滴,一进来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精神这么好?也不怕给你难受死。”
文景轩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看江愈这样就忍不住想损她两句。
“去告诉你哥,让他过来认亲。”
江愈没理会文景轩,自顾自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可文景轩听明白了,登时就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我说,”江愈转过头直视文景轩“我要杀一个人。”
这势在必得的眼神,文景轩再熟悉不过了。
文景轩发现她的瞳色变深了,是她不会错。
文景轩神色一变,朝江愈颔了颔首。
之后,点滴也没打就离开了。
林航不常来,文景轩走了,方泠也走了,现在还在诊所里的就只有两个人,她和苏闵昊。
想控制她的意识接管她的身体?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恶心!
夜色散尽,天光破晓。
是新的一天。
暴雨带来的湿气还未散尽。
冷清凝固在每一寸空气里,只剩下药材的苦香和雨后的潮湿在无声博弈。
除了江愈发烧这件事,后来的事文景轩拦的紧,苏闵昊并不知情。
他只知道江愈生病了。
江愈却像个没事人,仿佛之前所有反常的事都没发生过。
江愈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但是苏闵昊做了,江愈对付两口就把林航摇过来了。
她准备进山。
苏闵昊不放心,非要跟着。
江愈觉得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也不会耽误她找东西,也就随他去了。
山路因为下雨,变得泥泞,踩上去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山里的花草树木被雨水冲刷过后,更显生机。
苏闵昊亦步亦趋跟在江愈身后。
“江愈,你经常来吗?”
“不常来。”
是实话,她虽然喜欢看着山景,也常进山,却很少进入森林腹地,一进入,那种让人难以呼吸的感觉就会缠上她。
“你要找什么?”
“幽梦兰。”
幽梦兰只生于阴湿的古墓缝隙、深山老林的腐叶土层下,需伴生在千年腐木或古墓棺椁的朽木旁,喜暗畏光,月光是其唯一能接受的光源。
植株纤弱,茎秆呈半透明的淡青色,一株只生一叶一花。
叶片如月牙,薄如蝉翼,叶脉是极淡的银紫色,触碰时会渗出微凉的黏腻汁液。
花朵呈半开的铃状,花瓣是近乎墨色的深紫,花心嵌着一颗米粒大的莹白珍珠状花蕊,入夜后花蕊会散发微弱的冷光,能吸引腐土中的磷火虫。
无香,只有凑近时能闻到一丝类似陈年书卷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清冽气息。
幽梦兰有个效果就是能够回溯遗忘的记忆。
用来给苏闵昊做治疗再合适不过。
只是这幽梦兰很娇气。
不能用金属器具采摘,需用竹制镊子夹取花蕊,瓷瓶盛放;采摘时不可言语喧哗,否则会惊散附着在花瓣上的“梦魄”,导致草药失效。
采花时还要留下三分之一的叶片,若将整株采绝,这地方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再出现幽梦兰。
“这不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吗?真要找啊?”
苏闵昊听过幽梦兰这个名字,那是一个关于逝者执念的故事,还以为是假的,原来现实里还真有这么邪门儿的药吗?
“不只是传说,早些年我采过一株。”
只是不知道这幽梦兰现在会不会已经不复存在了。
苏闵昊一听江愈居然真的采到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张了张嘴,那句“你在哪儿采到的?”还没问出口,就见江愈倏地停住。
她微微侧了侧身,锐利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节古树。
找到了。
江愈对苏闵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抬手示意苏闵昊留在原地。
自己缓缓往那边移动,小心翼翼地跪伏下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幽魂。
苏闵昊顺着江愈的目光,只见那古树周围长满青苔。
再仔细看时,苏闵昊心脏猛地一跳,就在那朽木与湿土交界的缝隙里,在几乎完全被黑暗笼罩的角落,一点点极其微弱、如幻觉一般的莹白光芒,正幽幽闪烁着。
那光芒太弱,要不是江愈眼尖,根本发现不了。
江愈动作轻缓地没有一丝声响。
她将早就打磨的光滑的细长竹镊和一个素白温润的小瓷瓶郑重的取出。
她身子伏的更低,竹镊的尖端缓缓伸向那光点处。
苏闵昊想起江愈说的:不能言语喧哗,否则会把“梦魄”惊散。
他眼睛死死盯着江愈的手和那幽光之处。竹镊的尖端终于触到了幽梦兰。
江愈手腕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和稳定轻轻一夹。
苏闵昊仿佛看见那墨紫色半开铃状的花瓣极其轻微的颤动了下,紧接着,那颗米粒大小还散发着微弱光亮的莹白花蕊被夹出来,脱离了茎杆。
整个过程静谧无声却又让人紧张不已。
江愈迅速将那小小的花蕊放入瓷瓶里,塞紧了软木塞。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直起身子。
再次用竹镊小心翼翼地将旁边那片薄如蝉翼、银紫色叶脉若隐若现的月牙形叶片,从靠近根不的地方请求截断了大约三分之二。
剩余的三分之一,顽强的依附在淡青色的半透明茎杆上。
“好了。”
江愈站起身把瓷瓶丢给苏闵昊。
苏闵昊手忙脚乱接住瓶子,“不是,这么丢不会有问题吗?”
“会出问题的话我就不丢给你了。”
“你运气不错。”她的语气听不出太多喜悦,反而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走吧,”她转身,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再去找找有没有别的有用的。”
苏闵昊捏紧手中温润微凉的瓷瓶,快步跟上江愈略显单薄的背影。
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沾了泥点的裤脚和略显疲惫的侧脸上,嘴角微微扬起。
走了很长一段路,苏闵昊见江愈一点也没有累的意思。
不是,他记得江愈是生病了吧?怎么她精神头儿还那么好?
“累了?”
察觉到后面跟着的脚步声越来越慢,还有些虚浮,江愈出声问道。
她现在不会觉得累,以前也一直是自己一个人来,现在苏闵昊跟着,倒是把苏闵昊给忘了。
“我没事,我还可以。”
“算了,歇会儿吧。”
她可不想回去的时候还得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苏闵昊在一棵树边随意的坐下,喘息带着胸口微微起伏。
再看江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你之前找到的幽梦兰,也是在这一片山林吗?”
“不是。”
那是在一座孤岛上。那座孤岛,叫克罗亚那岛。
在洛岚语中,寓意着杀戮。
江愈没看他,张望着四周不知道在找什么。
苏闵昊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江愈就往一边走去。
苏闵昊起来想跟过去,江愈的声音传过来“在那呆着等我。”
苏闵昊就正站在那儿等着。
没过多久,江愈小跑着到苏闵昊跟前,手里还捧着野果。
“你要吗?”
江愈把手往苏闵昊脸上凑了凑。
苏闵昊看着江愈手里的果子,果子表面还带着水珠。
他犹豫一下还是拿起一个,果子不大,青中透红,他不认识。
“谢谢……”他声音有些干涩,刚才走了那么久确实耗费了不少体力,尤其路很滑。
他咬了一口,很甜,汁水也很足。
江愈自己已经拿着果子吃了起来,她相比苏闵昊来说,比较有经验,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她清楚。
苏闵昊伸手又拿了几个,“不过你真的没事了吗?之前看你发烧我挺严重的。”
“没事了。”
江愈把剩余的果子一股脑全塞在苏闵昊手里,自己伸了个懒腰。
“走了,回去了。”
“这么快?”苏闵昊对山里还挺新鲜的,“诶,等一下……”
苏闵昊叫住江愈。
“怎么了?”江愈停下,侧过身看他。
苏闵昊抬手伸向她的头,江愈偏了一下,“干嘛?”
“树叶。”
苏闵昊收回手,手里还真拿着一片叶子。
应该是摘果子的时候粘上了。
“谢谢。”江愈低了下头,转身就走了。
等回到诊所,江愈拿了苏闵昊手里的小瓷瓶。
苏闵昊以为她要处理也就没多问。
自己打扫了一下院子,整理了下诊所里的药柜什么的就做在院子里看天。
一天又被这样消磨殆尽。
“江愈!吃饭了!”
苏闵昊手里还拿着筷子,站在楼梯口往上喊。
“喊什么。”
江愈从门口进来,突然出声把苏闵昊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你怎么……吃饭了。”
苏闵昊想问她怎么在外面的,但又想起来,他现在和江愈还不算熟,问了江愈也不一定会说,话头一转转回吃饭上。
苏闵昊招呼着江愈坐下,自己手脚利落的帮江愈摆好碗筷。
江愈大致看了下,两菜一汤,都是些常见的家常菜。
“快尝尝,”苏闵昊夹了一块肉到江愈碗里。
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江愈,活像只讨夸的萨摩耶。
江愈垂眸看着碗里那块油亮诱人的肉片,又抬眼瞥了下对面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苏闵昊嘴角咧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仿佛那肉不是他夹过去的,而是他刚完成的一件得意作品。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诊所里残留的药材苦味、雨后湿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属于这个山间小诊所的烟火气。
江愈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肉质软烂,味道咸鲜适中,是普通的家常味道,但火候掌握得确实不错。
“怎么样?”苏闵昊几乎是立刻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味道挺好的。”江愈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低头扒饭。
苏闵昊得到了这个肯定,笑容更大了些,自己也赶紧端起碗吃起来。
他显然饿了,吃得比江愈快很多,但目光还是时不时瞟向对面。
他注意到江愈只专注于眼前的米饭和刚刚他夹的那块肉旁边的青菜,便又伸筷子,小心翼翼地从另一盘炒时蔬里夹了一大筷子绿油油的菜心,轻轻放到江愈碗边。
“这个也吃点,”他声音放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她,“刚摘下来的,挺新鲜的。”
江愈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碗边多出来的那抹翠绿,“其实你不用用这样的行为来讨好我。”
江愈没拒绝,还是默默地将它们和米饭一起拨进嘴里。
“这不叫讨好,这也是我该做的。”
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被细密的睫毛遮掩着。
沾了泥点的裤脚卷着,踩在陈旧但干净的木地板上,透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倦意。
苏闵昊看着她安静吃饭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又浮了上来。
他记得她早上几乎没吃,还生着病,又在湿滑的山里走了那么久,采那株娇贵的幽梦兰时更是精神高度集中,耗费心力。
现在这副平静的样子,更像是在硬撑。
他盛了一碗热汤,清亮的汤面上飘着几点油星和葱花,推到江愈手边。
“喝点汤,暖暖胃。”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江愈这次终于抬眼,目光在汤碗和苏闵昊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凑到唇边,小口地啜饮起来。
温热清淡的汤汁滑入喉咙,确实带来一丝暖意,驱散了雨后山林的阴凉。
她喝得很慢,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闵昊看着她喝汤,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放松了一点。
他自己也喝了一大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一顿简单的晚饭在沉默与苏闵昊时不时的注视中接近尾声。江愈吃得不多,但碗里的饭菜都干净了。
她放下碗筷,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窗外渐深的暮色,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上山、采药、回诊所、吃饭——都只是按部就班的程序。
苏闵昊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筷,叮当作响的声音在寂静的诊所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又偷偷看了看江愈。
她坐在那里,单薄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韧。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问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桌面清理干净。
空气中,食物的香气渐渐淡去,熟悉的药材苦香和潮湿的泥土气息重新占据了主导。
诊所外,暮色四合,山林归于沉静,只剩下苏闵昊洗碗时细微的水声。
一天,似乎真的就在这样平淡的日常里,悄然滑向了尾声。
幽梦兰还是没能给苏闵昊用上。
她唯一清楚的,是系统正在慢慢削弱她的意识,安排另外一个灵魂,接管她的身体。
那就试试,看是系统先控制她,还是她绝地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