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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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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驶离那片被木之神力净化的工业废墟,重新汇入永夜的洪流。
车厢内,之前战斗后的紧绷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夏云归坐在副驾驶上,他没有再闭眼休息,而是接过了邬霖盛的数据终端。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过于白皙的脸上,他指尖滑动,调出那张残缺的旧地图,目光最终锁定在群山深处一个用红色三角形标记出的地点——金神坛。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一路向西,穿过这片‘枯萎盆地’,大概需要两天的车程。”邬霖盛坐在后排,身体前倾,看着地图为他补充说明,“但这是永夜前的路线,盆地的地貌可能已经改变了。”
“嗯。”夏云归应了一声,视线却没有离开屏幕。
点亮木神坛的经历,让他明确了接下来的方向。永夜之下,魔物横行,人类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极限。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虚无缥缈的最终基地,不如反其道而行,将这些沉寂的神坛逐一点亮。
每点亮一个,就意味着创造一个安全的“岛屿”,一个能净化魔物、让神使恢复力量的庇护所。当这些光点连成一片时,或许就能将属于人类的土地,从永夜中一寸寸夺回来。
这计划疯狂而大胆,却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
莫宾炎专心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瞥见夏云归专注的侧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踩了一下油门,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车身随之一震。
后排昏昏欲睡的叶乐风和宁季被惊醒,叶乐风揉着眼睛,迷茫地问:“怎么了?有魔物吗?”
“没事,”莫宾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不善,“坐稳了。”
邬霖盛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莫宾炎紧绷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夏云归的注意力终于从地图上移开,他看了一眼莫宾炎,然后淡淡地开口:“开慢点,车子经不起折腾。”
莫宾炎的动作一僵,随即,车速肉眼可见地平缓了下来。他没好气地“啧”了一声,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放松了些许。
夏云归没有再理会他,他将终端还给邬霖盛,靠在椅背上,开始调息。
木神坛的生命能量确实对他的身体有所裨益,那股盘踞在经脉中的灼痛感减轻了许多,被抽空的身体也像干涸的海绵,重新注满了水。他能感觉到,那股属于“云”的力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恢复。
第二天,当他们驶入所谓的“枯萎盆地”时,才发现这里的地貌比预想的还要恶劣。大地干裂,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像是被什么巨物撕开的伤疤。永夜带来的低温,让这里的一切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路断了。”莫宾炎将车停在一道宽约十几米的巨大裂谷前。裂谷深不见底,黑漆漆的,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
“地图上显示这里应该有一座石桥。”邬霖盛皱眉。
“管他什么桥,飞过去不就行了。”莫宾炎说着,就想让邬霖盛用风把车子带过去。
“不行,”邬霖盛立刻否决,“越野车太重,带着车强行渡过这么宽的裂谷,我的力量会消耗大半,万一遇到突发情况很危险。”
“那怎么办?绕路吗?”叶乐风探头看着深不见底的裂谷,有点腿软。
“我来试试!”他突然灵光一闪,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叶乐风跑到裂谷边,深吸一口气,学着夏云归之前的样子,双手按在地上。他想用自己的能力,从裂谷深处引水上来,冻结成一座冰桥。
然而,他闭着眼睛使了半天劲,脸都憋红了,裂谷里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噗。”宁季没忍住,笑出了声。
叶乐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挠了挠头:“这里……这里好像没有水。”
莫宾炎翻了个白眼,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夏云归看着这个小插曲,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瞬。他走到裂谷边,向下望去。
“不用那么麻烦。”他说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一缕缕白色的云气从他掌心溢出,它们没有向下沉,反而向上飘起,在裂谷上方汇聚。云气越聚越多,越来越浓,最后在空中凝结成一座半透明的、仿佛由汉白玉雕琢而成的拱桥。
云桥横跨在裂谷之上,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在黑暗的盆地中显得如梦似幻。
“走吧。”夏云归收回手,率先踏上了云桥。桥面触感坚实,没有丝毫晃动。
有了云桥,他们顺利地通过了裂谷。
当晚,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扎营。简单的晚餐后,众人都已疲惫,各自找地方休息。
夏云归靠在车边,没有立刻睡去。他仰头看着那片永远不会有星辰的夜幕,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片金色的梦境。
江恒。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海里。每一次入梦,那个男人的存在感就更强一分,他带来的那种真实而灼热的触感,甚至让夏云归开始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他知道这不正常。
这是一种侵入,一种他无法抗拒的、来自更高维度的精神烙印。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但当意识沉入黑暗,那片熟悉又陌生的金色光芒,还是如期而至。
这一次,他身处一座宏伟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金色神殿中。高耸的穹顶上,流淌着如同熔金般的液体,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而温暖的气息,像是被正午的太阳暴晒过的味道。
江恒就坐在神殿中央那张由整块太阳晶石雕琢而成的王座上。
他没有穿衣服,古铜色的健硕身躯就那样随意地展露着,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宛如古希腊神话中的战神。白色的短发下,那双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夏云归,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一丝不耐。
“你太慢了,云。”江恒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激起回响,“我讨厌等待。”
夏云归没有靠近,他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王座上的男人。
“这又是你的新把戏?”
“把戏?”江恒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低笑起来,胸膛随之震动,“不,这不是把戏。这里,是我的一部分。我只是让你提前看看,你未来的归宿。”
他从王座上站起身,赤着脚,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急于靠近,而是在距离夏云归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金色的、仿佛有生命般跳跃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
“过来。”江恒的语气不容置疑,“让我看看,你从那棵小树苗身上,沾染了多少不属于你的味道。”
夏云归皱起了眉。
“还是说,”江恒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要我亲自过去,把你抓过来?”
夏云归沉默地与他对峙着。在这个由江恒主宰的梦境里,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他缓缓走上前,停在江恒面前。
江恒垂眸看着他,看着他铂金色的长发,看着他紧抿的、色泽很淡的嘴唇,看着他灰蓝色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警惕。
“你知道吗,”江恒忽然说,“你这副样子,总让我想把你弄哭。”
夏云归的呼吸一滞。
江恒却没有再做任何过分的举动,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夏云归的脸颊,那触感冰凉,与他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截然相反。
“你的身体,恢复得比我想象中要好。”江恒的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滑到他的喉结处,轻轻摩挲着,“看来,点亮神坛对你也有好处。这样也好,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你,来承受我的一切。”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像恶魔的低语。
“你到底想做什么?”夏云归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想做什么?”江恒收回了手,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夏云归的鼻尖,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夏云归小小的、错愕的身影。
“我想让你,只看着我。我想让你身体的每一寸,都只为我而颤抖。我想让你,心甘情愿地,重新回到我的神殿。”
他的气息喷洒在夏云归的唇上,带着太阳的炽热。
“云,我们曾经是这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存在。”
“在你亲手将我推开之前。”
最后这句话,江恒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在夏云归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巨石。
整个金色的世界轰然碎裂。
夏云归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不止。他大口地喘着气,额头和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车窗外,永夜依旧。
他抬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结,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江恒指尖冰凉的触感。
“在你亲手将我推开之前……”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痛。
“夏云归,你醒了?”邬霖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递过来一个水壶,“你睡得很不安稳。”
夏云归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了一些。
“我没事。”他摇了摇头,将水壶还给邬霖盛。
他靠回座椅,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路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在夏云归的指引下,他们绕开了几处魔物聚集的区域,于第三天的傍晚,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金神坛”所在的山脉外围。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与土神坛的荒芜和木神坛的破败不同,这座山脉,竟然被一圈高大、崭新、闪着金属寒光的钢铁围墙整个圈了起来。
围墙上布满了密集的电网,每隔百米就有一座探照灯塔,冰冷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扫射,将墙外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围墙的入口处,一座巨大的钢铁闸门前,竟然停着几辆军用卡车,一群穿着统一制服、荷枪实弹的人正在搬运着什么东西。
这里……竟然已经被人占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