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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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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亲密后的第三天,木辛回到了银行上班,但不是在原来的岗位,而是在田木羽为他安排的信贷部副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比之前大了一倍,有独立的会客区,落地窗可以看到外滩景色。桌上放着名牌:郑木辛副经理。名牌旁边,摆着一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田木羽送的“升职礼物”。
木辛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感觉不到丝毫喜悦。这一切都是田木羽的安排,从办公室的位置,到桌上的摆设,甚至到他今天要处理的文件,都是精心筛选过的“安全”内容。
敲门声响起,一个年轻女职员端着咖啡进来:“郑经理,您的咖啡。”
“谢谢,放下吧。”木辛点头,注意到女职员眼中的敬畏和...好奇。
“张经理说,十点有个会议,讨论华美纺织厂的贷款申请。”女职员放下咖啡,恭敬地站在桌前。
“知道了。”木辛翻看着桌上的文件,忽然抬头,“小陈,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女职员愣了一下:“两年了,郑经理。”
“那你知道...”木辛斟酌着措辞,“田木羽先生,和我们银行是什么关系吗?”
小陈的脸色变了变,声音更低:“田先生是我们银行的大股东之一,也是...很多客户的关系人。郑经理,有些事,您还是不要多问比较好。”
木辛明白了。田木羽的影响力无处不在,连银行职员都知道要小心说话。
“谢谢,你去忙吧。”木辛说。
小陈如释重负,快步离开。门关上后,木辛靠在椅背上,闭眼长叹。他就像被困在透明玻璃箱里的标本,每个人都看得到他,但没有人敢触碰,因为箱子外面贴着“田木羽所有”的标签。
十点的会议枯燥而漫长。木辛心不在焉地听着,心思早已飘远。他想起了昨晚,田木羽温柔地为他按摩酸痛的腰部,在他耳边低语“我爱你”;想起了今早,田木羽亲自为他系领带,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那种被精心呵护的感觉,既让他温暖,又让他恐惧。温暖是因为从未有人如此细致地关心他;恐惧是因为他知道,这份关心的代价是他的自由,他的自我。
“郑经理,您的意见呢?”张经理的声音将木辛拉回现实。
木辛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清了清嗓子:“我认为华美纺织厂的贷款申请可以批准,但需要增加抵押物。现在时局不稳,风险控制很重要。”
张经理点头:“郑经理考虑周到。那就按郑经理说的办。”
会议结束,木辛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他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在田木羽的安排下,扮演着“信贷部副经理”的角色。而他真实的感受,真实的意愿,无人在意。
午餐时间,木辛没有去员工餐厅,而是独自去了银行附近的一家小面馆。他想一个人静静,想暂时逃离田木羽的视线——如果可能的话。
面馆很小,但干净,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人。木辛要了一碗阳春面,坐在角落慢慢吃。面很简单,但热乎乎的,让他的胃和心都稍微暖和了一些。
“郑先生?”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木辛抬头,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桌边,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衫,戴着眼镜,气质儒雅。
“你是...”木辛觉得有些眼熟。
“我是苏文远,我们在剑桥见过。”男人微笑,“比你高两届,学历史的。听说你回国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木辛想起来了。苏文远,剑桥历史系的才子,回国后在大学教书。他们在留学生聚会上见过几次,不算熟,但彼此欣赏。
“苏先生,好久不见。”木辛起身握手,“请坐。”
苏文远坐下,也要了一碗面。两人寒暄了几句,话题自然转到近况。
“我听说你在汇丰工作?”苏文远问。
木辛点头:“刚调任信贷部副经理。”
“年轻有为啊。”苏文远赞叹,但眼神中有一丝探究,“不过郑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苏文远压低声音:“你和田木羽先生,是什么关系?”
木辛心中一紧,面色不变:“世交,他是我哥哥的朋友。”
“只是这样?”苏文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郑先生,我虽回国不久,但也听说了不少事。田先生在上海...影响力很大。而你,似乎在他的‘保护’之下。”
木辛放下筷子:“苏先生想说什么?”
“我想说,小心。”苏文远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田木羽这个人,不简单。他能在上海商界站稳脚跟,靠的不只是商业手腕。我听说,他和青帮有关系,和日本人也有来往。这种人,最好保持距离。”
木辛的心沉了下去。这些他都知道,但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感觉更加真实,更加可怕。
“谢谢提醒。”木辛平静地说,“但我自有分寸。”
苏文远看着他,眼中有一丝同情:“郑先生,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不要被某些人某些事困住。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我。虽然我能力有限,但至少可以提供一些...建议。”
木辛心中一动。苏文远的话中有话,似乎知道些什么,也似乎愿意帮忙。但能相信他吗?会不会又是田木羽的试探?
“谢谢苏先生好意。”木辛谨慎地说,“我会记住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文远有事离开。木辛独自坐了一会儿,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想法:也许苏文远能帮他,帮他摆脱田木羽的控制。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他自己否决。太危险了。如果苏文远不可靠,或者被田木羽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不能冒险,不能拿父母的安全冒险。
付了面钱,木辛走出面馆。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忽然看到街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车——田木羽的车。
木辛的心跳几乎停止。田木羽在监视他?还是巧合?
车窗摇下,田木羽坐在后座,对他招了招手。木辛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上了车。
“午餐吃得还好吗?”田木羽问,声音温和。
“还好。”木辛说,心中忐忑。田木羽看到他和苏文远见面了吗?
“阳春面?”田木羽笑了,“我记得你以前不爱吃面。不过那家面馆确实不错,老板实在,面也筋道。”
木辛明白了。田木羽知道,一直都知道。也许从他离开银行,田木羽的人就跟着他了。
“你和苏文远聊了什么?”田木羽状似随意地问,但眼神锐利。
木辛的心一紧:“叙旧而已。剑桥校友,偶遇。”
“是吗?”田木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苏文远这个人,不简单。表面上是大学老师,实际上和某些组织有联系。木辛,离他远点,他不是你可以结交的人。”
“什么组织?”木辛问。
“这你不用知道。”田木羽握住他的手,“你只需要知道,我在保护你。外面很危险,有些人别有用心。苏文远接近你,可能另有目的。”
木辛看着田木羽,忽然笑了:“所以,在你眼里,所有接近我的人都别有用心?林婉是为了钱,张明是情报人员,王老板对我有企图,现在苏文远也‘别有用心’。木羽哥,是不是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
田木羽的眼神暗了暗:“你在讽刺我?”
“我在说事实。”木辛抽回手,“在你编织的这个世界里,除了你,所有人都是坏人,都对我有企图。而我,只能依赖你,信任你,接受你的‘保护’。”
田木羽沉默了。车内空气凝固,司机大气不敢出。
良久,田木羽才开口,声音低沉:“木辛,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但你不能否认,我说的都是事实。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人心险恶,只有我看得最清楚。我宁愿你恨我,也要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伤害。”
木辛转头望向窗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不知道该相信谁。田木羽的话有道理,这个世界确实复杂危险。但田木羽本身,不也是最危险的存在吗?
车子没有回银行,而是驶向郊外庄园。木辛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庄园里,田木羽带木辛来到画室。画室很大,采光很好,墙上挂着一些画,大多是风景,也有几幅肖像。
“这是我母亲的画。”田木羽指着一幅肖像画。画中的女人温柔美丽,眼神忧郁。
“她是个画家?”木辛问。
“曾经是。”田木羽的声音有些飘忽,“后来嫁给我父亲,就很少画了。我十岁那年,她病逝了。这幅画,是她最后的作品。”
木辛看着画中的女人,忽然理解了田木羽的一些行为。从小失去母亲,父亲忙于生意,一个人扛起家族重担...这样的成长经历,也许造就了他偏执的性格。
“木羽哥,”木辛轻声说,“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
田木羽转身,深深看着他:“木辛,你知道吗?你有些地方,很像她。不是长相,是那种...纯粹的感觉。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是我在这个肮脏世界里,找到的唯一纯净的东西。”
他走近,抬手抚摸木辛的脸:“所以我必须保护你,不让你被污染,不让你变得像我一样,满手污秽,满心算计。”
木辛看着田木羽眼中的痛苦,心中的恨意松动了一些。也许田木羽是真的爱他,只是用错了方式。也许田木羽自己,也是这个扭曲世界的受害者。
“木羽哥,”木辛轻声说,“如果我们能...平等地相处,也许...”
“不可能。”田木羽打断他,声音恢复冷静,“这个世界没有平等,只有强与弱。我强大,所以我能保护你。你弱小,所以需要我的保护。这是现实,木辛,你必须接受。”
木辛的心又冷了下去。田木羽不会改变,他的控制欲,他的占有欲,是他性格的一部分,无法剥离。
“来,我教你画画。”田木羽拉着他走到画架前,递给他一支画笔,“我母亲说过,画画能让人平静。也许对你也有帮助。”
木辛接过画笔,看着空白的画布,不知从何下手。
“随心而画。”田木羽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引导他在画布上落下第一笔,“不要想太多,让手带着心走。”
在田木羽的引导下,木辛渐渐放松。画笔在画布上游走,先是凌乱的线条,然后渐渐形成轮廓——是一只鸟,困在笼中,但眼睛望着天空。
田木羽的手顿了顿,但很快恢复自然:“画得很好。只是...鸟应该关在笼中,才能安全。”
“但鸟的天性是飞翔。”木辛说。
“那就折了它的翅膀。”田木羽的声音平静,但话中的冷酷让木辛不寒而栗,“折了翅膀,它就不会想飞了,就会安心待在笼中,接受主人的宠爱。”
木辛的手一抖,画笔在画布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像血,像伤痕。
“对不起,我毁了这幅画。”木辛放下画笔。
“没关系,我们可以重画。”田木羽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木辛,不要想飞的事。在我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你只需要...接受我的爱。”
木辛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他感到自己正在被温水煮青蛙,在田木羽温柔的囚禁中,慢慢失去反抗的意志,慢慢习惯这种被控制的生活。
不,他不能这样。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记住自己是谁。
“木羽哥,我想回家。”木辛说,“我父母会担心的。”
田木羽沉默片刻,松开了他:“好,我送你回去。但记住,明天我来接你上班。以后每天,我都会接送你。”
木辛点头。他知道抗议无用,只会激怒田木羽。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到达郑家,木辛正要下车,田木羽拉住他,递给他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木辛问。
“打开看看。”
木辛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白金项链,吊坠是一把小小的金锁,做工精致。
“我帮你戴上。”田木羽拿出项链,为木辛戴上。金锁垂在锁骨下方,冰凉沉重。
“这锁...”木辛抚摸着吊坠。
“锁住你的心。”田木羽微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木辛,你戴着我的项链,就是我的人。永远都是。”
木辛感到一阵窒息。这项链是标记,是项圈,是田木羽宣示所有权的方式。
“喜欢吗?”田木羽问。
木辛艰难地点头:“喜欢。”
“那就好。”田木羽吻了吻他的额头,“进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见。”
木辛下车,看着车子驶离,才转身回家。门关上,他靠在门上,抚摸着颈间的金锁,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恨吗?是的。但恨中夹杂着什么?是无奈,是屈服,还是...一丝扭曲的归属感?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仅要戴着田木羽的戒指,还要戴着田木羽的项链。他的身体,他的心,都被田木羽打上了标记。
回到房间,木辛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脖子上的金锁在灯光下闪着冷光,锁骨上的吻痕还未完全消退,无名指上的戒指牢牢套着。
他看起来像什么?像一个被精心打扮的娃娃,一个被标记的所有物。
木辛伸手想摘下项链,但手停在半空。他想起田木羽的话,想起田木羽的眼神,想起田木羽的威胁。如果他摘下项链,田木羽会知道,会生气,会...做出什么?
他不敢冒险。他只能戴着这项链,戴着这耻辱的标记,继续扮演田木羽的乖顺爱人。
那一夜,木辛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摸着颈间的金锁,想着白天的一切。苏文远的话,田木羽的控制,那幅未完成的画,还有这项链...
一切都像一张大网,将他牢牢困住,越挣扎,缠得越紧。
凌晨时分,木辛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中,他变成了一只鸟,戴着金锁,困在笼中,望着天空,却飞不出去。笼外,田木羽静静站着,手中握着钥匙,眼神温柔而悲伤。
“木辛,为什么要飞呢?”田木羽在梦中说,“在我身边不好吗?我会给你最好的食物,最精致的笼子,最温柔的爱。为什么一定要飞?”
“因为我是鸟,鸟的天性是飞翔。”梦中的木辛回答。
“那就折了你的翅膀。”田木羽打开笼门,手伸向他,“折了翅膀,你就不会想飞了,就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木辛惊醒,浑身冷汗。窗外天已微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他坐起身,抚摸着颈间的金锁,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田木羽真的会折了他的翅膀吗?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会怎么做?
木辛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在田木羽面前,他必须扮演乖顺的爱人,不能流露出任何反抗的迹象。
但同时,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记住自己是谁,必须...寻找逃脱的机会。
也许苏文远真的是个机会。但如何联系他而不被田木羽发现?如何确定苏文远可靠?如何计划逃脱?
一连串的问题在木辛脑中盘旋。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决心。
他不能屈服,不能成为田木羽的囚徒。他要自由,要正常的生活,要...做回郑木辛,而不是田木羽的木辛。
但这条路很难,很危险。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木辛起床,走到窗前,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战斗也开始了。
在这场爱与控制的战争中,他是囚徒,也是战士。虽然力量悬殊,但他不会放弃。
因为自由值得为之战斗,即使希望渺茫,即使代价惨重。
窗外,鸟儿开始鸣叫,清脆悦耳。木辛望着那些自由的鸟儿,轻声说:“等我,总有一天,我会和你们一样,飞向自由的天空。”
但说这话时,他摸到了颈间的金锁,那冰凉的触感提醒他现实的残酷。
自由还很远,而囚禁,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