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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秘密与背叛 ...

  •   与苏文远偶遇后的第三天,木辛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寄到银行,收件人写的是他的英文名“John Zheng”。包裹不大,用普通牛皮纸包着,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

      木辛疑惑地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本旧书,狄更斯的《双城记》。他翻了翻,书页中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明晚八点,城隍庙茶楼二楼雅座三号。阅后即焚。苏。”

      木辛的心跳加速。苏文远,他在约他见面,而且如此隐秘,显然是怕被田木羽发现。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不该去。太危险了,如果被田木羽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内心深处,那个渴望自由的声音在呐喊:去,这是机会,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木辛将纸条撕碎,冲进马桶。书他留下了,放在办公桌抽屉最底层。狄更斯的《双城记》,一部关于牺牲与救赎的小说,苏文远选择这本书,似乎别有深意。

      一整天,木辛都心神不宁。开会时走神,批文件时出错,连张经理都看出他不对劲。

      “小郑啊,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张经理关切地问,但眼神中有一丝探究。

      木辛知道,张经理是田木羽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报告。

      “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木辛勉强笑笑,“谢谢经理关心。”

      下班时,田木羽照例来接他。车上,田木羽敏锐地察觉到了木辛的异常。

      “怎么了?有心事?”田木羽握住他的手。

      木辛一惊,下意识想抽回,但忍住了:“没什么,工作有点累。”

      田木羽深深看他一眼,没有追问,但木辛能感觉到他的怀疑。田木羽太了解他了,他的任何情绪波动都逃不过那双锐利的眼睛。

      当晚,木辛辗转难眠。明天晚上八点,城隍庙茶楼,去还是不去?如果去,如何避开田木羽的监视?如果不去,也许就错过了唯一逃脱的机会。

      凌晨时分,木辛终于做出决定:去。但他必须小心,非常小心。

      第二天,木辛如常上班,如常工作,努力表现得一切正常。中午,他“偶然”听到同事说城隍庙附近新开了家书店,想去看看。下午,他“顺路”去买了些点心,说是带给父母。

      这些都是铺垫,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他要让田木羽相信,他去城隍庙只是为了买书、买点心,而不是去见什么人。

      下班时,田木羽又来了。木辛上车,状似随意地说:“木羽哥,今晚我想去城隍庙逛逛,听说那里新开了家书店。”

      田木羽眼神微闪:“书店?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木辛尽量让声音自然,“你工作一天也累了,早点休息。我逛一会儿就回去。”

      田木羽沉默片刻,点头:“好,注意安全。让司机送你,九点前回来。”

      木辛心中暗喜,但表面不动声色:“好,谢谢木羽哥。”

      车子先送田木羽回公馆,然后送木辛去城隍庙。路上,木辛心跳如鼓,既紧张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行动,第一次尝试摆脱田木羽的控制。

      城隍庙到了,木辛下车,对司机说:“你先回去吧,我逛一会儿,自己叫黄包车回去。”

      司机有些犹豫:“郑少爷,田先生吩咐要等您...”

      “没事,你回去吧。”木辛坚持,“我会和木羽哥解释的。”

      司机最终点头:“那您小心,早点回去。”

      看着车子驶离,木辛松了口气。第一步成功了。他走进人群,先去了那家新开的书店,买了本书,然后买了些点心,最后才走向茶楼。

      茶楼里人声鼎沸,木辛上到二楼,找到三号雅座。雅座用屏风隔开,相对私密。他掀开帘子,苏文远已经在里面了。

      “郑先生,请坐。”苏文远起身,为他倒茶。

      木辛坐下,环顾四周:“这里安全吗?”

      “相对安全。”苏文远压低声音,“茶楼老板是我的朋友,这个雅座平时不对外开放。但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

      木辛点头,心中忐忑。

      “首先,我要道歉。”苏文远说,“上次见面,我说的话可能有些冒昧。但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提醒你。”

      “我知道。”木辛说,“但苏先生,你找我,不只是为了提醒吧?”

      苏文远深深看他一眼:“郑先生,我直说了。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知道田木羽对你的控制。我想帮你。”

      木辛心中一紧:“帮我?怎么帮?”

      “离开上海。”苏文远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去香港,或者更远的地方。我有门路,可以帮你弄到船票,安排安全的住处。”

      木辛的心脏狂跳。离开上海,远走高飞,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但...

      “为什么要帮我?”木辛警惕地问,“我们并不熟,你为什么要冒险帮我?”

      苏文远苦笑:“因为我看不惯。郑先生,你我在剑桥虽不算至交,但我欣赏你的才华,你的正直。你不该被困在田木羽那样的控制狂手中。这不仅是帮你,也是...赎罪。”

      “赎罪?”木辛不解。

      苏文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有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三年前,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被对方控制,最后...自杀了。我没能救他,这是我一生的痛。看到你,我想起了他。我不想再看到悲剧重演。”

      木辛震惊了。他没想到苏文远有这样的故事,也没想到自己的处境在别人眼中如此危险。

      “谢谢你的好意,苏先生。”木辛真诚地说,“但我不能走。我的父母在上海,如果我走了,田木羽不会放过他们。”

      “可以一起走。”苏文远说,“我可以安排,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配合。”

      木辛的心动了。一起走,带着父母离开上海,彻底摆脱田木羽的控制...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需要考虑。”木辛谨慎地说,“而且,田木羽监视很严,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今天能来见你,已经是冒险。”

      苏文远点头:“我理解。这样,我们定个联络方式。每个周三下午三点,你去外滩的‘时光咖啡馆’,坐靠窗第二个位置。我会派人去,如果是戴蓝色围巾的男人,就表示安全,你可以跟他走。如果是其他人,就表示有危险,不要轻举妄动。”

      木辛记下:“如果我有消息,怎么联系你?”

      “不要主动联系我,太危险。”苏文远说,“等我联系你。记住,周三下午三点,时光咖啡馆,靠窗第二个位置。”

      “好。”木辛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文远提醒木辛一些注意事项,比如如何消除痕迹,如何应对田木羽的盘问等。八点半,木辛起身离开。

      走出茶楼,木辛深吸一口气。夜色中的城隍庙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他刚刚迈出了反抗的第一步,但这一步能走多远?能成功吗?

      他买了些点心,叫了黄包车回家。路上,他不断回想苏文远的话,既兴奋又害怕。兴奋的是,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害怕的是,如果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了。木辛回到房间,锁上门,靠在门上,心跳仍未平复。他成功了,没有被发现,至少暂时没有。

      但很快,他的庆幸被打破。电话响了,是田木羽。

      “木辛,到家了?”田木羽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平静无波。

      “刚到。”木辛尽量让声音自然,“买了些点心,你要尝尝吗?”

      “下次吧。”田木羽说,“今晚玩得开心吗?”

      “还好,书店不错,买了几本书。”木辛说,手心开始冒汗。

      “只是逛了书店?”田木羽问。

      木辛的心一紧:“还买了些点心,给爸妈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田木羽说:“好,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挂了电话,木辛浑身冷汗。田木羽的询问虽然随意,但木辛能感觉到其中的试探。他知道了什么吗?还是只是例行询问?

      木辛不敢深想。他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脑中反复回放着与苏文远的对话,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离开上海,带着父母远走高飞...这个想法太诱人了。但他能成功吗?田木羽会那么容易放他走吗?苏文远真的可靠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木辛头痛欲裂。他知道自己在冒险,在玩火,但如果成功了,他将重获自由,摆脱田木羽的控制。

      自由,多么美好的词。为了自由,他愿意冒险。

      接下来的几天,木辛如常生活,但内心时刻紧绷。他仔细观察周围,试图找出田木羽的眼线。银行里谁可能是?家里的佣人谁可能是?甚至路上的黄包车夫,街边的摊贩,都有可能。

      这种疑神疑鬼的状态让他疲惫不堪,但他必须坚持。周三下午三点,时光咖啡馆,那是他的希望。

      周三终于到了。木辛请了半天假,说身体不适要去看医生。田木羽提出陪他,被木辛拒绝了。

      “只是小感冒,我自己去就好。”木辛说,“你工作忙,不用陪我。”

      田木羽深深看他一眼,最终点头:“好,看完医生早点回家休息。”

      木辛松了口气,但不敢掉以轻心。他先去了医院,做了简单的检查,然后才去时光咖啡馆。他绕了几条街,确认没有人跟踪,才走进咖啡馆。

      下午三点,咖啡馆里人不多。木辛走到靠窗第二个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假装看报纸,实际上在观察四周。

      三点零五分,一个戴蓝色围巾的男人走进来,在木辛对面坐下。男人四十岁左右,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

      “天气不错。”男人说,这是暗号。

      “但可能会下雨。”木辛回答,手心冒汗。

      男人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木辛面前:“苏先生让我给你的。里面有船票、路线图和注意事项。船期是下周五晚上十点,十六铺码头,船名‘海鸥号’。到了香港,有人接应。”

      木辛接过信封,手在颤抖。船票,路线图,香港...这一切如此真实,如此接近。

      “你父母那边,苏先生也在安排。”男人压低声音,“但需要时间,至少两周。所以你要先走,到香港后再想办法接他们。”

      “不行!”木辛脱口而出,“我不能丢下他们。”

      “这是苏先生的意思。”男人坚持,“你先走,你安全了,苏先生才能全力安排你父母。如果你留下,一旦被田木羽发现,所有人都走不了。”

      木辛沉默了。他知道男人说得对,但他怎么能丢下父母独自离开?

      “还有,”男人继续说,“你必须让田木羽相信你是自愿离开的,至少不是被‘救’走的。否则他会怀疑有人帮你,会追查到底。”

      “什么意思?”木辛问。

      “意思是你需要演一场戏。”男人声音更低,“假装接受田木羽,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在离开前一天,找个理由和他闹翻,让他以为你是负气出走。这样,他会追查,但不会怀疑有组织介入。”

      木辛的心一沉。演戏,让田木羽相信他屈服了,爱他了...这太难了,但似乎别无选择。

      “我...我考虑一下。”木辛说。

      “没有时间了。”男人看看表,“最迟明天给我答复。这是联络方式。”他递过一张纸条,“想好了,打电话到这个号码,只说‘书已收到’就行。”

      男人起身离开,留下木辛一人面对那封信封。木辛将信封藏在内袋,付了咖啡钱,匆匆离开。

      回到家,木辛锁上房门,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船票,一张是他的,一张是化名的;一张路线图,标注了从上海到香港的路线和接应点;还有一张注意事项,详细说明了如何避开监视,如何登船,以及到香港后的联系方法。

      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显然苏文远筹划已久。但木辛心中仍有疑虑:苏文远为什么这么热心?真的只是因为他弟弟的悲剧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但眼下,他没有选择。要么相信苏文远,冒险一搏;要么继续留在田木羽身边,做他的囚徒。

      木辛将船票和文件藏在床垫下,躺在床上,脑中一片混乱。他需要做出决定,一个可能改变他一生的决定。

      晚上,田木羽来看他,带来了一些水果和药。

      “医生怎么说?”田木羽坐在床边,伸手探他的额头。

      “只是感冒,休息几天就好。”木辛避开他的手。

      田木羽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但没说什么。他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喂到木辛嘴边。

      木辛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吃了。田木羽笑了,继续喂他,动作温柔得像对待孩子。

      “木辛,你最近有些不对劲。”田木羽忽然说。

      木辛心中一紧:“哪里不对劲?”

      “总是一个人发呆,心事重重的样子。”田木羽看着他,“能告诉我吗?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帮你解决。”

      木辛看着田木羽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愧疚。这个男人虽然控制他,威胁他,但也是真心关心他,爱他。这种扭曲的爱,让他恨,又让他...不忍。

      “没什么,就是工作有点累。”木辛低下头,“木羽哥,我想...我想请几天假,去苏州散散心。我父母在那边,我想去看看他们。”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他需要离开上海,为逃亡做准备。而去看父母,是最好的借口。

      田木羽沉默片刻,点头:“好,我陪你去。”

      “不用!”木辛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反应过度,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你工作忙,不用陪我。我自己去就好,几天就回来。”

      田木羽深深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看穿。木辛心跳如鼓,强迫自己与田木羽对视。

      良久,田木羽才说:“好,你自己去。但每天要给我打电话,让我知道你安全。”

      “我会的。”木辛松口气。

      田木羽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吻:“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门关上,木辛瘫在床上,浑身冷汗。刚才那一刻,他以为田木羽看穿了他的计划。但幸好,田木羽相信了,或者说,假装相信了。

      第二天,木辛打电话给苏文远留下的号码,说了暗号:“书已收到。”对方只说了一个字:“好。”

      计划开始了。他需要准备行李,需要安排行程,最重要的是,需要演一场戏,一场让田木羽相信他屈服、爱他的戏。

      这也许是整个计划中最难的部分。因为要骗过田木羽这样的人,必须全身心投入,必须让自己都相信。

      木辛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从现在起,你是爱田木羽的郑木辛。你要相信这一点,完全相信。”

      镜中的人眼神迷茫,但渐渐坚定。为了自由,为了父母,他必须成功。

      而镜子没有照出的,是他心中那丝微弱的愧疚和不舍。对田木羽的愧疚,对这段扭曲关系的不舍。

      但木辛告诉自己,那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是被囚禁者对囚禁者的扭曲情感。一旦获得自由,这些都会消失。

      他真的相信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离开,必须飞走。

      窗外,天色渐暗。木辛拉上窗帘,开始收拾行李。简单的衣物,一些必需品,还有那本《双城记》——他将书小心地放进箱子底层。

      《双城记》里有句话:“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木辛觉得,这句话很适合他现在的心情。对于逃亡,这是最坏的时代,战争阴云密布,前路危险重重。但对于自由,这是最好的时代,因为再不逃,就永远逃不掉了。

      收拾好行李,木辛坐在床边,抚摸着颈间的金锁。这项链是田木羽的标记,是囚禁的象征。但很快,他就能摘下它,重获自由。

      想到自由,木辛心中涌起一阵激动。但激动之余,还有恐惧,还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他摇摇头,将这些情绪抛开。他必须坚定,必须果断。优柔寡断只会害了自己,害了父母。

      夜深了,木辛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脑中反复演练着逃亡计划,思考着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应对方法。

      他想起田木羽的脸,想起田木羽的温柔,想起田木羽的偏执。这个男人,爱他爱到疯狂,但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爱。他要的是平等的爱,自由的爱,而不是囚禁的爱。

      “对不起,木羽哥。”木辛对着黑暗轻声说,“但我必须走。也许有一天,你会明白,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但他知道,田木羽永远不会明白。对于田木羽来说,爱就是占有,就是控制,就是永不放手。

      所以,他必须逃,必须彻底消失。

      窗外,月光如水。木辛望着那轮明月,默默祈祷:愿一切顺利,愿父母平安,愿...田木羽不要太过痛苦。

      但祈祷有用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明天起,他的人生将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是自由,还是更大的牢笼?他不知道,只能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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