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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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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美术学院宿舍斑驳的窗棂洒进来，带着一股燥热的尘埃味。宿舍楼里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沉。
稚伊跟在三个室友身后，低着头走进了宿舍。他肩上背着沉重的画板夹，手里提着满是颜料渍的帆布工具袋，整个人被这些工具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显得整个人都被压得有些佝偻。
“累死了，今天画人体写生，我胳膊都要断了。”室友张浩一边抱怨，一边把书包甩到了床上。
另外两个室友陈默和李哲已经围到了桌子边，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游戏音效瞬间填满了狭小的宿舍空间。
稚伊像往常一样，默默地走到靠门的那排画架前。那是他们宿舍四个人放画具的地方，原本紧挨在一起，颜料管和画笔混在一起，乱中有序，显得很拥挤但很温馨。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画板夹往架子上塞，试图找回那个熟悉的位置。
“哎，稚伊，”一直没说话的陈默突然皱了皱眉，放下鼠标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这画板就别往架子上塞了，你看你上面的颜料都蹭到我昨天刚画好的底稿上了。”
稚伊的手指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那句平淡的语气刺了一下。
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
“你自己找地方放吧”李哲接过话茬，眼神扫过稚伊的画具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你那个画架本来就破，别跟我们的好画具挤在一起了。你那些破烂玩意儿，爱放到哪儿放到哪儿吧，别占着公共空间。”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稚伊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翻涌的难过。他其实很想说，那个画架是他省吃俭用买的二手货，虽然旧了点，但他擦得很干净。他也想说，他刚才明明看过了，架子上有空隙。
但他最终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他默默地把画板夹抽了出来，连同那个沉甸甸的工具袋，一起抱在了怀里。
就在他抱着画具，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一样站在宿舍中央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墙角那个废弃的纸箱。
那是大一刚入学的时候。
四个人挤在这个六人间的宿舍里，另外两张床铺的同学还没来。
陈默看着稚伊那个破旧的二手画架，大手一挥：“稚伊，别放那儿了，放中间来！咱们兄弟四个的画具就该堆在一起，以后这就是咱们‘艺术创作中心’！”
李哲当时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以后你画不好，哥几个帮你改！你的画架就是咱们的门面！”
那时候，他们四个人的画具是混在一起的。稚伊不会用油画刀，是陈默手把手教他的；李哲画素描总画歪，是稚伊帮他固定画板的。
那个墙角的纸箱，当时还装着他们一起喝过的啤酒瓶。他们曾勾肩搭背地站在那个纸箱旁，用稚伊那台老式胶片相机，拍下了一张摇摇晃晃的宿舍四人合照。
照片里，大家都笑得很傻，但很真。
现实是，那个纸箱现在空荡荡地立在那里，积满了灰尘。
稚伊抱着自己的“全部家当”，一步步挪到了那个纸箱旁。他把画具轻轻地放在纸箱上，然后蹲下身，用手拂去纸箱上的一点灰尘。
陈默冷冷地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打游戏；张浩假装没看见，低头玩着手机；李哲甚至没再看他一眼。
稚伊盯着自己放在纸箱上的画板，上面是他今天画的半成品，色调有些灰暗。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幅画一样，放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甚至有些碍眼。
“你看，稚伊，你果然还是不适合有朋友的。”
“连曾经最亲密的朋友都嫌弃你了，你还有什么资格奢求友情？”
脑海里那个阴暗的声音又开始响起，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他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是自己话太少？还是自己不够合群？明明以前大家关系还不错，为什么突然就变了？
就在他沉浸在自我厌弃的悲伤中时，宿舍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是顾承泽。
顾承泽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他看了一眼宿舍里热闹打游戏的三人，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种喧闹有些不满。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暗了暗，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走进宿舍，走到稚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抱着膝盖蹲在纸箱旁的样子，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怜惜。
“怎么又蹲地上了？”顾承泽的声音虽然清冷，但语调比平时软了一些。他弯下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稚伊的头发，“不是让你别理他们吗？”
稚伊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猛地抬起头。看到顾承泽眼底那抹真实的关切时，他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顾承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莫名一软。他确实最近冷落了他，看着这个从小陪到大、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稚伊这么委屈，他还是会觉得不忍。
“别难过了，”顾承泽的语气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哄劝的味道，他伸手把稚伊从地上拉起来，“不就是个放画具的地方吗？这破宿舍不住也罢。我新租了公寓，明天就搬出来住吧，免得在这儿受气。”
说着，他顺手接过稚伊怀里那堆沉重的画具，皱着眉提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但动作却很自然。
“顾少来接稚伊了？”张浩眼尖，立刻笑着打招呼。
顾承泽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三个室友，眼神里带着警告的意味：“我男朋友脸皮薄，说话别那么冲。”
这句话说得不痛不痒，但意思很明显：人是我的，你们别太过分。
稚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顾承泽的侧脸，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自我厌弃似乎都被这句话驱散了。
“你看，他还是在乎我的。”
“他要带我搬出去，我们要开始新生活了。”
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慌忙擦掉眼角的湿润，顺从地跟在顾承泽身后。
走出宿舍楼，顾承泽把那个破旧的画板随手扔在路边的垃圾桶旁。
“新的画架我让人买了，明天搬出去再用。”顾承泽拉着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着他刚才抱画具时弄脏的手指，“别碰这些东西了，脏。”
稚伊看着顾承泽低头为自己擦手的侧脸，阳光洒在他完美的五官上，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几乎要沉溺在这种温柔里。
顾承泽擦完手后，顺手把手帕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顾承泽看着身边这个眼神清澈、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稚伊，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愧疚感。他确实对不起他，但他又舍不得放手。
“再等等吧，等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再好好对你。”
“现在，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