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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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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裹挟着香樟叶的清苦，漫过美术学院外的林荫道。稚伊被顾承泽牵着走，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颤，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端，方才在宿舍里的委屈、难堪，还有那点将他裹得喘不过气的自我厌弃，竟都被那句“我男朋友脸皮薄”轻轻抚平了。
他偷偷抬眼去看顾承泽的侧脸。男人下颌线利落得像刻刀雕出来的，阳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垂落的眼睫浓密纤长，像是精心勾勒过的画。骨节分明的手稳稳牵着他，稚伊的心脏像是浸在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个画板……其实还能用的。”他小声嗫嚅，目光忍不住往垃圾桶的方向瞟。那是他攒了两个月生活费，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宝贝，虽旧，却陪着他画了无数张速写，每一道磨损的纹路里，都藏着他数不清的心血。
顾承泽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那双总是盛着淡漠的眼睛里，此刻漾着浅浅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值得更好的。”
“我让人订了德国进口的榉木画架，比你这个破架子稳当十倍，明天就能送到公寓。”
稚伊的脸唰地红透了，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边还沾着点点洗不掉的颜料渍，那是他穿了两年的旧物。他忽然觉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想把脚往后缩了缩。
顾承泽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微微用力，牵紧了他的手：“走，带你去吃甜品。”
甜品店藏在美术学院附近的深巷里，偏僻却总座无虚席。顾承泽熟门熟路地领着他进去，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芒果千层，又要了一杯稚伊最爱的葡萄奶昔。
冰凉的吸管递到嘴边，稚伊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甜意漫过舌尖，驱散了几分心头的滞闷。他看着顾承泽慢条斯理地用勺子切着千层蛋糕，刀叉碰到瓷盘发出轻响，记忆忽然就飘回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们两家是对门的邻居，顾承泽还是个怯生生的小不点，皮肤白得像易碎的瓷娃娃，说话声音细若蚊蚋，总被巷子里的大孩子堵在墙角抢零花钱。是稚伊，像个小大人似的攥着拳头冲上去，把顾承泽死死护在身后，明明比那些坏小子矮半个头，却硬是瞪圆了眼睛，把人吓跑。他还会把外婆偷偷塞给他的水果糖，分一大半给眼眶红红的顾承泽，拍着胸脯，声音响亮：“别怕，以后我罩着你。”
后来的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母亲的骤然离世像一场倾盆暴雨，狠狠浇灭了稚伊眼里所有的光。没过多久，父亲领回了陌生的女人和她的孩子，狭小的家里，属于他的角落被挤得越来越小。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放学回家就钻进逼仄的小房间，握着画笔，一笔一划地把心事藏进画纸里。也是在那时，顾承泽家搬离了老巷，两人断了联系，那些热热闹闹的时光，被尘封在记忆深处，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直到去年开学，稚伊在新生报到处，撞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少年早已长成挺拔的青年，眉眼冷峻，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护着的小不点。他攥着衣角犹豫了许久，才敢小心翼翼地喊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在想什么？”顾承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稚伊慌忙摇头，嘴角却沾了一点奶油，像偷吃的小猫。
顾承泽失笑，伸手替他擦掉，指尖擦过唇角的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稚伊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烫得更厉害了。
“明天我让司机来帮你搬东西。”顾承泽收回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公寓离学校近，采光也好，你可以在阳台支起画架，想画多久都没人打扰。”
稚伊的眼睛亮了亮，像藏进了星星。他一直想要一个能安安静静画画的地方，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小心翼翼地怕蹭到谁的东西。他用力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谢谢你，承泽。”
顾承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愧疚又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地疼。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只淡淡道：“跟我客气什么。”
吃完甜品，顾承泽让稚伊先回公寓，说好了明天再去宿舍搬东西。
黑色的宾利低调地停在树荫下，奢华却不张扬。顾承泽拉开副驾驶的门，把稚伊轻轻塞进去，又绕到驾驶座那边，发动了车子。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是顾承泽惯用的车载香氛，清冽又安心。
稚伊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他想起大一那年，他和陈默他们挤在街边的小饭馆里，凑钱买一份水煮鱼，辣得眼泪直流，却笑得前仰后合；想起李哲熬夜帮他改素描稿，铅笔屑落了满桌；想起张浩抢着帮他洗沾满颜料的画笔，指尖被染料染得五颜六色。那时候的日子，穷酸，却热闹得像一团烧得旺的火。
可现在，那团火好像灭了。
“在想什么？”顾承泽的声音再次响起。
稚伊回过神，摇摇头，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没什么，就是……有点突然。”
突然就要搬离住了两年的宿舍，突然就要和曾经的朋友划清界限，突然就要住进顾承泽的公寓，开始一段全然陌生的新生活。
顾承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别怕，有我在。”
话音落，他像是想起什么，从车子扶手箱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稚伊面前。是一个崭新的速写本，封面印着稚伊最喜欢的莫奈睡莲，纸质细腻得不像话，摸起来舒服极了。
“拿着。”顾承泽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晚上要是想画画，就用这个。”
稚伊接过速写本，指尖触到微凉的封面，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着顾承泽，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我会好好画的。”
车子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停下。顾承泽带着稚伊坐电梯直达顶层，刷开房门的瞬间，稚伊彻底愣住了。
宽敞的客厅里，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风景。夕阳正缓缓下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流云被镀上金边，美得像一幅油画。客厅的一角，立着一个崭新的画架，旁边还摆着一整套未拆封的颜料和画笔，全是他曾经在画册上见过，却舍不得买的牌子。
“喜欢吗？”顾承泽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悦耳，“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你的画室在那边，我让人照着你的习惯布置的。”
稚伊的眼眶彻底热了，转过身看着顾承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用力的点头。
晚上，顾承泽亲自下厨，系着围裙的模样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烟火气。一桌子菜全是稚伊爱吃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公寓。稚伊坐在餐桌前，看着男人忙碌的身影，心里暖融融的。
他翻开那个崭新的速写本，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在第一页上，一笔一划地描摹起来。画的是午后甜品店里，顾承泽替他擦嘴角奶油的样子。男人的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连眼睫的弧度，都被他描摹得分毫不差。
“承泽，你说的，会好好对我的，对不对？”他盯着画纸，小声呢喃，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画里的人说。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速写本的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回应。
吃完饭，顾承泽去洗碗，稚伊则走到那个崭新的画架前。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木质纹理，心里却莫名地想起了那个被扔在垃圾桶旁的旧画架，想起那些被时光磨碎的过往。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群聊。群里很热闹，张浩在吐槽今天的人体写生课，李哲在发游戏胜利的截图，陈默在晒新买的画材。没有人提起他，没有人问他去了哪里，仿佛他从未在这个宿舍里，存在过两年。
稚伊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默默退出了群聊。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过身，正撞见顾承泽靠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顾承泽走过来，握住他微凉的手。
稚伊摇摇头，扯出一个浅浅的笑，踮起脚尖凑上去，想要吻他：“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再等等，稚伊。”顾承泽轻轻推开了他。
看着稚伊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顾承泽心里的愧疚翻江倒海。他低下头，吻了吻稚伊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对不起。”
稚伊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闷闷地说：“没关系，我不怪你。”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闪烁的光晕映照着公寓里的温情脉脉，却也藏着几分无人知晓的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翻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