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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一位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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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的集市已经热闹起来。
三轮车、摩托车、小货车挤在狭窄的街道两边，摊主们忙着卸货、摆摊。蔬菜还带着露水，活鸡活鸭在笼子里扑腾，猪肉摊前挂着整扇的猪肉，鱼在盆里游动……各种声音、气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生机。
顾栖蹲在自己的摊位前——其实不算摊位，就是地上铺了块塑料布，上面整齐地摆着几样蔬菜：小白菜、萝卜、小葱，还有十几个鸡蛋。
都是他亲手种的、养的。
小白菜叶子翠绿，水灵灵的；萝卜洗得干干净净，白胖可爱；小葱整整齐齐捆成小把；鸡蛋用稻草小心翼翼地垫着，防止磕碰。
他来得早，占了个不错的位置——靠近路口，人流量大。但摆了半天，问的人多，买的人少。
“小伙子，白菜怎么卖？”一个大妈蹲下来。
“两块五一斤。”顾栖说。
“这么贵？那边才两块。”
“阿姨，我这是自己种的，没用化肥农药。”顾栖拿起一棵白菜，“您看，叶子多嫩。”
大妈看了看，还是摇头：“太贵了。”起身走了。
顾栖也不气馁，继续等。他知道自己的菜好，只是需要识货的人。
又过了半小时，太阳升高了，集市更热闹了。一个戴着草帽的老爷爷在他摊位前停下。
“这萝卜不错。”老爷爷拿起一个萝卜掂了掂，“怎么卖？”
“三块一斤。”
“贵了点……但确实好。”老爷爷犹豫了一下，“来两个。”
“好嘞。”顾栖拿出秤，称了两个萝卜，“三斤二两，算三斤，九块钱。”
老爷爷付了钱，拎着萝卜走了。第一单生意，虽然只有九块钱，但顾栖心里挺高兴。
接下来陆续有人买。一个年轻妈妈买了小白菜，说给宝宝做辅食；一个餐馆老板把剩下的小葱全包了，说做菜用；鸡蛋最受欢迎，不到一小时就卖光了。
到上午九点，带来的菜卖了一大半。顾栖算了算，已经收入一百多块。
虽然不多，但这是他自己劳动所得，意义不一样。
他正低头整理剩下的菜，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小伙子，这些菜都是你种的？”
顾栖抬头。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休闲装，背着双肩包，看起来不像本地人。
“是的，自己种的。”顾栖说。
男人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没用化肥？”
“没有。用的都是农家肥。”
“虫怎么治？”
“手工抓，或者用草木灰。”
男人点点头，拿起一个萝卜闻了闻：“有萝卜味儿。现在超市卖的萝卜，都没萝卜味儿了。”
顾栖笑了：“自己种的，味道正。”
“你还有别的菜吗？”男人问。
“家里还有些，但没带来。”顾栖说，“今天第一次来卖，不知道卖不卖得出去，不敢带太多。”
“你是哪个村的？”
“青山村。”
“青山村……”男人想了想，“是不是那个在山里的村子？路挺难走的。”
“对，就是那里。”
男人看着顾栖，眼神里有点欣赏：“年轻人回村里种地，少见。怎么想的？”
顾栖沉默了一下：“家里老人需要照顾，就回来了。”
他没说外婆已经去世，也没说自己坐过牢。有些事，没必要说。
男人没再追问，而是说：“你这些菜我全要了。另外……你们村有民宿吗？我想去住两天，体验一下农家生活。”
顾栖心里一动：“民宿……正在弄，还没正式营业。”
“正在弄？”男人感兴趣了，“是你弄的？”
“嗯。把我外婆的老屋改造成农家乐，有吃有住，还能体验农活。”
“这个主意好！”男人眼睛亮了，“什么时候能弄好？”
“大概还要一个多月。”
“那可惜了，我这次只待三天。”男人想了想，“这样，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等你弄好了，我带家人来住。”
顾栖赶紧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我叫顾栖。您贵姓？”
“我姓赵，赵明远。”男人接过纸条，“顾栖……好名字。‘栖’是栖息的意思？”
“嗯。我妈妈取的，希望我有个安稳的家。”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说：“好好干。现在城里人都想往乡下跑，但真正好的农家乐不多。你用心做，肯定能成。”
他付了菜钱——总共六十八块，又额外多给了二十：“算是定金。等你农家乐开业，我第一批来。”
“谢谢赵叔。”
赵明远拎着菜走了。顾栖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这是第一个明确表示要来的客人。虽然还要等一个多月，但至少有了期待。
收拾好东西，顾栖准备回去。今天总共卖了二百三十七块钱，加上赵明远多给的二十，二百五十七。
不多，但这是第一桶金。
意义非凡。
他推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两个空筐，慢慢走出集市。路过一家种子店，他停下来，买了些新种子：西红柿，黄瓜，豆角，辣椒……
农家乐要做起来，光靠现在的菜不够。要多品种，多样化。
又去杂货店买了些日用品：盐，油，酱油，还有一块肥皂。
结账时，老板娘认得他：“小栖，来赶集啊？”
“嗯，卖点菜。”
“听福婶说你回村了，在弄什么农家乐？”
“对，刚起步。”
老板娘一边打包一边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咱们这地方，就是缺年轻人。都往外跑，村里都空了。”
顾栖笑笑，没说话。
付了钱，他推着车继续走。路过镇上的网吧，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他需要查资料，也需要发帖宣传。
开了一台机子，顾栖先查了查农家乐的经营案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然后又看了看短视频平台，研究别人怎么拍视频吸引人。
最后，他在本地论坛发了个帖：
【青山村“栖野小筑”农家乐筹备中，诚征体验官】
内容很简单：介绍青山村的风景，老屋改造的过程，计划提供的服务（吃住，农事体验，手工制作），然后说欢迎有兴趣的人提前预约，开业前可以享受优惠。
附了几张照片：老屋改造前的样子，院子里的菜地，远处的山景。
发完帖，他又在几个旅游、户外相关的社交平台发了类似的内容。
做完这些，已经下午两点了。顾栖肚子饿了，在镇上吃了碗面——最便宜的素面，五块钱。
边吃边看手机。帖子刚发不久，已经有几条回复了。
“风景不错，老屋改造有意思。”
“离县城远吗？怎么去？”
“体验农活具体有什么？”
“价格怎么样？”
顾栖一一回复。虽然还没开业，但先积累关注也是好的。
吃完面，他骑车回村。
下午的阳光很暖，风很柔。山路两边，树木新绿，野花盛开。顾栖骑得不快，一边骑一边看风景。
这就是他的家乡。
虽然偏僻，虽然贫穷，但很美，很安静。
他要把这份美，分享给更多的人。
回到村里，顾栖先去福婶家还筐。福婶正在院子里晒干菜，看见他回来，问：“小栖，卖得怎么样？”
“还不错，都卖完了。”顾栖把空筐放下，“福婶，您家干菜还有吗？我网店有人要。”
“有有有，多着呢。”福婶高兴地说，“我给你拿。”
她进屋拿出几大包干菜：豆角干，茄子干，黄瓜干……都用塑料袋装得整整齐齐。
“这些你先拿去卖，卖完了再给钱。”福婶说。
“那怎么行，先给您钱。”顾栖数了钱给她。
福婶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了，但坚持少收了些：“你刚起步，不容易。等做大了，再按正常价。”
“谢谢福婶。”
抱着干菜回家，顾栖又开始忙。先把干菜拍照，上传到网店；然后去地里看看菜的长势；接着继续老屋的改造工作……
一直忙到天黑。
晚上，他坐在电脑前，整理今天的收获。
网店又多了几个订单，都是买干菜的。论坛的帖子反响不错，有十几个人表示感兴趣，其中三个人留了联系方式，说开业时想来。
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县文旅局的人看到帖子，给他发了私信，说县里正在推广乡村旅游，可以给他提供一些宣传支持，还可以帮忙申请补贴。
顾栖一一回复，感谢，记录，规划。
做完这些，已经晚上十点。
他关了电脑，走到院子里。夜色很好，星星很亮。山村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
顾栖抬头看星空。
外婆说过，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
那外婆现在，是哪颗星星呢？
母亲呢？她在哪里？是不是也在某颗星星上，看着他？
顾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外婆，妈，我今天赚了第一笔钱。虽然不多，但是我自己劳动所得。”
“农家乐也在慢慢推进。有人感兴趣，有人愿意来。”
“我会好好做的。不辜负你们，也不辜负自己。”
夜风吹过，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
像是在回应。
顾栖回到屋里，准备睡觉。躺在床上，他想起赵明远说的话：
“好好干。用心做，肯定能成。”
会的。
他会用心做。
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证明：即使在最荒芜的地方，也能开出花来。
即使在最黑暗的夜里，也能等到星光。
……
接下来的几天，顾栖更加忙碌。
白天，他跟着工人们一起改造老屋，学技术，干体力活。手上起了茧，皮肤晒黑了，但身体越来越结实，精神也越来越好。
劳动让人充实，让人忘记烦恼。
改造进展顺利。主屋的屋顶修好了，墙壁刷白了，电线水管重新布设了。侧屋隔成了三间客房，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
院子也整理出来了。菜地区扩大了一倍，种上了新买的种子；休闲区铺了石子路，做了个简单的凉亭；体验区准备了农具，打算让客人体验种菜、摘菜、喂鸡……
顾栖还设计了一些手工体验项目：做竹编，做糍粑，做腊肉……这些村里老人都会，可以请他们来教客人，既丰富了体验，又能给老人增加收入。
晚上，他继续学习，继续宣传。网店订单稳定增长，论坛的帖子关注度也越来越高。他还学着拍短视频，记录改造过程，虽然拍得粗糙，但真实，反而吸引了一些人。
一周后，顾栖算了算账。
卖菜收入：三百二十元
网店收入：一千五百元（扣除成本，利润约八百）
林薇投资到账：十万（前期款）
总资金：十万零一千一百二十元。
支出方面：
改造材料：两万八千元
人工费：六千元（请村民帮忙，按天结算）
日常开支：五百元
种子、工具等：八百元
剩余：六万五千八百二十元。
还够用，但接下来的家具、电器、宣传……还需要不少钱。
顾栖决定，先把基本的弄好，开业后再慢慢完善。毕竟第一次创业，不能追求完美，先做起来再说。
又过了一周，老屋改造基本完成。
顾栖站在院子里，看着焕然一新的“栖野小筑”。
主屋门口挂了块木牌，上面是他亲手写的“栖野小筑”四个字。字体不算漂亮，但工整有力。
院子里，菜地绿油油一片，新种的菜苗已经发芽。凉亭下摆着竹桌椅，可以喝茶看山景。鸡舍里养了十几只鸡，每天下蛋。
三间客房简单但干净：木床，竹编衣柜，书桌，还有个小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山景。
厨房也改造了，比以前宽敞，厨具齐全。
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至少像个样子了。
顾栖拍了照片，发到网上，配文：“栖野小筑，初步改造完成。预计五月中旬试营业，欢迎预约。”
发完，他坐在凉亭里，倒了杯茶，慢慢喝。
阳光很好，风很轻。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手机响了。是赵明远。
“小顾，我看到你发的照片了，弄得很不错啊。”赵明远的声音很爽朗，“我下个月初有时间，带老婆孩子去住两天，方便吗？”
“方便！”顾栖赶紧说，“您什么时候来都行。”
“那就五月初吧。我订一间房，住两晚。”
“好。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特别准备，就正常的农家生活就行。我女儿一直想体验农村生活，摘菜喂鸡什么的。”
“没问题，我安排好。”
挂了电话，顾栖心里一阵激动。
第一个真正的客人，马上就要来了。
他必须好好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顾栖更加忙碌。他打扫卫生，检查设施，准备食材，设计活动流程……
他要让客人满意，要让“栖野小筑”有个好的开始。
虽然累，但充满希望。
就像这片土地，经历了冬天的荒芜，终于迎来了春天的生机。
而他的生活，也在经历了五年的寒冬后，终于看到了春日的暖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