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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新生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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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顾栖已经醒了。监狱五年养成的生物钟雷打不动——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熄灯。即使出狱后，这个习惯也没改掉。
他穿上衣服，走到院子里。四月的南方山村，清晨还带着凉意，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湿润气息。远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外婆的遗像还摆在堂屋里，顾栖每天早晚都会上一炷香。今天也不例外。他点燃三支线香，插进香炉，对着遗像鞠了三个躬。
“外婆，早上好。”
遗像上的外婆微笑地看着他。顾栖总觉得，外婆没走，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他。
上完香，他开始每天的例行劳动：喂鸡，浇水，打扫院子。这些活他做得熟练而专注，像某种仪式。劳动能让人平静，能让人忘记烦恼。
做完这些，天已经大亮。太阳从东边山脊爬上来，金色的阳光洒满院子。顾栖搬了把竹椅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
“计划”两个字写在封皮上，已经有些磨损了。
他翻开本子，最新一页写着一行字：“农家乐可行性分析”。
下面是分点记录：
优势：
1. 环境好：山清水秀，空气清新
2. 食材好：自家种养，无污染
3. 政策支持：乡村旅游，有补贴
4. 有基础：网店已打开销路，有一定客源
劣势：
1. 资金不足：虽有林薇投资，但二十万可能不够
2. 经验不足：没做过旅游，不懂经营
3. 位置偏：离县城远，交通不便
4. 人手少：村里年轻人都外出打工
机会：
1. 城市人向往田园生活
2. 短视频平台可做宣传
3. 可结合网店，卖特产
4. 可带动村民增收，获得支持
威胁：
1. 竞争：其他村也在搞旅游
2. 季节性：淡旺季明显
3. 风险：投入大，回报慢
4. 不可控因素：天气，政策变化……
顾栖看着这些分析，眉头微皱。劣势和威胁很多，但优势和机会也很明显。
关键是怎么做。
他想起昨天和林薇的谈话。林薇说，做农家乐不能只提供吃住，要有特色，有体验，有故事。
“城里人来乡下，不是来住酒店的，是来体验另一种生活的。”林薇说，“你要让他们参与进来：种菜，喂鸡，采摘，做手工……让他们觉得这不是消费，是生活。”
有道理。
顾栖在本子上写：“特色：农事体验，手工制作，自然教育。”
又写：“故事：外婆的老屋，母亲的故事，我的经历……”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笔。
他的经历……坐过牢的经历，能成为“故事”吗？
也许能，但需要技巧。不能直接说“我杀过人，坐过牢”，但可以说“经历过低谷，重新开始”……
顾栖摇摇头。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先做起来再说。
他继续写规划：
第一阶段（1-3个月）：
1. 改造老屋：主屋做餐厅和公共区域，侧屋改造成三间客房
2. 整理院子：划分菜园区、休闲区、体验区
3. 办理相关手续：营业执照，卫生许可，消防检查……
4. 设计体验项目：采摘，农事，手工课
5. 前期宣传：拍视频，发社交平台
第二阶段（4-6个月）：
1. 试营业：接待第一批客人，收集反馈
2. 完善服务：根据反馈调整
3. 扩大宣传：与旅行社合作，做推广
4. 培训员工：如果忙不过来，请村民帮忙
第三阶段（7-12个月）：
1. 正式运营：形成稳定客源
2. 扩大规模：如果做得好，可以改造更多老屋做民宿
3. 带动村民：收购村民的农产品，雇佣村民做员工
4. 品牌打造：“栖野小筑”成为地方特色品牌
写到这里，顾栖感觉思路清晰了很多。虽然还有很多不确定，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天。阳光很暖，照在脸上，有种新生的感觉。
是啊，新生。
五年监狱生活，像一场漫长的寒冬。现在春天来了，他要重新发芽，重新生长。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报复谁。
只是为了好好地、有尊严地活下去。
为了外婆，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
顾栖起身，走到院子的东北角。那里有一小块地，以前外婆种过花，现在荒芜着，长满了杂草。
他蹲下来，拔掉杂草，露出褐色的泥土。泥土很肥沃，黑油油的，带着生命的气息。
他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
就从这里开始吧。
从这块小小的土地开始，重新建造他的生活。
……
上午，顾栖去了镇上。
他需要咨询开办农家乐的相关手续，还要买些建筑材料，准备改造老屋。
镇政府的办事大厅里，工作人员听说他要办农家乐，很热情：“小伙子，有眼光！现在搞乡村旅游正当时！”
工作人员给了他一张清单，上面列着需要准备的材料和办理的流程：
1. 营业执照（市场监督管理局）
2. 卫生许可证（卫生健康局）
3. 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消防大队）
4. 食品经营许可证（如果提供餐饮）
5. 特种行业许可证（如果提供住宿）
6. 税务登记证（税务局）
还有一堆表格要填。
顾栖看得头大，但没退缩。一样一样来，总能办完。
他先去了市场监督管理局，咨询营业执照。工作人员是个中年阿姨，很耐心：“你要先想好名字，核名通过后才能注册。”
“栖野小筑。”顾栖早就想好了。
“好名字。”阿姨在电脑上查了查，“嗯，没人用，可以注册。经营范围写什么？”
“农家乐，民宿，餐饮，农产品销售……”
阿姨一边打字一边说：“年轻人回村创业，好事。现在政策支持，□□有绿色通道，审批也快。”
“谢谢阿姨。”
办完营业执照的申请，顾栖又去了其他几个部门，了解需要的材料和流程。一圈下来，已经是下午。
他买了些午饭，两个包子，边走边吃。然后去了建材市场。
改造老屋需要的东西很多：水泥，沙子，砖头，木材，油漆，电线，水管……
顾栖算了算，光材料费就要两三万，还不算人工。
他先买了些急需的：水泥，沙子，一些工具。其他的等林薇的投资到位了再说。
雇了辆三轮车把材料运回村，已经傍晚了。
福伯看见他在卸货，过来帮忙：“小栖，真要搞了？”
“嗯，试试看。”顾栖抹了把汗，“福伯，您家那栋老房子，如果想改造成民宿，大概需要多少钱？”
福伯想了想：“我那房子比你外婆的还旧，要彻底翻修。材料加人工，少说也得五万。”
五万……顾栖心里算了算。林薇投二十万，改造两栋老屋就要十万，剩下的还要搞院子，买家具，做宣传……
勉强够，但很紧张。
“福伯，等我这栋弄好了，有了经验，再帮您弄。”顾栖说。
“不急不急。”福伯笑，“你先把自己的弄好。需要帮忙就说，村里人都愿意搭把手。”
“谢谢福伯。”
卸完货，顾栖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很踏实。
劳动的感觉，创造的感觉，真好。
晚上，他坐在电脑前，开始画老屋的改造设计图。
他不懂专业设计软件，就用最简单的画图工具，一点一点地画。主屋怎么改，侧屋怎么隔，院子怎么布局……
画到一半，林薇发来微信：“合同草案发你邮箱了，看看有没有问题。”
顾栖打开邮箱，下载附件。合同很正规，条款清晰，投资二十万，占股百分之三十，不参与日常经营，只按比例分红。
还有一条特别注明：“投资方不得干涉经营方个人隐私及过往经历的相关事宜。”
顾栖心里一暖。林薇很细心，考虑到了他的顾虑。
他回复：“合同看了，没问题。什么时候签？”
“下周我来找你签。资金可以先打一部分给你，启动用。”
“好。”
关掉微信，顾栖继续画图。画着画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还没给农家乐想一句宣传语。
他停下笔，想了想。
外婆说，要好好活下去。
母亲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的。
他自己说，要重新开始。
那么……
顾栖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荒芜之后，星光长明。”
意思是：即使经历过最黑暗的荒芜，只要不放弃，总会看到星光。
就像他的人生。
就像这片土地。
就像所有在绝望中依然选择希望的人。
顾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写在了设计图的扉页上。
作为这个农家乐的灵魂。
作为他新人生的注脚。
……
接下来的一周，顾栖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他请了福叔和村里几个会泥瓦工的大叔，开始改造老屋。先修屋顶，再刷墙，然后改造水电……
他跟着学，跟着做，手上磨出了水泡，肩膀晒脱了皮，但从不叫苦。
晚上，他研究农家乐的运营知识，看别人的成功案例，做笔记。还学着拍短视频——用手机拍改造过程，配上简单的文字，发到社交平台。
没想到，这些粗糙的视频竟然有人看。有人评论：“老屋改造，有意思。”“期待完工的样子。”“这是哪里？风景真好。”
顾栖一一回复，渐渐积累了一些关注。
周三，林薇来了，签了合同，打了第一笔款：十万。剩下十万等工程过半再打。
有了钱，进度快了很多。顾栖买了更好的材料，请了更多工人，还找了镇上的电工和水工来做专业改造。
周六下午，改造进行到一半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顾栖在清理阁楼时，发现了一个旧木箱。箱子很沉，锁已经锈坏了。他撬开锁，里面是一堆旧书，还有……几本日记。
是他母亲的日记。
顾栖的手抖了一下。他坐下来，翻开第一本。
日记从1997年开始，那时母亲十七岁，刚认识林致远。
“今天认识了致远。他是县长的儿子，但一点架子都没有。他说喜欢我的眼睛，说像星星……”
“致远说他爱我，说会娶我。我相信他。他那么温柔，那么好……”
“我怀孕了。致远说他会负责，但他家里不同意……怎么办？”
“致远说他要去省城读书，让我等他。我等……”
日记断断续续，记录着母亲的青春、爱情、希望和失望。
顾栖一页页地看，看得心里发酸。
原来母亲曾经那么天真，那么相信爱情。
原来她也曾对未来充满期待。
只是现实太残酷，一点点磨灭了她的光。
看到最后一本日记，时间跳到1999年，顾栖出生后。
“小栖今天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像他爸爸……”
“小栖会叫妈妈了。虽然很累，但听到他叫妈妈，一切都值了……”
“今天带小栖去拍了照片。他穿着新衣服，笑得像个小太阳。妈妈，如果你能看到，该多好……”
“我要结婚了。□□说他会对小栖好，会给小栖一个完整的家。我希望这次选对了……”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面的事，顾栖都知道。
母亲选错了。□□没有对她好，没有给小栖一个完整的家。她忍了十几年，最后选择离开。
顾栖合上日记，抱在怀里。
妈，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你的青春，你的爱情，你的希望，你的失望。
也看到了你对我的爱。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我会把你没走完的路，走下去。
把你没看到的风景，看下去。
顾栖把日记重新放回木箱，锁好，放在阁楼最安全的地方。
这是母亲的记忆，他要好好保存。
下楼，继续干活。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工人们说说笑笑地忙碌着。老屋一点点改变，从破旧变得整洁，从冷清变得温暖。
顾栖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
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这是他的新生。
从这片土地开始。
从这座老屋开始。
从今天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