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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到期 ...

  •   一夜未眠,不只是时青昭,也不只是穆安。
      “时青昭,”
      全名,从昨天进入书房开始,穆安就又改口叫他,听得他心慌意乱的。
      “嗯?”
      “一会儿陪我去医院。”
      “你怎么了?”
      穆安不理他,自顾自叉起一小块蜜瓜。
      “……”微微耸动鼻子,“是生病了吗?”
      还是不理他,又叉起一颗蓝莓,紫红色的汁液溅到沙拉碗里。

      踏进熟悉的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味刺得时青昭太阳穴突突直跳,战战兢兢跟着穆安。
      “穆总……”
      男人每一步都踏得极重,鞋子叩出脆响。
      “穆先生,咱们去哪?”他已经有了猜测,心脏扑通扑通快要冲出来,肚子绞痛,像被人猛捣了一拳。
      “……”穆安突然停住,转身,给青年吓一跳,“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
      “……”
      “是去检查吗?”
      “哼。”
      “那个,先生……对不起。”
      “心虚了?”他说了今天第三句完整的话,“私自取消的时候怎么那么理所当然?”
      “……因为我已经好了,不用去看。”他确实没有逞强,医生的技术很好,身上的缝合伤已经恢复到只需要涂些祛疤膏就能好了。
      穆安气死了,他突然发现自从开始对这家伙有感情之后总是生气,他讨厌不听话的人,也懒得和这种人浪费时间,但对方就是个倔驴儿,自己还没办法说服自己不管他。
      小骗子。
      “走。”
      “不用……”
      “你再说?!”
      “……我不去”
      最后时青昭是被强拽过去的。
      病房内,医生看着僵持的两人,缓缓在脑袋上浮出一个问号,这俩怎么一到医院就不对付?
      “时先生,我检查一下您后背的恢复情况。”
      “不……”意识到这样会让医生为难,随即改口,“穆总请你先拉上帘子。”
      “这是私人病房。”
      “那您……回避一下。”
      “为什么?”
      “……”
      时青昭不动了,穆安也不动,两个人和俩小屁孩儿一样闹脾气。
      医生只能好脾气地劝着,毕竟人在医院,尤其是私立医院工作,除了鬼什么没见过?
      鬼可能……也不是不行。
      青年最后先妥协了,他不想麻烦医生,背对着两人,轻轻撩起衣服。
      然后,他听见穆安呼吸一停,
      背后触目惊心,大大小小有4,5道疤痕,穆安发现,他所担心的那道伤反而是看起来最“平安”的。
      医生见怪不怪,拍了拍时青昭的肩膀示意他放下衣服,“确实恢复挺好的,不用做后续手术了,继续涂药就可以哈!”
      他轻嗯一声,放下衣服,余光观察穆安的表情。
      被吓到了吧,都怪这人非要让自己当着他面检查,现在好了……
      穆安会不会不要他了?不对,他想说的是穆安会不会不喜欢他了,也不对……反正是这个意思,是哪个意思?他也不知道了。
      在担心什么呢?时青昭。是怕自己那些越界的特权被收回吗?你是不是已经依赖上他了?这是绝对不允许的吧?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穆安只是呆坐在软椅上盯着青年的方向,像被点了穴,如今心里只有三个字:完蛋了。
      他以为时尔只是单纯不想麻烦自己,对自己太生分了,所以才对人家摆臭脸。
      之前只读过伤情报告,因为穆安觉得直接面对对方的伤口有些冒昧,这次是气上头了非要待在这里看。
      小孩好面子,他如此隐瞒这些疤痕,肯定是不想别人发现的……不能因为我看到他的伤口就讨厌我吧……我应该假装闭眼没看见的,不对,那个医生见过那么多次也没事,而且……
      “穆先生?……穆先生?”医生喊的一声比一声大。
      “嗯。”穆安还在愣神,他想起刚认识时几次开玩笑问对方不在自己面前换衣服是不是因为害羞,到后来略带试探的询问……那些伤看着就疼,自己真是个混蛋。
      身后传来撞击的声音,穆安站得太急,椅子碰上金属柜,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时青昭没回头,他数着地砖的个数,听见穆安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
      这应该就是答案,两个月来的种种“温柔”都会在这一刻化为泡影,没人会愿意接受丑陋的伤痕,尤其是作为这些东西的主人。
      回程路,两个人在后座各自靠在玻璃窗上,看阳光落在身上,又砸向地面,车太快,没看清它碎成什么形状。
      他们像两片被雨打湿的窗纸,一个不敢撕开,一个不能晾干,就这么湿漉漉地贴着,直到发霉。
      一路无话。

      两个月时间很快到了,最后一段时间,穆安表现地相当小心翼翼,他怕一个没注意让时青昭回忆起来医院的事情,埋怨自己,那到时候自己还怎么追?
      不过这些举动在青年眼里,就是嫌弃,疏远。
      没关系了,生活回到正轨,他们也不会见面了……
      吗?

      他给自己一周的时间来调整状态,本想去找叔叔谈谈条件,但内心挣扎之后,还是选择了同意他转账十三万的要求。
      法律顾问告诉他,时卫东找自己要钱是勒索,是违法行为,但他没有勇气去和叔叔对峙。
      说白了,他怂。
      一回忆起那些棍子拳头菜刀往自己身上挥而自己毫无反抗之力的日子就发抖,控制不住的那种,有时候甚至吓到呕吐,就比如刚刚,空荡荡的胃连食物都留不住,倒是把多年前的恐惧发酵得愈发浓稠,幸好这几天压根没胃口吃饭,才不至于给马桶吐堵了。
      时青昭感觉到嘴里面有苦味……
      我靠!不会把胆汁吐出来了吧?!
      他害怕。即使身体长大点儿后能和时卫东“一决高下”了,但一见面脑子还是会发懵然后心跳加速。
      说起来讽刺,青春期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而且是对那个贱人。
      太操蛋了。
      出狱开始打工之后,他终于可以远离了,远到闻不见从前楼下包子铺的腻味,可时雪冉还困在那间总飘着廉价烟味的客厅里……
      想到时雪冉,时青昭神情恢复一点正常,手不再扒着马桶边缘,往洗漱台上够了够,试图让发软的腿与地面分开。
      他妹妹和他一样,倔脾气,如果被揍了绝对不会忍让或者求饶,只会反抗然后到精疲力尽被人揍死。
      水池边缘的凉意透过掌心往骨头儿里渗,像小时候北方冬天的铁门把手。
      时青昭想起当时自己才刚二,三年级,那会儿还没来南方叔叔家,不省心的爹妈染赌,甚至还拉人聚众赌博,一直瞒着他,有一次放学,他以为家里进小偷了,赶忙躲起来,没管时雪冉,因为那时候小男孩儿还很讨厌这个刚上中班的迷你人类,分走父母的注意力不说,还总是粘着自己,很烦。
      他听见“小偷”翻箱倒柜,然后抓住时雪冉逼问,应该是一伙壮汉,嗓门极大,把小小的时青昭都吓哭了,更别说小小小的时雪冉。
      那几个人审问“迷你人类”家里有没有值钱的,他妹妹哽咽地说她存钱罐里有5块8毛13分,他们就又问家里有没有其他人,他妹妹又哽咽地说没有。
      那伙人走了,迷你人类踉踉跄跄跑到自己藏身地缩自己怀里哭,四岁的小身体拱进他怀里,带着眼泪的潮气。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被自己父母害地赌破产的家庭找来的人。
      北方的大雪纷飞里,两个小动物靠彼此体温熬过漫长寒冬。

      他们只有对方了,时雪冉明明那么小,却每次在自己受伤害时挺身而出,时青昭有时会想,如果没有时雪冉,自己的尸体大概早就在哪个桥洞底下喂鱼了,可她还在那儿,像小时候般攥着自己的衣角,固执地拽着他最后一点清醒。
      两个人活得太狼狈,如同被嚼烂的甘蔗渣,幸好,能从对方眼里尝出那么一丝甜味。
      幸好,他们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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