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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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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部分“有心人”眼中,穆安的人生轨迹清晰且符合预期:一个脑子聪明但叛逆不服管的原配长子。
初中时,他展露出的天赋令人忮忌,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顺理成章进入顶尖学府……
他突然“厌学”了。
课本被扔在角落,整天不见人影,成绩一落千丈,李父震怒,骂他是个废物烂泥扶不上墙。
穆安只是冷淡地听着,不辩解,不反抗,眼神里是一片让人恼火的不在意。
高考?他根本没去。
因为父亲觉得丢尽了脸,早将他塞进一个昂贵的海外野鸡大学项目,眼不见为净:
“出去混个文凭,别在家里碍眼!”
然而穆安到了国外,连那个野鸡大学的门都没怎么进。
传回国内的照片和消息,不是泡在灯红酒绿的酒吧,就是在某个私人派对上醉生梦死,身边围着些一看就不务正业的“朋友”,他定期向家里要钱,数额不小,理由五花八门:买车、交际、投资(失败的)、甚至惹上了点需要摆平的麻烦。
父亲对他彻底失望。
即便穆安已经“堕落”至此,李若龙对他的忌惮和恶意也从未消散,这源于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以及深深的不安全感,似乎只要穆安存在,哪怕是个“废物”,他“正统继承人”的地位就仿佛有了瑕疵。
毕竟自己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他和穆安,只差了不到10个月。
当时5岁的穆安根本不知道,这个刚和自己母亲离婚的父亲带回来一个他的亲生儿子,而且和他年龄几乎一样的亲生儿子意味着什么:
穆安的母亲在产房生产时,他父亲出轨在外,并且有了一个新的孩子。
这事情不论谁听都会对此感到恶心,包括李若龙本人。
他“埋怨”自己的母亲,他怪女人让他名声不好,让他小时候被不少人背着甚至当面骂私生子、“野哥”、“意外”,让他即使不断提高自己,远超他的“好哥哥”后还是会焦虑害怕有一天被自己的身份打倒……
虽然这个女人曾为了保住他对李家跪了又跪求了又求,在还没进入李家时为了养活孩子不惜把自己的生活品质和底线一降再降,刚开始李家无人愿意接受他们时女人用尽心机和能力保护他不被外界的恶意伤害,让他有了能追上穆安的地位与条件。
因为他不敢怪那个站在家中权力之巅的人,那个男人,他的父亲。
所以,他要往上爬:
只要打听到穆安对某个有点才华的工程师或学者表现出一点点兴趣,哪怕只是酒吧里的一次闲聊,就会立刻派人以更高待遇、更优条件将人挖走,哪怕挖过去闲置不用。
他会超不经意地向父亲和集团元老提及,又听到哥哥在国外惹了什么样的麻烦,交往了多么不堪的朋友,让穆安“自甘堕落”的形象不断加固。
他甚至买通一些小报,散布穆安涉赌、吸毒的谣言,虽然上不了台面,但足够让穆安的名声受损。
穆安表现的无所谓,因为他早已在背地里操纵了一场大戏,在和时青昭同居的这段时间,他已经从林婉洁口中得知一个好消息,那个电池公司愿意和他们合作了。
李若龙或许隐隐觉得这个哥哥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但他查不到任何实质证据,只能归咎于自己的多疑,然后变本加厉地施加打压。
穆安最擅长这样了,背着人悄悄做事,让当事人毛骨悚然却是毫无证据,就像伪装成树枝的毒蛇,当猎物害怕恐惧却不知为何时,只能不断安慰自己是“草木皆兵”……
直到看见一颗竖瞳的眼睛。
12:叶先生,想和您了解一点穆安的事情,现在方便吗?
这是青年第二次发这个消息。
Midnight Whisper(叶俊玄):穆安?你问我?他不是跟你住一块儿吗?他情况你该最清楚啊
“他找你要过游乐园的票。”时青昭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Midnight Whisper:哈?什么……我不知道
“他完全没找过你帮忙?”时青昭追问,目光如炬地盯着手机屏幕。
Midnight Whisper:都是些小事,真的,而且他那人,不想让人知道的事,你撬开我的嘴我也说不出花儿来
12:好。(^-^)
他看时青昭越来越像在平静发疯,知道自己敷衍过不去了,于是试图给出一点无关痛痒的信息来应付:“我知道的不多,不过他跟那个家,确实是断了。李若龙,就他那个弟弟,还有他们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穆安他也挺不容易的。”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也算是漏个底。
12:OK,谢谢叶先生。
“谢、谢、叶、先、生。”
Midnight Whisper:不客气。
……
完了完了完了。
叶俊玄最终,只剩一声无声的哀叹,瘫回沙发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叶俊玄的反应,几乎印证了他的猜测,穆安不仅不简单,而且他所做的事情,连叶俊玄都讳莫如深。
从男人身边的人下手,看来是条死胡同。
青年想起了那部旧手机,和徐涵江的回复。
回复很简短,却让他血液几乎冻结:“你的常用手机曾被植入过监听程序,手法非常专业,现已失效,你家网络近期有异常访问痕迹,来源经过多次跳转,无法追踪,对方是高手。”
监听。监视。
他原本对穆安那残存基于日常温暖的信任,在这一刻,出现了更清晰的裂痕,但他没有冲动,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穆安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从穆安那边打不开缺口,那就从自己这边,从穆安可能接触过的、与自己相关的人和事入手。
他想到了一个人。
“突然打听他干嘛?”女人一边皱着眉头“凶狠”的问,一边粘掉时梧霜白衣服上的碎发,红色的指甲依旧亮眼。
青年的堂妹一时兴起给自己改了个发型,衣服弄的一团糟。
“没什么,就想知道。”
“……”王老板无语摇头,孩子她是一个也管不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了。
“倒是听过几耳朵。家里挺有钱,但乱得很,说是亲妈不要他们了,因为老爸出轨,娶了个厉害的,生了个弟弟,家里偏向小的,这大的就跟家里闹翻了。”摆摆手,“这种豪门狗血戏码,多了去了。”
“……”时青昭不知道应该是什么心情,这种俗套剧情他不是很感兴趣,但一想到这些事发生在男人身上,他会很心疼,即使现在他对穆安感到“摸不透”。
“那……如果这种人和家里断了关系,会怎么样?”
“呵,要么是真颓了,借钱、变卖东西、越来越潦倒,要么就是还有点底子或者本事,想办法东山再起,总归有个来钱的路子。”
“穆安……”
“穆安不一定啊。”
时青昭听到这句话刚想松口气,
“他就没这种可能,人家妈多厉害啊?要真和李家断了,他妈能让他挥霍几十辈子了。”
“什么?”
“哎呀行了行了,别打听了,真是的,怎么突然这么上心。”
“……没有。”
离开王婶家,时青昭崩不住了,绝望地靠在电梯箱上。
所有这些碎片,都更加印证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穆安的落魄平凡,可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而自己,被骗了整整两个月。
这个想法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夕阳让他的影子孤独地拖在身后。
他没有去便利店,也没有回酒吧上班,他需要静一静。
内心有两个声音在激烈争辩,一个声音冰冷地罗列着证据:监听、监视、可疑的能力、深不可测的背景,另一个声音微弱却固执地回放着那些温暖的碎片。
找不到答案,他只知道,必须和穆安谈一谈,他需要从穆安那里,听到一个解释。
哪怕那个解释可能是另一个谎言。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约一个人。
青年站在楼下,抽完了口袋里最后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中明灭,映着他晦暗不明的侧脸。
最终,他将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下定决心,抬步走进了楼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