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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回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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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后的僵持，像一层厚厚的冰，封冻了公寓里所有的声音和温度。
穆安离开了，他的名字从习惯，变成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一种屈辱。
他小心翼翼地回避着任何可能触及过去的谈话，那只小猫成了这段扭曲关系里唯一还能让他眼神略微柔和的存在。
小猫不是妹妹捡到的，是穆安捡的，他才知道。
应该是捡的。
就这样维持着平衡。
但平衡很快就被打破了。
电话是叔叔邻居打来的，他说，那男人进局子了。
时青昭问原因，对方说是什么酒后失言然后引发斗殴，要待个几天反省，让邻居过去帮忙保释一下，但对方很明显不想和他产生瓜葛，只好联系青年。
后面还说了些别的，时青昭已经听不清了。
他握着手机，夜风像冰冷的针，扎透他单薄的衣衫，直刺进骨里。
这是他干的吗？他强撑着精神问了问叔叔的近况，很过的烂，非常烂，比时卫东的性格还烂……也许没烂到那种程度，因为他还活着，时卫东应该去死的。
是因为过的太烂，所以才会酒后乱来发泄吧，毕竟以前他在的时候可以不如意时打他，现在打不到，只能换出气筒了吧。
他猜到是谁干的。
穆安不仅知道他最不堪的过去，不仅调查得一清二楚，甚至还用他不知道的方式，精准地“撬动”了时卫东，把他像丧家之犬一样驱离了原本的生活轨道。
这就像有人把他血淋淋的旧伤疤彻底掀开，然后在上面撒了一把盐，还告诉他：“看，我帮你处理干净了。”
一种被彻底扒光、所有软弱和不堪都暴露在别人审视下的羞耻涌上来。
他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结束了通话，回到公寓时，近乎死寂。
妹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在等他，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家里的气氛压抑，也许是少了个人陪她玩儿，安静了不少，只是单边带着个新买的无线耳机。
时青昭没有看她，径直走回房间，锁死房门。
电话打通，
“我叔叔，”他开口，声音干涩，没有起伏。
穆安沉默了一下，理解他的意思，没有否认:“他不会再来打扰你。”
“我不需要你这样做。”时青昭眼神里没有了前几日的激烈，只剩下一种被侵犯到的厌恶:我的过去，我的伤口，那是我自己的东西！哪怕它烂在泥里！发臭！生蛆！那也是我的！轮不到你来把它挖出来，展示，然后按照你的想法去清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穆安，你查得很清楚，是不是？我家那点破事，我爸妈怎么死的，我叔叔怎么打的我们，我怎么进的少管所……你都查得清楚，然后像看一份病例报告一样分析我，是么？”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时青昭那种被看穿一切而无处遁形痛苦的感情钉在了原地。
“你觉得你是在帮我？你觉得你清除了隐患？”字字诛心，“你是在一遍遍地告诉我，我有多失败，多无能，连自己的过去都处理不好，需要你这样一个外人来替我遮羞，替我解决麻烦 你把我最后那点想假装那些都没发生过、想堂堂正正重新开始的自欺欺人都给撕碎了。”
他怕妹妹听到，所以只能咬牙切齿地低骂。
“我没有……”穆安终于找回了声音，却苍白无力。
他预想过青年会和他再吵一架，他已经想好如何去反驳，如何去维护自己的观点，但是没有，时青昭把自己刨开了，男人从来没见过他清醒时如此真实展露自己内心的时刻。
青年真的没有任何的力气再去同他争吵，他们什么误会都不要解开了。
“你有。”时青昭眼眶中泛上东西，不是眼泪，是血丝，是情绪，怒火烧到极致，“你带着你那套自以为是的逻辑，闯进我的生活，把我里里外外摸了个透，然后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活才安全，才正确。”
“我受够了，穆安。我受够了活在你的观察下，受够了。”
穆安应该感到“开心”了，很显然，在两人相处的这段时间，时青昭的表达能力得到质的提升，他也许“功不可没”。
“所以，你走吧。”青年最终说道，没有感情了，什么都不要有了，“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别再干涉我的任何事。我的过去，我的现在，我的未来，都与你无关。”
我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电话另一头，
穆安坐在那里，像一尊骤然失去所有色彩的石膏像。
他听着时青昭要与自己彻底切割的决绝，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那些处心积虑的保护和清除，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可能。
他所有的偏执，在此刻对方的捍卫面前，溃不成军。
手机被捏碎了，穆安才发现自己力气还是蛮大的。
时青昭站在原地，直到万籁俱寂，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无尽的空虚。
“你要回北方？”
时青昭正蹲身捆扎水果箱，绳子勒进掌心，他答得有些含糊:“嗯，我妈还有一套老房。”
“时雪冉呢？”女人眼睛紧紧盯着时青昭。
“她也想回去。”
“你……她开学都初三了，你突然给她转省份中考。”
“我问过了，她很乐意，她不想在这里待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
“……这，过的好好的，两个人怎么都不想待了呢？”
时青昭把最后一箱水果搬到王婶家，捏了捏发酸的胳膊:“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时青昭，你……得对依依的学业负责啊……”女人难得这么正经严肃地叫他的大名。
“我都问过了，不影响，她之后还是能回来读高中的。”
……
话似乎说尽了，时青昭看着窗台上那盆王婶养的带着芳香的花，开得正好，洁白清芬。
“……嗐，乐意闯荡就去吧。”肩膀微微塌了下去，“真的是，早就计划走，居然现在才告诉我……”她抬手，飞快地用袖口按了按眼角，王婶开始游子远行父母忧的唠叨:“以后要是在那面有点事情要跟我打电话。”
“你要回那儿啊？”魏强盛一脸震惊，他和时青昭以前就在北方一起生活，后来缘分未尽，来到S市后又在一起，还结识了徐家两姐妹，四个人关系铁得堪比打地基的钢筋。
小美也有些不舍，平时大大咧咧，此时闷着个劲儿不说话。
只有徐姐表现正常，她前段时间收到时青昭很久远一个□□号的信息，让她帮忙查监控手机的东西，她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发现青年不是很愿意说，只告诉她事情有点麻烦，想让她联系发小们聚一下。
今天前来，就知道了他要回北方。
“还回来么？”
“你是不是出事了？有事我们帮你啊！”徐涵美终于开口，她很擅长察觉事情，加上和姐姐心有灵犀，第六感告诉她，不对劲。
“没。我想回去那边看看，之后就回来了。”应该吧。
“……”
“保重。”
“哥。”
“嗯？你和你的朋友都说好了吗？”
“说了。”
“把耳机摘了，天天带着。”
“不要……哥，需要和穆安哥哥说一下么？”
时青昭将妹妹的衣服拢好，目光投向列车，声音平静无波：
“不需要了。”
“以后，就我们俩。”
汽笛长鸣，列车启动，将这个城市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前程未卜，但至少，那是由他自己双脚走出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