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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辩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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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时青昭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也将世界分割成内外两个部分。
屋内暖色的灯光看着十分温馨，空气里还有烧开热水残留的微薄蒸汽，一切看起来平静得近乎诡异。
男人坐在沙发一侧，未像往常一样起身迎接，甚至没有露出笑容，只微微抬眼看着时青昭。
青年换好鞋子，未像往常那样将物品随意扔在沙发上，而是仔细地放好，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克制，借此平复汹涌的心绪。
他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与穆安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沉默。
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行走的细微声响，一下，一下，敲在两人身上。
“叶俊玄都告诉你了。” 最终，是穆安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也和平日不同，
那些刻意的轻轻柔柔亲亲热热，没有了。
“嗯。” 时青昭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冒着热气的水上，看向穆安，“你之前住我家，还有***他们的事。”
“还有监听。” 穆安补充道。
时青昭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接着扣向了右手的疤，他抬起眼，直直盯着男人，那双向来显得有些凶或过于直接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冰的刀：“为什么？”
不是歇斯底里，不是愤怒咆哮，这简短的三个字，重若千钧。
男人迎着他的目光，毫不躲避，他的姿态甚至比青年更放松一些，仿佛他才是掌控局面的人。
“保护你。” 他给出了和叶俊玄转述中一样的答案。
“保护？” 时青昭的声音终于带上压抑不住的起伏，在他手机里装东西，监控他的一举一动，这叫保护？穆安把他当成什么？需要他24小时看守的犯人？
“呵。时刻监视我，是保护？”
“那是必要的预防措施。” 穆安的语气还是那么让人厌恶的“平稳”，逻辑“清晰”。
“你过去的经历，你身边的危险因素，我需要完全掌握才能确保万无一失，那些混混，那些渣滓，他们就像定时炸弹，随时可能伤害你，我只是提前拆除了引信。”
“谁给你的权利拆除我的‘引信’？” 青年的语速加快，眼神锐利，“那是我的过去！我的麻烦！我自己能处理！我不需要你像个上帝一样，在背后操纵一切，把我蒙在鼓里。”
“你能处理？” 穆安的眉头蹙了一下，“你怎么处理？像以前一样，用拳头，用暴力，然后把自己也搭进去？时青昭，你所谓的‘自己能处理’，就是不断地受伤，不断地把自己置于险境！”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时青昭猛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穆安，胸口微微起伏，“我宁愿明明白白地受伤，也不愿意像个傻子一样，活在你精心编织的谎言和监控里！你问过我吗？问过我需不需要你这种‘保护’吗？”
“问你有用吗？” 穆安也站了起来，他的身高高于时青昭，此刻收起所有伪装，那股长期居于上位所以习惯掌控的气势隐隐流露出来，“你会同意吗？你会允许我介入你的过去，清除那些垃圾吗？你不会，你只会继续用你那套笨办法去硬碰硬。”
原来你知道我不愿意。
原来你清楚。
原来你是故意的。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 青年气得想笑，“穆安，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你的经历，因为你习惯了用这些去应对一切，所以你就有资格对我也用这一套？把我当成你棋盘上的棋子，随意摆布？”
这话似乎刺中了穆安某个隐秘的痛点。
他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我没有把你当棋子。”
正因为我经历过被漠视、被背叛、被所谓的家人算计，我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在乎！我在乎你，所以我不能让任何危险靠近你，一丝一毫都不行！哪怕用一些非常手段，哪怕你不理解，甚至恨我！
“我在乎你，不会，让你，在不安全的环境里。”
他的语气里，偏执的底色暴露无遗，那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宣告。
“你这不是在乎。” 时青昭反驳，充满了无力感，他这是控制！是占有！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尊重。
“你把我当人看过吗？能不能像对待一个人一样尊重我。”
“尊重？” 男人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气息几乎交缠，“看着你一次次涉险，明知道有更安全的路却因为可笑的自尊和独立不去走，我完全不管，这叫尊重？时青昭，你的要强和固执，有时候幼稚得可笑！”
“我幼稚？” 他也向前一步，毫不退让地瞪着穆安，“那你呢？打着为我好的旗号，监视我！调查我！背着我处理我的人际关系！把我当成没有自理能力的宠物！你以为你是谁？我的救世主？我的主人？”
“我不是你的主！” 穆安的声音也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激烈的情感，是愤怒，还有被误解的焦急。
“我只是，不能接受失去你……”的可能性！一丝一毫都不能！
“所以你就可以欺骗我？” 时青昭抓住最关键的一点，狠狠砸回去，“装作无家可归，装作需要我保护，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你担心，为你出头，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看着我一步步落入你的陷阱，对你产生信任和依赖，你是不是特别得意？啊？！”
男人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似乎比之前的指责更能撼动他。
他脸上的“沉稳男人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又被更坚硬的防御覆盖:“那是手段。”
他偏过头，声音有些僵硬，“必要的手段。为了能靠近你，留在你身边。”
“必要的手段……” 时青昭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品味着其中的苦涩和荒谬，“所以，从头到尾，我们的相遇，同居，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必要手段？没有一样是真的，对吗？”
“不是！” 穆安猛地转回头，抓住时青昭的手臂，力道很大，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慌乱，“那些关心是真的！那些……想靠近你的心情是真的！我承认我用了手段，我隐瞒了背景，我做了一些事，但我的心意不是假的！”
他的指尖有些凉，透过布料传来轻微的颤抖。
青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写满了偏执和挣扎的脸。
……
那些瞬间的温暖和心动，难道也都是这庞大谎言的一部分吗？
他用力甩开穆安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眼底的失望，比刚才的愤怒更让穆安心惊。
“穆安，” 时青昭的声音疲惫，“我不需要你这种建立在欺骗和控制之上的心意。”
“我分不清。” 他继续说，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我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的，哪个表情是装的，我一想到过去几个月，我像个透明人一样活在你的监视下，我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可能都在你的分析和计算之中……我就觉得恶心。”
“……” 男人想上前，却被时青昭抬手制止。
“别过来。” 时青昭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将目光重新聚焦在穆安脸上，“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
“或许，我们一开始就不该住在一起。”
这句话精准刺穿了穆安所有的防御，他可以承受时青昭的怒火、指责、甚至仇恨，但他无法接受离开这个可能性。
“不行。” 穆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斩钉截铁，“你不能走。”
“这里是我家。” 时青昭提醒他，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疏离。
“我家。”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混合着恳求和强硬的意味，“这里也是我家。”
青年转回身，脸上是嘲讽的表情：“你家？穆安，你搞清楚，是你‘破产’了，‘无家可归’，‘暂时’借住在我这里……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编的！就像你编造你所有的‘不容易’！”
“可我付出的感情不是编的！” 穆安往前踏了一步，灯光在他眼底点燃两簇幽暗的火，“我住在这里的每一天，等你回家、听你说话……那些时间，那些心思，都是真的！这个空间里有我留下的痕迹，有我们一起养活的猫，有……”
“有什么？” 时青昭打断他，声音很大，“有你的监听设备？有你对我的背景调查档案？还是有你一边扮演小白花，一边在背后运筹帷幄处理垃圾的成就感？”
男人的呼吸一窒，被刺激：“我说了，那是为了保护……”
“别再说‘保护’这个词了！” 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冲破，灼热地喷发出来，“我听了恶心！你口口声声保护，可你做的一切，都是在剥夺！剥夺我的隐私，剥夺我的知情权，剥夺我自己面对和解决问题的权利！你把我当成什么？你穆大少精心收藏的易碎品吗？”
“你比易碎品麻烦多了！” 穆安也被激起了火气，口不择言地顶了回去，“易碎品不会自己往危险上撞！不会明明有更安全的路非要自己扛，时青昭，你承认吧，你根本不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你过去的每一道伤疤都在证明这一点！”
青年脸色瞬间白了，不是因为被说中，而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他曾经以为可以稍微放松警惕去靠近的人。
“是，我不懂。” 时青昭的声音反而低了下去，心灰意冷的嘲弄，“我只会用笨办法，只会硬扛，所以活该被你看不起，活该被你当成需要矫正和管理的对象，是吗？”
“我没有看不起你！” 穆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语气带上了一丝焦躁，“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看你受伤！”
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对我最大的伤害。
时青昭直视着他，眼眶隐隐发红。
“你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呵，穆安，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健康的爱，因为你从来没得到过，所以你只会用你从那个烂透了的家里学来的、最扭曲的方式去对待别人！”
男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伪装的漂亮眼睛，此刻翻涌着不可置信。
“对，我是不知道！” 几乎是低吼出来，一步步逼近时青昭，“我家里是烂透了！所以我遇到一点在乎的东西，就想死死抓住，用我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把它留在身边，让它只属于我！”
他的逻辑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的闭环，听不进任何指控。
“老子**不是你的所有物！” 时青昭也豁出去了，毫不退让地顶回去，“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有我的思想，我的过去，我的选择！你那种不顾别人意愿、强行把人塞进你理想模子里的在乎，我承受不起！”
两人几乎鼻尖相对，气息粗重地交织在一起，眼神在空中激烈碰撞，满是愤怒的挣脱。
“所以，” 穆安的声音传来，“你现在是要彻底否定我们之间的一切，包括那些……你明明也有感觉的时刻，对吗？”
“……”
那些温暖再次袭击他的脑海，但立刻被现实覆盖，他硬起心肠：“建立在谎言和监视之上的感觉么？真恶心。”
“……”
穆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痛楚，有愤怒，有执拗，还有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忽然笑了一下，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不再辩解，不再试图说服。
转身，走出大门，脚步沉稳，背影挺直。
门轻轻关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时青昭站在原地，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只被吓到躲在沙发底下、探出脑袋惊恐张望的小白猫。
水都放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