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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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下，站在高凳上的女孩一脸笑意。
接过零碎的破烂，她又敲敲手中的木槌，脑袋后的小辫晃呀晃。
陈可明揉了揉脑袋。牙关咬紧，两旁的太阳穴也跳个不停。
眼下，陶饱饱的拍卖会还在火热进行中。
但陈可明细看后才发现，前来交易的人中，没有一个看起来是正常的。
破开几个大洞的衣服，还有夹在咯吱窝中的木棍，走起来蹬蹬作响。
陈可明脱力地瘫倒在椅子上。
吐出挤压的浊气后，他狠狠闭上眼。
识海中一片动荡。
金属的反光一闪而过，但陈可明却是意外地无法忘记。
他看到了那枚小巧的袖扣。
熟悉，又让他感到厌恶。
低垂的眼眸中，霎时翻滚起浓烈的情绪。
陈可明确实没办法忘记它。
因为这枚被精雕细琢的袖口，他只在陈家那位天之骄子身上见到过。
闭上眼，那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便又浮现在眼前。
虚伪的笑容，高傲的神情，还有轻飘飘决定他人生死的恶劣性格。
少一样都凑不出陈可明现在的处境。
呼吸猛然加重，手心处传来钝痛。
陈可明这才回神。张开的手心里，指甲印缓缓浮现。
不急，陈可明对自己说。
平缓呼吸，指腹相碾。眼神涣散中，细长的小长条悄摸从眼前划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安静下来的心跳声，又被楼下的嘶吼惊起。
陈可明急急向下看去。
他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娇小的女孩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庞大巨兽。
它头顶伸出两只弯曲兽角，鼻梁突起，嘴边虎齿尖锐。随手一动，藏在毛发中的利爪便呼啸而来。
但让陈可明更加意外的是，满场的变异兽人却镇定自若。
像是习惯了一样，他们嘀嘀咕咕，隐约还能听到“好帅”等字样。
只有被按在兽爪下的人一直在哭喊着求饶。
竖起耳朵听了半天，陈可明这才收回视线。
转头，一阵清脆的声响起。
方才还在求饶的人，此刻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那枚石制玉牌被摔得粉碎，浮现的金色也一同散落各地。
“这人是新来的吧？”观众席上议论不绝，“都不打听打听就带着那玩意进来。”
另一人紧随其后。
“就是，谁不知道我们行长跟那些人有仇啊，真是不长眼。”
听到这里，陈可明挑了挑眉。
陶饱饱用了全力。在她的利爪下，那人瑟瑟瑟发抖。
而更多人却是幸灾乐祸的模样。
“说！谁派你来的！”她恶狠狠开口，喉咙间一阵低吼。
“没……没人派我来！”陶饱饱庞大的身躯下，隐约传出一道男声，“我就是在路边随便捡的！对！我看他们都是随便捡的东西！”
他不说还好，一说就让陈可明想起那堆破烂。
沉默中，他的额角又跳了跳。
“哼！”陶饱饱的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吓得那人连动都不敢动了。
突然，她猛地张开血盆大口，直直朝那人咬了下去。
连着挣扎的声音一起，吞了个完全。
“等——“瞪大眼睛，陈可明猛地起身。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可还没等他嘴里的话说出口，陶饱饱却是有了下一步动作。
只见她仰起头，像漱口一样咕嘟几下，随后便大张口向外一吐。
这下不只是陈可明愣住了，就连观众席上的叽叽喳喳也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摊在地上的男人。
“喂！”陶饱饱又变回小女孩的模样，她双手叉腰，脑袋也抬得高高的，“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陶饱饱跟一个叛徒没什么好说的！”
眼见着被放过一马，浑身湿漉漉的男人忙不迭点头。
他急急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逃走了。
人群也跟着散去。
“哼！”陶饱饱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而在看到划烂的口子后，她又生气地跺脚。
“这可是我的新衣服！”她嘴里念叨着，小嘴一撇，越压越低。
她越说越委屈。
几乎是在与陈可明对视的同时，两包莹莹泪水也一同滑落。
“我饿了……”看着来人，陶饱饱胡乱摸去脸上的泪水。随后她吸了吸鼻子，满脸的水珠却是怎么也擦不完。
……
手中的存储器抛起又落下。
陈可明一把抓住它，随后仔细端详起来。
陈可明没想到这个还没指节大的小方块内部能装这么多东西。
耳边响起渐渐习惯的咔擦声。
陶饱饱依旧狼吞虎咽。
他也没想到，一场拍卖会后，陶饱饱还能给自己留点私粮。
放空大脑后，陈可明再次睁眼。
他来到了识海中央。
一卷又一卷翻滚的海浪凑了上来。
它们互相推搡着，亲昵地靠近陈可明的指尖，偷偷亲上一口便哗啦啦地跑远了。
陈可明失笑。
他收回流连的手指，随后猛地拽起呼呼大睡的山海经卷轴，随手一展，便埋头苦读起来。
不出所料，卷轴上的信息更新了。
其上的空白处，一尊巨大兽影隐约浮现。
而在看到随后而来的文字后，陈可明心下了然。
他果然遇上了一只饕餮。
不不，陈可明又摇摇脑袋。
他是被一只饕餮碰瓷了。
识海内风平浪静。
但下一秒，阵阵地动山摇。
陈可明急急退出识海。
睁眼后，方才还吃个不停的陶饱饱却是猛地一抬头，满脸警觉。
而在看到远处的场景后，陈可明心下一惊。
他们早就走出了那条小巷。
黑夜完全笼罩这片大地，可稀疏的灯光这才施施然到来。
昏暗的灯光下，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阵接一阵，像夜里行凶的刽子手，让人胆怯。
但周遭人的反应却在意料之外。
白日里紧闭的门窗大开。欢呼的小孩飞快跑出，瘦弱的女人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回来了！回来了！”他们兴高采烈地欢呼，一阵又一阵。
陈可明喘了口气。
真是虚惊一场，陈可明想。
他看着人群兴致高涨。
眼下，这座压抑许久的钢铁之城，好像才真正活过来。
“切，高兴什么。”一旁的女孩突然开口，语气中好像藏着深深的愤怒。
陈可明惊讶转头，而陶饱饱却是丝毫不惧。
她眼中的情绪一点不假。
但很快，陈可明就连嘴里的问题也说不出口了。
在浩荡归来的队伍中，陈可明还是看到了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尽管他们被团团围在中央，掩藏得很好。
但他还是看到了。
在这个世界中，只有身体有缺陷的变异兽人才无法收回兽型特征。
可是，那些被遮住的兽人却是连人形都维持不了。
他们咧开嘴，锋利的獠牙暴露在外，瞪大的眼睛里兽性大发。
似是察觉到了陈可明的视线，一旁的人类敏锐转头，和他对视。
黑发青年顿时收回眼里的探究。
他默默低下头。
凯旋而归的队伍不断深入，沸腾的人群这才渐渐冷却下来。
但陈可明心跳得很快。一时间，他忘记了脑海中的疑惑。
晚风吹过，吹得他一身冷汗。
陈可明从未见过这样的兽人。
先前的巨龙尽管可怖，但方才那不人不兽的模样却是另一种让人胆寒。
思绪翻飞间，陈可明喉结滚动。
就在那一闪而过的对视中，他好像还看到那兽人在像他求助。
啃完手中的蔬菜，陶饱饱终于吃饱了。她打了个饱嗝，随后拍拍愣在原地的黑发青年。
“走了。”
……
又是这间破败的拍卖行。
氧气的灰尘落下，空气陷入停滞。
卫凌悄悄抬头。
他看了看爬上高脚凳的陶五，又看看淹没在黑暗中的陈三。
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陈可明双手交叉，放在嘴边。他闭了闭眼，脑海中一片混乱。
一同沉默的陶饱饱突然抬头，直直看向门口。
“来了。”她轻轻地说。
下一秒，一阵敲门声响起。
陶饱饱却没有前去开门，而是跳下高脚凳，往陈可明这边走来。
而门外，连续几声的敲门声停下了，紧接着是脚步声匆匆响起。
一只灰白胖鸽子不知何时钻了进来。
似是对在场的人感到陌生，它忙忙后退几步。而后才张开翅膀，扑棱着向女孩飞去。
它确实比想象中肥硕。
扇扇翅膀，肥鸽停在陶饱饱肩膀上。
她本就单薄的身躯被压得倒向一边。
但陶饱饱并不在意这些。
她毫不客气地抓向肥鸽的胸脯，翻找几下，最终带出一条细细的项链。
而在那项链的尾端，却是一枚小巧的袖扣，还有缠绕着的纸条。
陶饱饱胡乱地看了眼纸条上面的字，随即一把丢进嘴巴里。
她嚼嚼嚼。
陈可明还没来得及惊讶，娇小的女孩便走到了他面前。
她伸出手，一枚小巧的金属袖扣正躺在手心。
陈可明又看到了那枚熟悉的袖扣。
“见面礼。”陶饱饱咧开嘴角，露出两颗虎牙。
她背光而立，看不清神情。
“所以，哥哥，”陶饱饱晃了晃手里的袖扣，“我能跟你走吗？”
她不再夹着嗓子说话，却还是叫陈可明哥哥。
可就在陈可明犹豫的时候，卫凌还是没有沉住气。
他一跳而起。
“陶饱饱！你个家里手破烂的不准赖上我哥！”
空气又流通起来，还更加热闹几分。
卫凌开口大骂，陶饱饱不甘示弱。
深夜的灯光下，不止是陈可明一个人陷入凌乱。
还有那只扑通扑通滚下来的灰白肥鸽子。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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