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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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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脚步声响起,有人不怕死,急速闯进这片火海中。
但他们不是为了苏蔷而来。
噼里啪啦的火焰窜至半人高。它们大口咀嚼着空气,温度,以及周遭的一切。
来往的脚步声随即越靠越近,却在路过时没有丝毫停顿。
火烧得旺,人群之间不得不提高音量。
厚重的靴子踩进玻璃渣中。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是在无意间踩碎了一个人的脊梁,咔咔几声便被满屋的火焰烧个精光。
昂贵的仪器被小心翼翼地带出火海,却没人来得及为她停留。
她不甘心,可无论她怎样卯足了劲,都无法挪动那两条被压在试验台下的双腿。
它们像两块沉重的巨石。
越来越多的愤懑堆积在胸口。她连扯带拽,指甲快要掐进肉里。
急促的呼吸下,她双手紧握成拳,猛然打向自己的大腿。
该死的!动一动啊!
喉咙间发出嘶哑的低吼,而她这时才发现,她的双腿竟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知觉。
她顿时如泄气的皮球一般轰然倒下。她累了,紧握的手掌也跟着渐渐散开。
猩红巨兽伸出火舌,试探地燎过她的衣角。见她没反应,随即更加猖狂起来。
苏蔷还是不甘心。但满脸的泪水扑不灭火焰,只能留下一阵被掩盖的呜咽。
火焰狰狞地大笑,忽远忽近。被包围其中的女孩却一动不动,只是麻木地睁着看不见的双眼。
无边的火焰以及无边的黑暗,将要一齐吞噬她。
但比海浪一般席卷而来的火苗更快的是急促赶来的脚步声。
她侧过脑袋,双眼不由得瞪大几分。
不是幻觉。随着她的转头,靠近的声音便更加清晰了起来。
但在下一个瞬间,刚刚躁动起来的心顿时如坠冰窟。
和其他人一样,那人也没有停留,直直往她身后去了。
火光中,她还是侧着脸,身体却紧紧皱成一团。
她早该料到的。尽管她被称作天才,但在这个偌大的研究所里,天才遍地。所以,谁会冒险闯进火场而只为了救一名无权无势的孤儿呢?
更别说是一名一意孤行,得罪过许多高层的孤儿。
轰——
一声闷响,重物落地,扬起的灰尘更大了。
咳咳。像是猛地吸了口空气,苏蔷听到了那人不住地咳嗽。
令她意外的是,这几声咳嗽离她很近。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她便被迫离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那人突然靠近,将她打横抱起,而在这阵摇晃中,她不得不搂住那人的脖子,随后愣了愣。
她手上摸到了一大片坚硬的外壳。
不是预想中的金属,更像是蜥蜴一类动物的外壳,摸起来并不光滑。
抓紧了,那人说,随即便大步奔跑起来。
风声咧咧,烟雾扑鼻。但这位变异兽人却跑得稳极了,双手有劲,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在那时,是一位变异兽人救了我,”说到这里,苏蔷眉眼间的痛苦这才消下去不少,“但自那之后,我到处打听都没能找到那位变异兽人。”
她不禁皱眉,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在那时,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一种淡淡的、混合着药味的香气。
可后来她却怎么也记不起其中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而在听到黑发青年的另一个疑问后,她随即鄙夷地笑了:“第一研究所的研究员可没那么高尚。”
“他们急着运输仪器,也只不过想在黑市上卖个好价钱。”
“毕竟精密的仪器比人值钱,”她叹口气,“而现在这个世道,还能有多少人能静下心去做研究呢?”
“只不过是一群贪图享乐的废物罢了。”
那这一场波及范围极大的大爆炸之后,许多人的人生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便包括苏蔷。
她一改先前对兽人实验不知可否的态度,并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触他们。
而在短暂的接触后,她发现其中大部分的变异兽人并未展现过强的攻击性。
他们只是想逃离这个研究所。
也在同一时刻,研究所里的内部斗争也愈发激烈起来。
高层打架,殃及职员。正因如此,许多实验项目被迫叫停。
怨声载道,冲突频发。而对苏蔷来说,这却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白日里,她依旧装模做样地进行着植物提取分析工作;而在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的夜晚,她便潜入别的科室,偷偷放出那些神智清醒的变异兽人。
没人怀疑过一个瞎子,也没人怀疑走廊上忽闪忽闪的监控。
后来,研究所的乱象一日比一日严重。
他们不止为了内斗而心力憔悴,还要时刻提防偷袭报仇的变异兽人。
至于会不会伤及无辜,苏蔷可没想那么多。
真正无辜的人早就因为不忍心而离开研究所,剩下的便都是犯下罪孽的人。
包括她自己。
毕竟身处其中却依旧无视,也是一种罪过。
所以在身后传来凛冽风声的时候,她并不意外。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玻璃炸开的尖锐声音,少女倒地,不省人事。
……
昏暗的灯光下,庞大的人影摇晃几秒,最终倒下。
一个娇小的人影从那片阴影里走出。她一脚踢开面前的男人,随即拎起脚边的棒球棒。
“呸,真难吃。”她嘟囔着走到灯光下,面容这才清晰了几分。
女孩正是陶饱饱,只不过此时的她看起来却是有些骇人。
那小巧的下半张脸上突兀地裂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锋利又粗壮的獠牙自其中伸出,它们弯斜着向上,闪过几丝寒芒。而再向上,便是一双拧得极细的竖瞳。
她全身诡异地前倾,修长的手臂被有力的兽爪取代,爪牙尖锐,皮毛凌冽。
但这外城区的线路实在有些破烂,更别说这片外城的外城区。
方才还在勉强支撑的昏暗路灯,忽闪几下便彻底暗下去了,惹得陶饱饱怒火中烧。
但她又接着踹了几脚,路灯却是没有再亮起过。
她只好斜靠着铁杆,化成人形的手中不断把玩什么。
这些天的试探越来越多了。她垂眸,遮住眼中神色。
但她之前的猜想没错。
那群贵族的手,真是越伸越远。
舌尖划过尖尖的犬牙,她不禁皱眉。
尽管这个男人的味道不怎么样,但其中的信息却让她很满意。
陶饱饱是一只饕餮。她什么都吃,包括人类的情绪。
很久之前,她最喜欢吃大奸大恶之人,因为他们欲望无边,就算是贪婪也显得十分美味。但好景不长,黑雾爆发了,而在这令人绝望的末世之中,人人惜命,人人皆贪。
可惜她是一只挑食的饕餮,只会对来之不易的食物起食欲。因此对于贪婪这一类负面的情绪,她也有些腻味了。
想到这里,她咂咂嘴,脑海中不自觉长出几颗水灵的蔬菜。
清脆的口感,还有清新的味道也一同回荡在口腔中。
路灯却在这个时候亮起,发黄的灯光稍显微弱,却依旧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猛然回神,随即抬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定了定神,她的视线又落在倾倒的男人身上。
但后来她发现,黑雾爆发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人类的情绪复杂且多样,而在这没有明天的末世中,情绪便进一步成为了记忆的载体。
兴奋时,脑海中会自然浮现当时的场景;而在痛苦时,过往的伤痛也会如影随形。
尽管人类的大脑拥有自我保护机制,会自动淡忘情绪过度时的记忆,但陶饱饱这个老饕不会。
像是品尝一道菜,只要放进嘴里,她就能精确指出其中成分。
只可惜时间还是快她一步。被遗忘的记忆就像馊掉的菜肴,使劲咂摸也无法尝出什么,还可能让人恶心个好几阵。
而现在,她也只能在男人有限的记忆中搜寻想要的信息。
不过他是有些用处的。
陶饱饱闭眼,男人的记忆便如画卷一般展开。
跌跌撞撞的步调,畏惧的语气,还有不停颤抖的身体,无不昭示着男人的恐惧。
似是意识到了身后的跟踪,他左拐右拐了好一阵,最终停在一座平平无奇的破败房门前。
他进门,随后瞬间被黑暗吞没。
看到这里,她注意到男人的恐惧竟陡然上升,放在身侧的手臂也跟着抖动起来。
这令她十分好奇,什么东西还能比饕餮更可怕吗?
下一秒,一个变了调的人声响起。
“说。”
尽管这声音分辨不出男女,但那居高凌下的语气,伴随着铺面而来的威压,都像五指山一般压向都如筛糠的男人。
而后男人的汇报是她曾经设想的内容。
他说,陶饱饱在见到那个东西后瞬间变脸,二话不说就把他赶了出去。
他还说,陶饱饱骂那个人是叛徒,他们疑似已经决裂。
但在男人说完后,黑暗的空间内便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他的细细吞咽声。
看到这里,陶饱饱不禁皱眉,可下一秒,男人的记忆瞬间断片。
不过她大概能猜到后来发生了什么。
脚边,倒地的男人流尽了血。他歪七扭八地散落一地,仔细观察后才能发现这人的手筋脚筋全被挑断,口腔内的舌头也只剩半截。
在陶饱饱见到他之前,他便已经被摧残成这样了。
女孩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丢下手中的小物件。
小小一截的圆柱形咕咕噜噜地滚到那双瞪大的眼睛面前。
那是一截手指。
不知是不是她把玩过久,上面竟残留着淡淡的体温。
“没有下次,”脚步顿了顿,她没有回头,“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
路灯又开始忽闪。一明一暗之间,两具人体堆在一起。
一具扭成非人的弧度,一具还在抖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