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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珠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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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着空中的茶香味,许临昭舒了一口气,“事情便是如此了,他将这珠子赠于我,说于我修为有益。我这些年也尝试过将它摘下来,但从未成功过。”
成翎壁走到许临昭面前,将珠子放在手心,仔细观察。
红绳从脖颈处被拽出,许临昭有些不适应的仰起了头,只能祈祷他师父抓紧时间,将检查快点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成翎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珠子,回到座位旁,“这颗珠子对你无用,但却对凡人好处不尽。”
许临昭的手一顿,“什么?”
成翎壁解释道:“人活着时带着这颗珠子,便可延年益寿,固塑人身;人死时带着这颗珠子,百年之内尸体不会腐朽。”
“若在百年前,会有很多人为了保亲朋性命来抢夺他。”
“那如今呢?”
成翎壁神色温柔下来,“如今,灵界所有人都能修仙,每个城池友好交流,无战火烦扰。这世间再无凡人,很好。”
许临昭的背脊却僵了僵,他可没有忘记那群被派发到沧海城的人,那些人被剥夺了灵根,被迫成为凡人,寿数有尽。看来在外面的人看来,他们早就不把那群人当灵界的一员了。
“我只阿昭在想些什么,只是那些人被关进去的缘由并非薛前辈说的那么简单,”成翎壁看着耀眼的太阳,眯了眯眼,“若你想听……。”
“叫他闭嘴,你也换个话题!”
一道急切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吓得许临昭端着茶杯的手都抖了抖,僵持了一瞬后,才说道:“不感兴趣,讲些别的事情吧,比如说,师父这次出来能陪我多久。”
“这样啊,”成翎壁似乎有些遗憾,“只要我不用灵力,就能陪你很久,我出关的事情只告诉了你,在成醒和父亲眼中,我应当还在静室里,阿昭能替我保密吗。”
许临昭点了点头,下意识用筷子夹了几颗花生塞进嘴里。
果不其然,成翎壁看见他吃东西,就不再说话了。
“你吓死我了,下次在我脑子里说话时能不能吱个声!”许临昭在心底暗骂道。
这次那道声音没有再装死,而是沉声警告他,“跟成翎壁聊天时注意措辞,他境界越高,讲话时就越要小心。”
“你上次不还让我多陪陪师父,让我信任他,这次怎么又让我小心他了?”许临昭问道。
“因为修为越高,心魔越厉害,我可不想让你这么早就搭条命进去,”声音含糊其辞了几句,“总之你小心便是,祖宗怎么供,你便怎么哄他。”
这句话过后,声音又沉默了。
废物,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许临昭郁闷的连灌了三杯菊花茶,把一旁安静坐着的成翎壁都看愣了,迟疑问道:“这花生有这么咸?”
“并非,是我心中郁闷,”许临昭满肚子的疑问,却没有人能解答,只能长叹一声,将最苦的一件事吐露,“师父,我不想上课了!”
“那师父带着你逃课?”成翎壁看着许临昭跃跃欲试。
“不行,逃不了。”
培幼堂里像曾经的成皎一样矮的小萝卜头换了一茬又一茬,而他与成醒的身高一长再一长,如此显眼的两个目标,老师的眼中钉,无论少了哪个都很显眼。
更别提他这些年受了不少伤,请了不少假,各位老师也从怜悯与疼惜,进化到了恨铁不成钢。他若不来上课,必定会有人提着礼物来嘲笑与唠叨。
成翎壁见许临昭面如菜色,也不多问,想了想后才说,“下午都有些什么课?”
“紫薇术数,九城发展史,对弈,上完后就得赶去执法堂听宋玉卿论道,不过师姐回来了,这些言语方面的功夫可能就要交给师姐去负责,晚上还有擂台大乱斗。”
说到这里,许临昭的腰都弯下去了一些,“我是真上不动了,过年时其余堂都放假了,玩乐去了,就执法堂还得带队巡逻,全年无休。师父,你当初是怎么度过这些岁月的?”
成翎壁看着许临昭,有些没脸说,他除了儿时练字跟着老师学了几笔,长大后一个学堂都没上过,更没体验过早起睡不醒与全年无休。
他居然亲自把自己的徒弟扔进这种痛苦的漩涡中,真是罪过。
于是他开口了,“既然大多都是学术方面的课业,不如我替你去吧,正好你那些点名,考试我也听你讲过。”
不得了,这种话居然能从一城少主的成翎壁嘴里说出。
许临昭神色复杂,“你……”
“我?”成翎壁轻轻笑了,“以前也帮成醒代过课,想来并无什么不同。”
心中骤然有一种酸涩蔓延开来,许临昭不知为何内心开始唾骂起远在别处的好友,他居然不是第一个让师父给他代课的人,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先让成醒享受到了,真是可恶。
成翎壁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了些什么,“给他代课我收了报酬,但给你不用。正好今日好好休息,我瞧你吃饭时都快打哈欠了。”
原是如此,不忿的心开始逐渐平衡,开始转化为忐忑。
许临昭问道:“师父你会累吗?会觉得我无用吗,连课都上不好?”如果师父帮他代课会受伤吗,上课时会被其他人发现不对吗?
这话让他说得极其心虚与惭愧,他这几年真是好的没学,全学坏的。
遇到这种事情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先感恩戴德,义正言辞拒绝不良诱惑,而是考虑代课成功的概率,真是罪过。
“放心,若发生什么事,我便传音喊你来,好好歇着吧。”成翎壁看着许临昭红透的耳垂与失落的神情,举起茶杯叹了口气。
阿昭何时才能学会闭脸,如此丰富的表情变化,很难不让人察觉他究竟在想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梦一样,吃饭的雅阁后面有个大包房,屋里有张柔软的床,头陷在枕头里嗅着淡雅的花香,下一秒眼睛就能闭上。
成翎壁照着铜镜调着手中的人皮面具,这面具出自机巧堂主之手,百般变化,灵动异常。
几乎是戴上的那一瞬间,许临昭就看着另一个自己向自己眨了眨眼,欢乐的打了声招呼。
“阿昭,如何?”成翎壁学着平日里许临昭会发出的语调开始说话。
“……感觉自己在叫自己的名字,好怪,”许临昭将被子拉到了头顶,“实在是太像了。”
成翎壁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你平日里是右手写字对吧。”
“对,不过我的字写的不是很好看。”
“没关系,我会模仿。”望着那双从被子里探出来的好奇的双眼,虽然有些心软,可为了不加深许临昭对成家人的刻板印象,成翎壁还是不打算解释。
毕竟父亲懒得批阅公务,而交由他代理处理什么的起因,他也完全说不出口。
于是只能说一句,“等我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听着悄然闭上的门的声音,许临昭悲哀的发现自己的困意竟然完全消散了。
他在被子旁摸索了几圈,沉吟片刻还是将玉佩放在耳边,做好一切后才重新闭上了双眼。
希望一切顺利。
在学堂里困得昏昏欲睡的成醒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头,小心翼翼的将脸放在书本上,安然对一旁依旧坐立端正的好兄弟说道:“上半节课我先睡一会,下半节我听,你休息。”
成翎壁记着东西的手一顿,扫了一眼成醒快要闭上的没出息的眼皮,“你睡吧,两节课都交给我。”
奇怪,他好友何时变得如此勤奋了?
可惜实在是太困,直到睡到天昏地暗,发试卷时,成醒才重新起身思考起这个问题。
这样想的原因有二,一是看到许临昭满脸轻松的认真答题,二是因为这些题他真的完全不会。
只能凭着儿时学过的那些东西,将基础话语车轱辘似得反复写来写去,写到最后还能夸奖自己能将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分成八段凑字数解释,他真是天才!
“噗呲噗呲,”收卷后,成醒向撑着脑袋转笔的“许临昭”问道,“你答得如何,感觉这次能得良吗?”
话还没落,他便看见“许临昭”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又很快凝重了神色。
莫非是发现自己有哪道题写错了?
成翎壁暗中叹了口气,他不该以自己的水准度徒弟的知识深度,要出大事了。
他看着自己的玉佩,手僵在半空中一时半会不知道能干些什么。
“又在想你师父了?放心,兄长之前不是说过,五年后他便会出关,应该快了。”
成翎壁挑了挑眉,“这次考试很重要吗?”
“还行吧,”成醒想了想,反正不管什么考试对他俩来说都一个样,“我考不好会有我老爹来教训我,你考不好,兄长也不会被喊出关来教训你,怕什么。”
见好友依旧神色凝重,成醒安慰道:“说不定你没有写错,能考个满分一飞冲天呢?”
坐在前面的比他俩矮两个头的弟子回身,拿着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看着他俩,“术数老头每次题出的都很难,又处处都是陷阱,别说考满分了,满堂里及格的怕是都没有几个。”
“是吗?”成翎壁脸上虽有失落与懊悔,但心底却没什么悔意。
成醒摸了摸鼻子,没有再去搭话,总觉得有些奇怪,到底是哪里……
……
睡醒后的许临昭看着手中毫无动静的玉佩欣慰的点了点头,算着外面的时间,收拾好自己后,便向着执法堂武场走去。
只是这一路,有许多双目光都投射到他背上,还有人笑着向他打招呼,一时竟感到了些毛骨悚然。
“呦,这不是天命之子嘛,怎么站在这里思考人生了。”
讨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许临昭一回头,果然看见了成祈年和牵着他的成皎。
“你什么意思?”许临昭语气不善的看着他。
“试卷考了满分,还这么垂头丧气,这可不像你,”成祈年语气戏谑,“你们紫薇术数夫子见到你就像是见到了知音一样,说你之前一直都是一块蒙尘明珠,如今擦亮了,竟是如此耀眼,希望你下次还能继续创造奇迹。”
这下完了,他没和师父说明他的学业水准,他师父看来是惊艳众人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许临昭没时间与这人再多说一句,立马向前跑去。
别丢在一旁的成祈年气得捏碎了手中的糖葫芦。
成皎心疼道:“我的糖葫芦!哥你赔我大山楂!”
“扁的也能吃,更入味。”成祈年将袋子塞到成皎怀里,死死盯着远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