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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夜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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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光暖的摇曳,屋外的雨依旧下得悉悉索索。
雨太大,走也麻烦,每日进行的擂台赛改成自由讨论,大家都窝在学堂里一团团围在一起,有的时候这边聊完了,又跑去别的团参与别的话题。
人生的喧嚣与雨夜混在一起,许临昭坐在屋外看着小声夸夸而谈的成醒和周围小声笑作一团的师兄姐弟妹们,即便心中郁闷,也弯了弯嘴角。
一把伞举在了他的头顶,“怎么坐在这里淋雨。”
许临昭回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原是许久不见的师姐。
他压下心底那点失落,回道:“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李荣月将伞递给他,“撑着吧,虽是修士,淋了雨也会生病。”
他将伞推还回去,“谢谢师姐,我是火灵根,用灵气蒸一下就好了。”
李荣月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看着他说:“你有烦心事可以说给我听。”
“师姐……”
“因为我不熟悉任何人眼中的你,所以你有烦心事可以说给我听。”
许临昭愣了愣,被这么一说,心头的压力反而还轻松了许多,他干脆半躺在石头上,观察着可能出现在云后的繁星,“师姐会处理感情的事吗?”
“虽然不熟练,但我活了百年之久,各式各样的事情都见过。”
“这样啊,”许临昭想想,又不知道事情该从哪里说起,“那师姐知道如何做好自己吗?”
“从心所欲,不逾矩。”李荣月说道。
那他可做不到,无论是跟着心走,还是站在规矩内。
“你还没到七十岁,做不到也很正常。”李荣月安慰道。
许临昭笑的呛咳起来,“谢谢啊,师姐。”
“谢什么,我应当恭喜你,”李荣月边说边打量着他的表情,“还魂林一行培幼堂有三个名额,其中一个归你。”
“还有两个呢,成醒和洛溪?”
李荣摇了摇头,“洛溪是占的述言堂的名额,成醒是成家人,只要想去就可以去,名额只是个表面意义。”
这万恶的连带关系!
这样看来,他凭借着师父帮忙考试挤进队伍也不算什么事了。
虽然说那些题他本身就会,每次考完试后,他都会私下里向老师要一份题目与答案,自己认认真真去做一遍,欣赏自己美妙的分数与字迹。
但真要让他将自己认真学过这件事情露在大众面前,也不是很好意思。
他敢肯定,成翎壁很早之前就知道考试好了能进还魂林这件事,说不定在静室里悄悄猫着修炼时就有李代桃僵的这个打算。
但为什么不和自己说呢?说了他自己去考好啊?今天考试的重要性还是他睡醒后别人告诉他的。
不厚道啊师父。
不厚道啊成翎壁?
“你是因为这件事而难受?”
“也不算吧,”许临昭侧躺在石头上,趁着酸麻的腿还没苏醒,赶紧找了个合适的地方等他静静发作,“除了做自己外,我还想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李荣月是个一针见血的人,“原来是有人让你不高兴了。”
“是啊。”不高兴,晚上回去还得睡在同一屋檐下,喝水起夜都要避着他走,更不开心。
“我给你放个假,人与人之间的事情放过夜了,就会腻在一起,要趁热解决。”李荣月还是将伞推到了许临昭的怀里,“解决好了你说不定能从练气九层突破筑基。”
公然让他逃课啊,师姐。
许临昭叹了一口气起身,双脚踩在地上逐渐恢复暖意,他用浊气将头发和衣服蒸干,将伞举到了中间,“我送师姐几步路。”
将李荣月送到屋檐下后,许临昭撑着伞慢慢走路回去。
都修了仙,还用这么纯朴的方式躲雨走路,真的没救了。
不知哪一刻的胡思乱想触动了他的心弦,他突然就很想笑,于是他将伞柄抱在了怀里遮住了自己的眼,边走边肆意。
“真肆意,”成翎壁看着桌上铺着的卷子,眉眼中尽是疲惫。若这些五花八门的答案不属于他的徒弟,他恐怕会只会夸一句有才华,再送回去。
夜雨潇潇,烛火燃燃,笔墨在纸间勾画,书页不断翻动,若无人进门,他这夜应该如此过下去。
许临昭倚在栏杆旁,望着熟悉的背影,与空气中雨水敲打出来的竹叶的气息,将伞置在一旁,迈步向亭中走去。
呼吸声在成翎壁背后响起,他刚欲转头,潮湿的水气就从后颈扑向面部,随之而来的还有吹向脖颈的浅淡的呼吸。
许临昭环抱住他的腰,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进雨里,“你明明知道我生了气,为什么不和我讲清楚。”
“我见你明明开心的很,”成翎壁看着桌上摆着的两份字迹不同的卷子,抿了抿唇,“和我这位堂弟玩得不错吧,就连乱写答案的风格都学了个彻底。”
许临昭将头埋的更紧了。
“怎么不说话了,”成翎壁重新举起了笔写批注,“我让他带着你,可没让他学他的陋习。”
“你若是不会,我可以教你如何去学,不学也没关系,我可以帮……”
“我可以认真考。”许临昭为自己辩解道。
成翎壁的手顿住,任由墨水顺着笔尖滴落在纸张边缘晕染开来,刺眼至极。
“话讲完了,你可以走了。”
许临昭抬起头,松开手,换了个位置有些不爽的坐在对面,“为什么又生气了?”
成翎壁将桌上的纸归拢在一起,推到他面前,“没生气,你把它带走,你的卷子你自己拿走,成醒的你给学堂夫子就可以。”
原来是因为成醒生气?
许临昭拿起纸张看了几眼,当时写的时候还没发觉,如今看来这答案真不像话,但好歹他还认真写了些思路,成醒的那几份就真是纯写故事了。
怪不得当时让他去培幼堂上课时,脸色那么差。
许临昭将这些纸放在一旁,问道:“是因为我离他太近了,没有陪你玩,所以你生气?”
成翎壁原本拧着眉不找痕迹松了少许,“你今日放的早,不用上课吗?”
看来是不想同他谈了。
许临昭在心底叹了口气,反正修仙者寿命还长,总有一日能说清,“今日荣月师姐给我放了假,让我回来和你说清。我知你可能不想听,但嘴长在我身上,我偏要说你也阻止不了我。”
“你可以信任我,我不会背叛你,你是我的师父,想干什么告知我,我便会去做。”
成翎壁看着他慢慢笑了,“这样啊。”希望日后你能一直记得今日所说的话。
他将桌案旁放着的灯笼递给许临昭,“错处我都为你批写好了,回去仔细看看,不要再做错了。”
许临昭手里怀抱着一堆东西,见那道黑色身影即将迈入雨中,掩于夜里,他急忙空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袖,“别走。”
“话已说清,我做事却有不妥确实要和你道声歉,此时并非生你气,”成翎壁看着自己的袖子,“明日还能再见,何必今日留我。”
“可我才见了你两日而已,”许临昭说不上这股不舍是从何而来,他现在只是遵从着李荣月曾告诉他的从心所欲而已,“为何出关了反而比不上往日的亲近。”
“每日都听你讲那些事情,却无法想象你过得如何,”亭檐上的水滴落,打湿了成翎壁的头发,他的神色依旧沉和温柔,如同每一次传音时,许临昭想象的那样,“但如今看来,你过得不错,也找到了快乐,我也很放心。”
“待还魂林一行过去后,我会逐步将一些事物教给你,”成翎壁说道:“若不想学,同你的那些好友到处走走……”
“为何说这些话?”许临昭皱起眉,打断了他的话。
“阿昭,我不能离开这里,成家也不会允许我离开这里,”成翎壁想将衣袖从他手中,却没想到他拽的这般紧,“我收了你作弟子,却没有叫你一直陪我守在这里。”
“何时,才是尽头。”
“无穷无尽,”他摸了摸许临昭的头,将翘起的那一缕发丝抚平,“你若实在是不想看书,也不想去睡,陪我去竹林中抚琴如何。”
许临昭点了点头,成翎壁将伞撑起,两人一起走进夜雨里。
这次由他执剑,成翎壁弹琴。
琴声潺潺流水,巍巍高山,恰如两人当年于江上相遇,身清意远,闲暇时远离尘嚣。
琴曲悠然自得,弹琴的人却困于樊笼里无法出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会带你出去。”声音融于风中,不知那人是否听见。
许久后,才有声音似乎应和了他的话,“我知道。”
不知几曲舞罢,尘俗尽去,水露沾衣,除却雨声,飞鸟立竹觅食,原是白日已至,钟声四起。
曲声停,成翎壁收了琴,将伞递给他,“回去换一身衣服吧,今日谢堂主便要宣布人选了,你可以直接去培幼堂,听消息。”
“还魂林一趟,你一定会去吗?”
“会,”成翎壁静静打量着他,突然笑了,“是真的长大了,五年前你还不会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五年前你也没有这么沉默寡言,”许临昭将接过,摆了摆手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