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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成祈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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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出狂言的奇人穿着一身锦衣绸缎躺在床榻上,红纱围帐,旁边跟着四个分工明确的侍从,剥葡萄的,递食的,取暖的,以及讲故事的。
倒真把执法堂的武场当成了自己家,以天为被,地为院,与周身仆从聊得欢畅,任周围人投来怒视的目光,悠然自得仍在其身。
旁边站着的执法堂弟子满脸阴沉的望着中间那人,若目光能杀死人,恐怕那人早已死了八百次了,只可惜周围有道该死的屏障,将一切喧嚣挡在了外面。
“他是怎么提要求的。”
见到自己的大师姐,立马有执法堂的弟子惊喜转头,一堆人围过来诉苦,一个比一个委屈,“师姐,那屏障我们打不破!这人不知道发什么疯,说武场以后就是他听戏的院儿,让我们到别处练去去。”
“师姐,他还说若不是他今日起了兴趣,想来执法堂逛逛,以我们的资历一辈子都没资格见他,他以为他是谁啊?”
“师姐!我能去教训他吗,我自愿去禁闭室受罚。”
李荣月摇了摇头,“不要冲动,这屏障不一般,你越攻击它,它就越坚固。”
她终于将目光放在中央的那个人身上,出口的声音虽平静,但怎么听怎么冰冷,“成祈年师兄被外派游历了二十年,心性居然无丝毫长进,真让师妹开了眼。今日挑了这块地来撒泼,是想与我叙旧,还是与宋玉卿叙旧。”
“呦,这不是李师妹吗?”成祈年稍微直了直身子,脸上的惊讶虚伪又傲慢,“二十年前我还没离开时,师妹就呆在执法堂陪孩子玩,二十年后我回来了,师妹依旧待在这里陪孩子过家家,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看着周围弟子强忍怒气的脸,成祈年大笑几声,站起了身,“师妹莫怪莫怪,只是师兄实在是无聊的很,若是这里建个戏院,莫说我了,你们执法堂的弟子也能跟着乐一乐。你说说,这决定哪有错处,师妹何必露出这副脸色?”
这人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本就是他抢占了弟子们修行的地方,现在反倒还倒打一耙,怪别人不领情他的好了
李荣月直接将腰间的配剑抽出,直指屏障,“我请师兄去牢里喝喝茶,想必师兄也不会在意。”
“李荣月,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称你一句师妹,你还真当自己与我攀上关系了。”
李荣月实在是懒得和这人废话,浓郁的灵气从她身上直接爆开,一圈圈金色的丝线缠住了屏障,只是一瞬间,众人便看清了这屏障的真相。
“居然是流动的,我说我打上去时怎么感觉力道软绵绵的,原来都被卸掉了。”这是气愤的执法堂师姐。
“它还拿着我们攻击它的灵气加强自己,这屏障当真可恶!”这是懊悔的执法堂师兄。
“如果能把这位师兄抓进牢里,那这屏障能不能被暂时收缴,供我们研究。”这是好奇心爆棚的许临昭。
见周围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许临昭讪讪一笑,连忙摆手示意自己并非故意说出这种话。
“师弟好想法,若这真能给这人造成沉痛打击,我去思过室抄十遍书也无所谓。”一位师兄挪着步子凑到许临昭身边,脸上仍旧保持着冷静,但言语中满是兴奋。
执法堂弟子都是这样的吗?
为了出气,连被罚抄书都无所谓?
许临昭看着周围跃跃欲试的一群人,总感觉他对执法堂的认知又被颠覆了。
但此刻的他完全忘了,这个想法最初是他提出来的。
眼看屏障要破,成祈年偏过头与旁边剥葡萄的人耳语了几句,那人便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出结界,用双手接住了李荣月的剑。
“成一是火灵根的体修,虽修为将将元婴期后期而已,但打你一个金灵根的绰绰有余。”
此话落,一个新的结界迅速生成,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结界就将李荣月和那人罩了个严实。
“卑鄙之人,用五行相克对付师姐算什么本事。”
“这叫计策,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有的弟子想要像刚才他们师姐那样用灵气捆住屏障,阻碍其流动,但灵气刚缠绕上去,就被屏障并入其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你们当中修为最高的也只有金丹中期,还想凭借自己打破这屏障,真是痴人说梦,”成祈年露出了一副看白痴的神情,“不过若是你们一直试,说不定五十年后,真能成功呢?”
看着执法堂因为自己一人乱的乱,吵得吵,成祈年心情大悦,他从这群人中扫视了好几眼眼,终于找出了自己下一个乐子。
“你,过来。”
许临昭预感不妙,悄悄转过了身。
“我说的就是你,这场上没穿弟子服的就你一个,躲什么躲。”
看来这少爷是无聊的没事干,终于是要给自己找些乐子了聊以慰藉了。
如果乐子不是他的话。
许临昭只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跳,成醒成醒不在,师父师父在闭关,师姐师姐被人缠住了手脚,这下真是一个能罩着自己的都没了。
“杵在那里做什么,忽视我,你是想死吗?”
许临昭无奈的转过身,脚下磨磨蹭蹭的向前移动。
“你们三个把他周围那些人控制住,别妨碍我教训人。”
刚要赶去帮忙的人,立马被一道新的屏障给挡住了,修为最高的那个人简直要骂街了。
“要不要脸,同样的招式用三遍!”
三个元婴期修士来挡他们这群人。元婴期又不是随随便就能突破的境界,这群修士怎么正事不做,偏偏听那纨绔少爷的话,来找他们的麻烦。
这下后路也被彻底断送了,顶着头顶那道阴沉的视线,许临昭在内心哀嚎一声,加快了走过去的速度。
“这就对了,就算你走再慢,到最后也是要遭罪的,不如早过来早结束。”成祈年细细打量着这个一直低着头的弟子,总觉得有种熟悉感,熟悉的让他很不爽去。
果真长得令人厌恶。
“抬起头来,这点礼仪还需要我来教你?”
许临昭抬起头,正面直视了那张脸。
这位师兄十分情绪化,悲欢喜怒皆在脸上可见可查,但此时他的神色变化却出乎许临昭的医疗。
茫然,震惊,思索,看到脏东西的眼神,以及一瞬间迸发出的莫名其妙的恨意。
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
许临昭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成祈年阴沉着脸,“你这张脸真是令人生厌,身上的气息也让人厌烦,成翎壁新收的弟子?”
许临昭原本想要往后退的步子停住了,心中也生出一股没来由的厌恶与厌烦。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眼神,带着些许对他的恶心以及排斥,还有嫌弃。
他从小到现在,到底哪里惹到这群人了?非要针对他吗?
既然知道自己逃不出去,许临昭也不再躲了,他敷衍的答道:“是又怎么样。”
“跟成翎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不讨人喜欢,”成祈年咬牙切齿的扯着许临昭的领子,想将他扯到自己身边,“见到长辈连尊称都不会叫,还活着做什么。”
一道灵气陡然冲出结界,朝着成祈年的手袭击而来,待成祈年回过神时,才发觉许临昭已经消失在他眼前了。
“师兄,这人至少有金丹期的修为,若他再这么打下去我们可能会输。”
领在前头的师兄因灵力消耗过大,执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宋玉卿撑住了他的后背,向他输送了些许灵气,“你先去休息,他既是姓成,就不敢真的在临朝城杀人。”
“这贼子就是可狠,”旁边的师姐死死咬着牙,“用灵根属性相克的人将师姐困住,趁着堂主闭关与巡逻队师兄参加比武大会的时间趁虚而入,卑鄙无耻,哪有自己人伤自己人的。”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成祈年主动从结界中走出,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把你们身后的那人交出来,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们。”
“你做梦!”
“一个练气期而已,也值得让你们像护宝贝一样护着他,”成祈年身形从原地陡然消失,抓住许临昭的肩膀把他从人堆里揪了出来,“还是你们觉得只要是属于成翎壁的东西都要被护着。”
“你大爷的,纯粹是看你这个小人不爽,你把我小师弟还来!”
宋玉卿甩出腰间的长鞭,束缚住了成祈年的脖子,“我没李荣月温柔,你若是想死,可以继续向前走。”
感受着肩骨处传来的钻心的疼痛,许临昭眸色暗沉下来,移动的速度没有成翎壁快,看来这人修为应当在元婴后期和大圆满之间。
既然如此,那成翎壁给他准备的底牌能用上。
成祈年和宋玉卿的对峙,最终以成祈年付出一只手的代价结束。
看着自己还在滴血的手,成祈年面上不甚在意,但许临昭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快要被扭错位了。
一时间,周围静默的可怕,没有人能想明白为什么成祈年宁愿走到这一步,也不放弃欺负一个弱小可怜无助的师弟。
“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果断,”宋玉卿看着地上碎成段的鞭子,轻轻叹了口气,“只是师兄现在废了一只手,怕是更难打过我了吧。”
“你以为只有你有符箓,”成祈年看着地上倒成一团的随从,心中更觉烦躁,“别再跟过来,否则我让你死。”
没了一只手,依旧这么嚣张。
许临昭感觉自己应当是小看了眼前这人,这哪里是什么纨绔公子哥,分明是个大炮竹,点着就伤人的那种。
“宋师兄无碍,”许临昭朝着宋玉卿笑了笑,“我倒是有些期待这位师兄想要同我说些什么。”
宋玉卿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多问了一句,“注意安全,我去找人。”
屏障重新在两人周围生成。
无视周围的吵闹声,成祈年朝着许临昭的腿窝踢了一脚,“知道我为什么想要杀了你吗?”
许临昭半跪着,顺着他的话问道:“因为我师父和我的脸?”
“不错,”成祈年像是着魔了一样将只剩白骨的手覆在他的脖子周围,粘腻的血在脖颈处留下痕迹,也让许临昭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看清你脸的那一刻,我就想杀了你,在得知你是成翎壁徒弟的那一刻,更是想将你碎尸万段。”
“若是你死了,想必比活着更有用,但若是你背叛成翎壁,我或许能放你一条生路。”
“这么能打,还说这么多废话,怎么不直接弄死我啊。”许临昭低低笑了起来。
“你说什么?”成祈年的手顿了顿。
许临昭彻底想明白了,这人就是特意来找他麻烦的,下手这么果断,看来为难执法堂的人只是其次。
他耐心道:“我说,你就是个废物,疯不完全,强不透彻。修为天赋比不过我师尊,情绪管理比不上我。连断条鞭子都要废只手,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生杀大权。”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许临昭咳嗽了几声,在成祈年的眼中看见了自己不加掩饰的嘲讽,他喑哑着声音说道:“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师尊这么强,你打不过他,所以只能来欺负我。”
“真是可悲,过去的天之骄子现在只能用以强欺弱的方法来增强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许临昭低声笑了起来,“你是知道这辈子都得活在师尊的光辉下当个阴影,所以恼羞成怒了吗?”
“闭嘴。”
“好可怜啊,祈年师兄,你这么苟延残喘的维系着尊严,比街上讨食的狗都招人嫌。”
成祈年眼中逐渐泛红,陡然加重力道,“你凭什么可怜我,你一个练气期有什么资格可怜我!”
“戏台上的……戏子……哪能……演的过你,你……站在上面……就是个笑话。”
就在许临昭觉得自己的喉骨要被捏碎时,一道恐怖的气息从玉佩中窜出,其中蕴含的强悍灵力将在场所有的结界直接打破,更是直接将暴怒的成祈年掀翻了出去。
许临昭忍着剧痛后撤,一屁股坐在地上,内心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师父,你这保命灵符触发的条件过于严苛,若不是你徒弟我嘴皮子快些,恐怕早就被掐死了。
唯一清醒的侍从,见自家主子狠狠撞在墙上晕了过去,直接脱离争斗,带着成祈年迅速远走高飞。
李荣月虽被灵根压制,但对方在她手里也没有争到好处,她走到许临昭身旁递给他一瓶疗伤丹药,“师弟快服用丹药,伤久了怕是会留有隐患。”
许临昭打开瓶塞观察着丹药里面蕴含的灵气,幸好,不会产生太多影响。
他几乎是喜极而泣的服下了这枚丹药,享受着不被灵气所侵扰的时刻。
“多谢师姐,你的药真的很好用。”
李荣月本以为是自己给的药品级不高,正要解释,一抬头却看见了许临昭喜悦的双眼。
少主对徒弟这么苛刻,连这种品级的丹药都不曾给他吗?
疼惜之心大发的李荣月又往许临昭怀里塞了两瓶疗伤丹。
“师姐,师姐够用了,不用这么多。”
周围的弟子来到两人身边,“师弟收着,若不是你那道灵气这人还要与我们缠斗。”
“我看那人就是故意的,修为挺高,但心思不正,被打一顿是迟早的事。”
“刚才那道灵气好生厉害,虽不是针对我,但我细细感受了一下其中威压,怕是少主已然达到分神期了吧……”
“对了师弟,刚才你说了些什么,竟把那人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你们去训练,让师弟好好休息,”李荣月笑着看着许临昭,“师弟拿着吧,多亏你那道灵气,让我感悟了许多,修为瓶颈也随之松动了不少,相必不久后就可以突破元婴期大圆满了。”
许临昭愣了愣,随即收回了推拒的手,也不免为她高兴,“那我就先在这里祝贺师姐早日突破了。”
“借你吉言。”
这番话没有掩盖声音,众弟子自然也听到了。
几人欢喜几人愁,欢喜自家师姐变得更好,愁以后的早课怕是只能由宋玉卿这个阎罗来监督了。
只是这阎罗还在身边,就算谈论也不敢太大声。
“我先走了,”宋玉卿的神色也轻松许多,“还有些小事要处理,许师弟今日不必上课,好好休息。”
“师兄也是,好好修养。”
今日来这一趟虽然出了些意外,但并非对他毫无好处,起码他与执法堂的众人拉进了关系。
正在苦哈哈抄写心法的成醒见宋玉卿回来了,脸上还带着难得的柔和,立马精神抖擞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有,”宋玉卿重新坐了回去,“我和你一起禁闭,你何时出去,我的禁闭就何时结束,不知师弟可否满意。”
“你没病吧?”成醒有些抓狂,有人近距离看着他,他还怎么摸鱼。
“若师弟今日抄不完,明日再加十本。”
一想到今晚还与许临昭约了酒楼,成醒只能放弃与宋玉卿争吵,揉揉痛的手,神游天外的继续抄写下去。
这日子到底何时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