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淮州这个小县城天气阴晴不定，天空整日瘀血，倒吊着臃肿的云儿，明明没有风，却冷到了骨子里，手是热的，疑真似幻地令人不解。
寒潮南下，昨儿人们还穿着短衣短袖，今儿就翻箱倒柜把厚衣服翻出来裹在身上。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
简水和游前交往已经三个多月了。
距离游前打算带简水回家，还有一个月。
简水有些恍惚，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在游前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是因为朝夕相处过后，他发现这个人并没有想像中的差劲，甚至能称得上是不错？
但游前这个人是真直男，不管性格还是取向，单是他没看出简水是个男的，简水就对他的眼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在两人平日的谈话中，简水得知，与姐姐分手前，游前对粉红色拖鞋女的确没有非分之想；游前脑子里的那根筋儿，甚至搞不清楚分手应该说什么，怪不得都是别人把他甩了。
简水积了怨气，和游前接触的每一秒越发感到焚心的焦灼。游前本来就是他喜欢的一款，他喜欢的，也仅仅是他的皮囊罢了。游前一定还有无数不为人知的缺点简水并未发现。
算简水迟钝吧，他还真没看出几个缺点来。
简水能看出游前想让关系更进一步，可是只要简水不松口，游前绝对不会做出越矩的事儿；游前钓鱼也算不上瘾儿，该上班上班，不抽烟不喝酒；他们两个性格原本就相冲，简水装成女的也处处不顺眼他，忍不住要怼他。游前念他是女方，也是尽量能让就让，两人也没唱过红脸。
可是游前喜欢的是那个虚拟的尹水，而不是真的简水。光是游前大条到能把不久前互殴的人忘记这件事儿，简水就□□中烧。游前在他面前打盹儿时，他腾出手就要掐他一把。
两人正在商场里，游前逛不动了，倒在长椅上睡着了。简水挨着他，眯着眼睛，一刻一划描摹这人的深邃的五官。
别的不说，光是看这张脸，就足够让简水热血贲张了。
和游前在一起这段时间，简水强制改善了他的衣品，让游前看着更人模狗样了。
他伸出手指在游前明晰的唇线周边徘徊，指尖麻酥酥的。
简水讨厌游前所谓的绅士风度，要是女孩子一定会欣赏他，对简水绅士，就是一种欲擒故纵的勾引。
可是简水是个男的，游前是个直男。简水用女孩子的羞涩掩饰自己，不知还能拖多久。
游前不喝酒，不然……简水将手指伸进那殷红的薄唇缝隙中，里面的高温将他的手指点燃。
“叮铃铃……”手机铃声响起，简水把眷恋的手指收回来，是简淼打过来的。
“喂，姐，什么事儿？”简水把游前丢在长椅上，走到了拐角处接起了电话。
简淼压低了声音，“水，我给你说个事儿。”
“你说吧，姐。”简淼有点吞吞吐吐的。
“哎，就是游前……上次和你打架那个人，他前两天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简水的脸色瞬间黑了，“他联系你干什么？”
简水一方面提防游前去骚扰他姐姐，另一方面……游前现在不是有女朋友吗？怎么还在联系自己的前女友。简水心里泛起酸涩的泡沫。
“他是想找你复合？”简水的声音淬了冰。
简淼有点难堪，“不是，他……他是想来找你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个事情。”
“来找我的？找我干什么？上次警局的事情不是解决了么？”简水意外地扬起眉毛。
“他说他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让我给他，他要给你赔个不是。水儿啊，”简淼顿了顿，“你没兴趣吧？我把他拒绝了哈。”
“没事你给他吧。他也不是有意发疯，就是犯傻。”
简水拧紧了眉毛，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帮游前说话了？他明明从来不滥用自己的情绪，大约是觉得游前尚且还有点良心，想要给自己道歉吧。
“姐，没事儿，我不会再让他来打扰你的。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吧，他道歉归道歉，我也吃不了什么亏。还有，只要他还联系你务必告诉我。”
“……好吧，那你小心一点。”简淼忧心忡忡地叮嘱了几句，终于把电话给挂了。
“水儿！”简水挂断了电话，正站在原地梳理头绪，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耳边炸开游前贱兮兮的笑声，“吓到你没有！”
简水倒吸一口冷气，他最讨厌别人鬼鬼祟祟吓唬他，拿他开玩笑。本来他就应激，差点一个拳挥过去。
“我去。”游前吓了一跳。简水的拳头挥到半空中停住了，游前鼻尖顿时凉飕飕的。
“你偷听我打电话？”简水嘴角下拉，一张淡漠的脸涌上偏激之色。
“没有，我没偷听，我只是无意间听见……”游前收起了笑容，也有点莫名其妙，本来他今天陪她逛街就够累了，他就想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尹水的反应这么大。
“你听到什么了？”简水把他抵到墙边，灰色的墨水眸里闪烁着冷光。
两个人身高本来相当，但游前吓唬别人，偷听讲话有点心虚，自然气势弱了，努力提起音量为自己造势，“没听到什么，就听到你叫姐姐。你有姐姐，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简水的鼻子差点碰到游前的脸颊，目光通了电似的，游前从来没想到过一个女孩儿气势能这么吓人，和平时温柔如水的样子判若两人。但是今天确实是尹水第一次跟他生气，漂亮的小脸都抖了。
“不吓你了，再也不吓你了。”游前没办法，语气软了。简水死死盯着他，游前总感觉自己的嘴唇幻痛起来，像上次他被咬破嘴一样。
简水松开他，恢复了迷人的微笑，“哥，不好意思，我这人不经吓，有点应激反应。”
游前觉得简水这一笑分外瘆人，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水儿，你是不是还没和你家里人说过我们两个的关系。”
简水一愣。确实没有。也没地处儿说。他对游前撒谎，自己家父母双全、和谐美满。简水不想把自己的底细透出来，否则撕破脸后，他难以全身而退。
“我连你有个姐姐都不知道。”游前耷拉着两条好看的眉毛，声音很委屈，“过年的时候你上我家去，我还不知道你家里人，这可怎么行。”
简水挤出一个柔和的笑，“哥，没事儿的，我和我姐姐关系不太好，我父母工作忙，他们不知道也没事的。”
“这怎么行？”游前抓住简水的肩膀，双眼亮晶晶的，像极了美甲店里养的那只边牧的眼睛，“这可是大事欸，可不能这么草率，得让你父母、姐姐认识我。水儿，我不是说过要给你个交代吗？”
简水浑身僵硬，游前的双眼似乎射出两柄清澈的箭，让他下意识躲闪。游前是认真的，他情不自禁地从伪装中脱离了半秒；游前对于之前打伤他的事儿还在愧疚着，他控制不住柔和了冰冷割裂的表情。
“唔……”简水拿开游前的手，他热切的眼神仿佛在简水身上炙烤一样，再对视简水就得露出破绽。
简水只好敷衍了两句，“行，那我先跟我姐姐说。等去你家的时候就和我父母说。”
游前这才高兴了，刚刚简水朝他挥拳的事儿统统抛掷脑后了。
游前哼着歌走在前面，简水看着他刺棱棱的后脑勺，鲜有地觉得迷茫。就像陪一个新手下象棋，他看不起别人新手，忘其所以让人几个子儿，等对方慢慢摸透了规则，棋局早就复杂莫测起来。
游前不停地给简水买东西，简水怎么拒绝都没用，拒绝多了游前还急眼。
简水看着屋子里堆积如山的女性用品，不知如何处理。他干脆把东西挂在网上卖，卖了得的钱给游钱置办礼物，循环利用，开源节流。
简水看不惯游前这副大手大脚的样子，但是想到这是为了讨好他，心中稍微窃喜；简水转念一想，游前对别人也这样过，心里又酸，看着礼物就来气。
男人不就是见色眼开么，这一点简水可以理解游前，毕竟自己也是看上了别人的脸。有了两个钱，便不在乎另一半的其他，只要个能赏心悦目的枕边人就行。
简水什么都没有，没钱没势没家底的，只有这张脸拿得出手，可是他开挖机时，在工地上只有被别人骂小白脸的份儿。现在做美甲，那些同性又能给他多少尊重的目光？
简水埋在洗脸池上，看着手上残留的粉底液。如果不是这张脸，游前怎么肯多看自己一眼。
游前喜欢的是尹水，不是他简水。
这个想法化为万千咬啮性的小虫子，在他脑袋里冲撞得一塌糊涂。
他盯着手机屏幕，游前已经加上了他另外一个账号。
“兄弟。上次的事情实在不好意思，上次的医药费是多少？我还是赔给你。”
“你可别多想啊，我绝对不是为了你姐姐，老子现在有一个超级漂亮温柔的女朋友。”
简水一时不知道回复什么，接受了游前的补偿，真正的他和游前，不就再无瓜葛了吗？
“你他妈接钱啊，我服了，真不想欠你人情。”
他没接游前的钱，几天后游前又发过来，主打一个谁比谁能耗。简水还是没接，觉得这人真的好胜得可爱，连还钱——这世界上最孙子的事情，做起来也趾高气扬，不给别人拒绝思考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