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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我可没说过   谢伟恒 ...

  •   谢伟恒的指尖触到抽屉里冰凉的扇坠时,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枚羊脂玉的小坠子原是系在画册扉页的,此刻却孤零零地滚在一旁,红绳上还沾着半缕墨香——分明是有人趁他不在,极小心地翻动过。
      他抽出那本册子,指尖抚过纸面,每一页都是燕修延。
      劲装裹身时,他勒马立于猎场,墨发被风掀起,眼底盛着燎原的意气,连鬓边的碎发都带着桀骜;
      朝堂之上,他却歪在椅中假寐,长腿交叠,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仿佛金銮殿上的君臣奏对都与他无关;
      更有那吊儿郎当斜睨人的模样,眉梢眼角都带着挑衅,偏生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叫人恨得牙痒,又忍不住心头发烫。
      册子翻到最后一页,谢伟恒的指尖顿住了。
      那是年少的燕修延,他穿着簇新的锦袍,脸颊肉肉的,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瞪圆了眼睛望着漫天花灯,嘴角沾着点冰糖葫芦的红渍,傻乎乎的,却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低笑一声,指尖轻点画中人圆嘟嘟的鼻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小坏蛋,长大了还是个小坏蛋。”
      卧房里,燕修延正猝不及防地揉了揉鼻子,翻身盯着床顶的描金帐幔发呆。
      谢伟恒对他的情意,似乎比他所想的要深的多。
      一页页翻下去,燕修延的心跳渐渐失了章法。
      他不懂书画,却看得懂那落笔时的用心——猎场勒马时飞扬的衣袂,是反复晕染的墨色;
      朝堂假寐时微蹙的眉峰,是细如发丝的勾勒;
      甚至连他吊儿郎当挑眉时,眼尾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红,都被精准地捕捉,晕染得恰到好处。
      那不是一时兴起的戏笔,是藏在时光里的无数个瞬间,是谢伟恒不动声色间,刻在心底的他。
      燕修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画册上那细腻的笔触。
      他打开床头的暗格,里面躺着一只鎏金的貔貅,眼珠是用赤金镶嵌的,耀武扬威地瞪着他。
      “担心我被那老东西气着,就拿你来哄我。”
      他指尖弹了弹貔貅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笑,眼底却藏着几分复杂,
      “其实我也没多生气,就是想把那老东西的舌头拔下来,再把他那张嘴缝上而已。”
      暗格关上的瞬间,他突然一骨碌坐起来,眼睛亮得惊人:“哎!谢小厮得倒立走完谢府!”
      之前他跟谢小厮打赌,若是谢伟恒对他有半分情意,谢小厮便要从正厅倒立走到后院。
      如今看来,哪里是半分情意,分明是一颗心都挂在了他身上,连画册都藏了满满一本。
      可念头刚起。
      他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扯过锦被盖在身上。
      算了,谢伟恒的心意这般珍重,总不好拿这个来开涮,免得委屈了那小谢大人。
      午时的日头正盛,谢府的小厨房飘出阵阵香气。
      谢伟恒和燕修延本打算在房里用饭,顺便商议些事情。
      菜还没上桌,谢允烽却先一步来了。
      郑太医走了没多久,他就得知家中从宫里请了太医来。
      谢允烽等了等,见自家儿子没有来告诉他的意思,便自己来了。
      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脚步极轻,刚推开门,就看见燕修延没个正形地趴在饭桌上,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戳着桌上的瓷碟。
      听见动静,燕修延立刻坐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地喊了声“父亲,您怎么来了?”
      谢允烽却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没事,你们好好吃饭,我就是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见谢伟恒神色平静,燕修延也不见病态,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两个孩子显然有自己的打算,既然不愿说,他便不多问。
      旁人若是打听起来,他只说不知便是,总归是要护着自家孩子的。
      看着谢允烽转身离去的背影,燕修延一脸莫名,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没和父亲说请太医的事?”
      谢伟恒摇了摇头,替他斟了杯茶,语气淡得像白开水:“父亲他们明日便要回江南,不必留在京城做戏。你放心,若是有人向他打听,他知道该如何应对。”
      正说着,谢小厮端着食盒进来了,将四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
      他偷偷看了燕修延一眼,小声道:“少夫人,你多吃点,好得快。”
      说完,抱着托盘一溜烟地跑了,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去厨房时,正撞见谢伯亲自守着药炉,手里拿着蒲扇,一下下扇着炉火。
      厨娘好奇地问是给谁煎的药,谢伯板着脸,只说不该问的别问。
      谢小厮便笃定了,能让谢伯这般上心的,定然是给燕修延煎的——
      他家少爷身子骨好得很,一年到头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
      燕修延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你这小厮倒是有意思,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谢伟恒拿起筷子,替他夹了块清蒸鲈鱼,语气了然:“他大约是看见谢伯煎药了。”
      燕修延闻言,挑了挑眉,刚想说话,就听见谢伟恒淡淡开口:“燕大人看谁都有意思,唯独觉得我无趣。”
      “我可没这么说过。”
      燕修延一脸莫名,好端端的,这小谢大人怎么又委屈上了?
      女人的心是海底针,谢伟恒的心怕是深不见底的海沟。
      “我喜欢逗你,就是觉得你有趣。”
      他急忙解释,却见谢伟恒夹了块鱼腹上最嫩的肉,放进他碗里,声音低柔:“你说过,成亲后要日日闹我的。”
      燕修延的心猛地一沉。
      若是不知道谢伟恒的心意,他自然可以肆无忌惮地逗他、闹他,可如今知道了,他却有些束手束脚。
      他给不了谢伟恒对等的感情,若是再这般闹下去,在他看来,便是薄情寡义了。
      谢伟恒见他沉默,缓缓放下筷子,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燕大人当真如此厌恶我?”
      “那倒没有。”
      燕修延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他想起新婚那夜,自己满心震惊,却被谢伟恒步步紧逼。
      后来的那些纠缠,太过汹涌,太过炙热,像一场燎原的火,将他烧得晕头转向。
      那种感觉太难形容,既沉溺其中,又隐隐有些害怕。
      谢伟恒那时像头失控的野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若是换了旁人,敢对他有半分这样的心思,他定要将对方千刀万剐。
      可那人是谢伟恒,他便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谢大人哎,吃饭吃饭,忧思伤脾。”
      燕修延夹了半块鱼肉放进谢伟恒碗里,语气像哄孩子,“反正都已经成亲了,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谢伟恒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见好就收,自然地换了个话题:“今日进宫,陛下的意思是让长公主的事放一放,先解决李羽飞的事。还碰到了礼部尚书,他同我说,礼部正在筹备陛下的生辰宴。”
      燕修延抬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尽量在陛下生辰宴前把所有事都解决。你说,晋王会不会在生辰宴上动手?”
      皇帝生辰,按例是要召亲王回京的,晋王提前进京,定然图谋不小。
      “会。”
      谢伟恒语气肯定,“此次晋王提前进京,野心昭然若揭。李想背后的人,想必也会找他合作。我们可以透些错误的信息给他们,让他们行动起来,少些顾忌。”
      燕修延立刻来了精神,翘着兰花指,轻轻点了点谢伟恒的额头,语气带着调笑:“谢大人,你好坏呦~”
      谢伟恒勾唇一笑,眼底满是纵容:“不敌燕大人。”
      饭后不久,谢伯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那药汁呈深褐色,还没靠近,一股苦涩的味道就弥漫开来,呛得燕修延立刻后退三步,皱着眉嫌弃道:“这老东西肯定是在报复我!”
      他小时候顽劣,曾趁郑太医诊脉时,偷偷拽掉他好几根胡子,想来今日是故意开这么苦的药。
      谢伟恒接过药碗,示意谢伯退下,关上门后,并没有急着让燕修延喝,只是静静等着药凉。
      待药汁温凉适宜,他却转身将药倒进了桌案上的铜胎掐丝珐琅香炉里。
      药汁遇热,立刻升腾起袅袅白烟,苦涩的味道被檀香中和,变成一种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药香。
      燕修延皱眉:“你这样做,要不了几天,这屋子里的药味就把人腌入味了。”
      谢伟恒笑笑,指尖拂过香炉上的缠枝莲纹:“总要装得像一些。”
      “装”字一出,燕修延立刻想起谢伟恒从前的模样。
      那时他总装作嘴笨脸红的样子,在他面前手足无措,惹得他总想逗弄。
      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幽幽道:“论装,谢大人确实很会。”
      谢伟恒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又带着几分温柔:“我若不装,燕大人怎会愿意同我亲近了?”
      燕修延撇撇嘴,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哼,你哪哪都有理。”
      谢伟恒低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声音低沉而缱绻:“不,夫君才是我的理。”
      “咳!”燕修延猛地咳嗽一声,急忙推开他,摸了摸发烫的耳朵,移开视线,“不要突然换称呼。”
      谢伟恒眼底的笑意更深,却还是顺从地应了一声:“好。”
      谢伯去两家药铺抓药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中书令和李想耳中。
      晋王和李想都没当回事,只当是谢允烽因家中琐事气病了,并未放在心上。
      唯有中书令觉得不对劲,费了些力气,才打听出郑太医今日是去给燕修延诊脉的。
      可燕修延得了什么病,身体状况如何,却半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这难不倒他。
      他派人去那两家药铺,花了些银子,轻易就拿到了谢伯抓药的药方。
      随后,他立刻请府医前来辨认。
      府医捧着两张方子,眉头紧锁,反复看了许久,才摇着头道:“老夫实在看不出,这两张方子是要治什么病。
      若是将两张方子合二为一,倒是一剂治疗内伤的好方子,药劲霸道,针对性极强。”
      中书令心中一紧,忙问:“从外在症状,可能看出些什么?”
      府医摇摇头:“未曾见到病人,不敢妄言。”
      送走府医,中书令拿着两张方子,走进内室。
      晋王和魏仲泽正坐在桌前,低声商议着什么。
      见他进来,晋王抬头,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如何?”
      中书令将方子递过去,把府医的话复述了一遍。
      晋王一听,立刻喜上眉梢,拍着桌子笑道:“好!好得很!燕修延受了内伤,这倒是天助我也!没了他,谢伟恒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足为惧!”
      中书令却皱着眉,心中疑虑更甚:“王爷,此事怕是没这么简单。”
      以燕修延的身手,放眼京城,谁能伤得了他?
      更何况,还是谢伟恒亲自进宫,请了郑太医前来诊治。”
      “你就是太过谨慎!”
      晋王有些不耐烦,语气带着几分斥责。
      先前传递消息,也是他非说要口传,不得留书,结果呢?
      被人钻了空子,季风折了倒是小事,私铸钱的事也被抖了出来!”
      魏仲泽坐在一旁,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冷静:“不必争执。你让人盯紧燕修延的一举一动,若是他真受了内伤,那是最好;若是这是个局,我们也能及时察觉。其他的,照旧按计划进行。”
      晋王虽心中不满,却也知道魏仲泽的主意向来稳妥,只得点了点头,沉声道:“就按你说的办。”
      中书令看着两人,心中的不安却并未消减。
      他总觉得,这看似有利的消息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陷阱,正等着他们跳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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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权奕双璧》的现代版——名叫《双曜同辉》 2.由于第28章我怎么改都不过审,我决定不改了,完结后我会把第28章发到vb
……(全显)